第59章 奇后母子谋内禅,孛罗帖木儿入大都伏诛:元朝末年内斗终局
2021/6/3 点击:
陈友谅在采石矶的狂风大雨里,勉强称了帝。
那场狂风骤雨,江水沸腾,接着大雨倾盆,下个不停。这班亡命徒一个个拖泥带水,狼狈不堪。在沙岸上称贺,连礼都行不成,把陈友谅的一团高兴,也浇成了满脸懊丧。
正烦闷间,忽然朱元璋部下的康茂才送来一封信,催他赶快攻打应天,说愿做内应。
康茂才跟陈友谅相识多年,这回是奉朱元璋的命令,来诱他上当的。
陈友谅大喜,引兵东下。到了江东桥,四面伏兵齐起,杀得他落花流水,只驾着一只孤船逃了回去。
朱元璋乘胜进兵,夺江州、降龙兴,略定建昌、饶、袁各州,声势大震,自称吴王。
**二、蜀地半壁**
陈友谅逃回武昌,一天比一天衰败。
明玉珍本来是徐寿辉的人,听说寿辉被友谅害死,又气又恨,整兵守住夔关,拒绝跟友谅来往。这一来,友谅更孤立了。
明玉珍又派兵攻陷云南,据有滇、蜀,僭称帝号,立国号"夏",改元天统。他减赋税、兴科举,蜀地的百姓倒过得安稳。元末盗贼横行,专干抢掠的事,两下一比,还算是明玉珍稍得民心。只是他偏据一方,等于断了胡元的左臂。
还有方国珍、张士诚等人,在江浙出没,元廷屡次派使者招抚。可这些人狼子野心,反复无常,忽降忽叛,始终不听元朝的号令。其余的跳梁小丑,也乘乱四出。
江西平章政事星吉,战死在鄱阳湖;江东廉访使褚不华,战死在淮安城。这二人是元朝的良将,身经百战,捐躯疆场。东南半壁,从此再没人守得住,只剩下草泽英雄们自己互相争夺。
**三、内廷又起波澜**
元廷虽时常听到寇警,却像习惯了似的。顺帝依旧昏迷,任凭天变人异接踵而来,一概不管,一味荒淫。左右的丞相,不是谄佞,就是平庸。所以外患没消,内乱又起。
先说哈麻。他做了丞相,弟弟雪雪也升为御史大夫,国家大权,尽落在他兄弟二人手里。
可这时候,哈麻忽然觉得引进番僧是件羞耻的事——(怎么突然天良发现了?大约是将死之兆。)
他对父亲图噜说:"妹夫秃鲁帖木儿在宫里引着皇上作乐,实在可恨。我兄弟身居宰辅,该弹劾奸佞、铲除恶人。再说皇上沉溺酒色,管不了天下;皇子年长聪明,不如劝皇上内禅,还能由乱变治。"
图噜也觉得有理。正好女儿回娘家,他就把哈麻的话转述了一遍,让她回去劝女婿秃鲁帖木儿改过。
**四、一纸奏章,兄弟杖死**
秃鲁帖木儿得了这个消息,暗想:皇子要是当了皇帝,自己必死无疑。他慌忙去报告顺帝。
顺帝惊问缘故。秃鲁帖木儿说:"哈麻说陛下年老,应当内禅。"
顺帝说:"朕头发没白、牙齿没掉,怎么算老?想必是哈麻别有异图。卿替朕效劳,除掉哈麻!"
秃鲁帖木儿唯唯退出,便去授意御史大夫搠思监,教他弹劾哈麻。
搠思监当然乐意,第二天就进宫,痛陈哈麻兄弟的罪恶。
谁知顺帝却说:"哈麻兄弟侍奉朕多年,又跟朕的弟弟宁宗同吃一个奶。姑且从轻处罚,让他出征效力吧。"
——隔了一晚,又变卦了。
搠思监心里咯噔一下:"这下坏了!"飞步退出,直奔右丞相府。
这时右丞相是定住。定住见他神色仓皇,问他什么事。
搠思监说:"皇上要除掉哈麻,密令秃鲁帖木儿授意给我,教我上疏弹劾。我想上疏不便,就进宫面陈。谁知皇上反而下令从轻发落。要是让哈麻知道了,岂不要挟嫌生事、暗地里害我?我这条命,怕是保不住了!"
定住笑道:"你弄错了主意。没有奏章,怎么依例处罚?"
搠思监说:"那怎么办?"
定住说:"你别怕,有我在这儿,保你没事!"
搠思监还想细问,定住跟他密谈了几句,他这才欢喜道谢而去。
定住随即跟平章政事桑哥失里联名上奏,大说哈麻兄弟的不法。果然,奏章傍晚递上去,诏书第二天早上就下来:削去哈麻兄弟的官职,哈麻发配惠州,雪雪发配肇州。
两人被押出京城,半路上得罪了监押官,被活活杖死。朝廷也没追究——想必是相臣授意的。上文那个"密谈"两个字,就埋着伏笔。
——这一来,也算是替脱脱出了口气。
**五、太平不肯做帮凶**
顺帝随即拜搠思监为左丞相。不久定住免官,搠思监调任右相;左丞相的位子,起复老丞相太平继任。
搠思监对内巴结奇后,对外讨好皇子;唯独太平秉正无私,不肯阿谀。
这时皇子爱猷识理达腊已经入主东宫。他见顺帝昏迷不悟,常为此担忧。先前听哈麻提议内禅,他心里很赞成;等哈麻贬死、内禅作罢,他又转喜为悲,私下跟生母奇皇后商量,想再搞一次内禅。
奇皇后怕太平不答应,先派宦官朴不花去传话,让太平支持。太平不吭声。
奇后又把太平召进宫里,赐他美酒,再说起这事。可太平仍像先前一样坚决,任凭奇皇后百般开导,他就是拿定主意,只用些含含糊糊的话搪塞过去。
奇后母子,从此对太平生了嫌隙。
左丞成遵、参知政事赵中,都是太平提拔的。皇太子让监察御史买住等人,诬告他们受贿违法,下狱杖死。
太平知道待不下去了,称病辞职。顺帝加封他太保,让他在京城养病。
**六、太平之死**
正赶上阳翟王阿鲁辉帖木儿拥兵抗命,要打京城。顺帝派少保鲁家带兵截击,未分胜负。
皇太子禀告顺帝,请让太平出去督师。顺帝准了。
太平知道皇子要算计自己,却还是奉命出京。可巧阳翟王兵败,部将脱驩绑了王爷来献。太平不肯受,让人把他活着送到京城正法。太平这才侥幸没事。
之后他上表请求回乡,顺帝命他为太傅,赐了几顷田,让他回奉元养老。太平拜谢而归。
不久,顺帝想拜伯撤里做丞相。伯撤里推辞:"臣老了,做不了宰相。若一定要臣做,非跟太平共事不可。"
顺帝说:"太平刚走,想必还没到原籍。卿替朕传道密旨,让他在路上等着。"
伯撤里遵旨,派人截住太平,太平自然停下。
没想到,御史大夫普化竟上疏弹劾太平,说他在路上观望、抗命不走。
这位昏头昏脑的顺帝,也忘了自己说过的话,下诏削了太平的官。——倒不是贵人善忘,实在是精血耗竭,昏聩糊涂。
搠思监又受奇后的密令,再诬告太平罪状。圣旨下来,把太平安置到土蕃。
太平被押着上路,走到东胜州,又遇上密使,逼他自尽。太平从容赋诗,服药而死,终年六十三岁。
——太平的死,跟脱脱如出一辙。
**七、朴不花**
太平的儿子也先忽都,还在当宣政院使。搠思监表面安慰他,暗地里却要害他。这一来,酿成一场大狱,闯出漫天祸事,扰得宫阙震惊,连元朝百年的社稷,也一并搭了进去。
原来,奇后身边有个宦官,跟奇后幼年同乡。奇后得宠后,就把这人召进宫,十分宠爱,如胶似漆。
这宦官是谁?就是上文提到的朴不花。
朴不花内攀宠后,外结权相,气焰熏天,炙手可热。宣政院使脱欢(跟上文那个脱驩不是一个人)曲意巴结,跟他同流合污,成了国家的大祸害。
监察御史傅公让等人联名弹劾,被奇后母子知道,把奏章压下来,把傅公让等人统统降职。这一下,惹恼了御史台全体官员,尽行辞职。——倒像是同盟罢工。
治书侍御史陈祖仁上书太子,直言进谏。太子虽然不高兴,可已经闹成大祸,不得不据实奏报。顺帝这才知道,让朴不花、脱欢二人暂且辞退。
陈祖仁还谏个不休,非要赶走这两个小人不可。同台的御史李国凤,也说这两人该贬。顺帝连着看到这些奏章,嫌他啰嗦,竟想给陈祖仁、李国凤二人治罪。
御史大夫老的沙,是顺帝的母舅,极力说台官忠诚敢谏,不该摧折。顺帝这才只把二人外调。
可奇后母子怀恨在心,竟又进谗中伤老的沙。顺帝不忍加罪,封他为雍王,让他回国。——到底还有点舅甥之情。
一面,又任命朴不花为集贤大学士。
老的沙愤愤地西去。知枢密院事秃坚帖木儿,素来跟老的沙要好,又跟中书右丞也先不花有过节,这时也随老的沙一同去了大同。
**八、孛罗帖木儿入京**
大同镇帅孛罗帖木儿,跟秃坚帖木儿是老朋友,便留他二人在军中。
搠思监探到消息,竟诬告老的沙等人图谋不轨,还把太平的儿子也先忽都也牵扯进去。此外,凡是在京跟他不对付的,一网打尽,罗织成大狱。也先忽都等人被贬死。
搠思监又派使者到大同,索要老的沙等人。孛罗帖木儿替他辩冤,把使者赶了回来。
搠思监和朴不花便一起弹劾孛罗帖木儿:私藏罪犯,逆状昭彰。顺帝头脑不清,立刻下旨,削去孛罗帖木儿官爵,让他交出兵马,回四川去。
看官!孛罗帖木儿本是个骄横跋扈的武夫,听到这种乱命,哪里肯听?
他分拨精兵,让秃坚帖木儿统领,杀进居庸关。知枢密院事也速等人迎战不利。警报飞进宫廷,皇太子率侍卫兵出光熙门迎击。走到古北口,卫兵溃散,太子没脸回城,只好东走兴松。
秃坚帖木儿乘势直入,在清河扎营。京城大震,官民四散奔逃。
顺帝派国师达达去传旨,命秃坚帖木儿退兵。
秃坚帖木儿说:"退兵不难。只要把奸相搠思监、权阉朴不花捆送军前,我就退兵请罪。"
达达回来复命。急得顺帝没办法,只好照办。
这时候的奇皇后,也只有两行急泪,保不住这两个人了。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捆走,交到外军手里。秃坚帖木儿见了这两人,话都不问,就命军士把他们剁成肉酱。——死有余辜。
随即,秃坚帖木儿引兵进了建德门,到延春阁拜见顺帝,伏在地上哭着请罪。顺帝好言慰劳,赐他御宴,授他平章政事;又恢复孛罗帖木儿的官爵,加封太保,仍镇大同。
秃坚帖木儿这才带兵退回大同。
**九、二度入京**
外兵退了,顺帝召回太子。
太子回宫,余恨未消,一定要除掉孛罗帖木儿,便派使者到扩廓帖木儿军中,命他调兵北讨。扩廓素来嫉恨孛罗,当即应命发兵。
孛罗帖木儿探知这事,不等扩廓兵到,先跟老的沙、秃坚帖木儿两人率兵进犯,前锋又杀进居庸关。
皇太子亲自督兵守清河,军士还是无心恋战,纷纷溃逃。太子孤掌难鸣,从小道西去,投奔扩廓帖木儿。
孛罗等长驱直入,如入无人之境,到了建德门,大呼开城。
守城官飞奏顺帝。顺帝又没了主意,忙跟老臣伯撤里商量。
伯撤里说愿出城安抚,自请走一趟。顺帝大喜——忽忧忽喜,真像个黄口小儿。
伯撤里出城,见了孛罗帖木儿,说明朝廷调兵是太子的主意,不是顺帝本意。孛罗便请入朝。伯撤里要求他先把兵留在城外,才能一起进去。孛罗答应了,只带着老的沙、秃坚帖木儿两人入朝。
见了顺帝,两人陈述自己无罪,边诉边哭。顺帝也落下泪来。——常听说妇人多泪,没想到庸主逆臣也这样。
顺帝赐宴犒军,授孛罗帖木儿为左丞相,老的沙为平章政事,秃坚帖木儿为御史大夫。不久,又进孛罗为右丞相,节制天下军马。
**十、权倾一时,身首异处**
孛罗掌了大权,把部下都安插进省台,赶走宫里的番僧,杀掉秃鲁帖木儿等十多人。——这一手,还算大快人心。
他又派使者请太子回京,并带着诏书,夺扩廓的官。扩廓把京使扣下,打着太子的旗号,传檄各路人马,讨伐孛罗帖木儿。
孛罗大怒,带剑闯进宫里,硬要顺帝把奇后交出来。顺帝只是发抖,说不出话。——孛罗像曹操,顺帝像汉献帝。
孛罗火起,指挥宦官宫女,把奇后拖出宫,幽禁在诸色总管府;又调也速去抵挡扩廓的军队。
也速见孛罗悖逆不法,表面奉令,暗中却派人联络扩廓和辽阳诸王。等安排妥当,便公开宣布孛罗的罪状,倒戈相向。
孛罗得到警报,忙派骁将姚伯颜不花去守通州。姚伯颜恰遇上河水泛滥,驻在虹桥。哪料夜里河水倒灌进来,仓促惊醒,差点逃不掉。姚伯颜仗着勇猛,凫水出营。忽然来了许多小筏,载满军士,头一筏上站着一员大将,挺枪来刺姚伯颜。
姚伯颜忙躲进水里,谁知水底下早埋伏了水手,一把将他抓住。
这大将,就是知院也速。他趁水涨来偷袭姚伯颜的大营,顺流决灌,淹进营中,所以姚伯颜中计被擒。被擒之后,哪还有活路?
孛罗气极,亲自带兵出通州,半路遇大雨,三天不止,只好退回京城。
**十一、温柔乡里,一命呜呼**
正巧,一个宦官带着几个美女,进府来献。
孛罗一看,个个亭亭玉立、楚楚动人,笑得眉开眼笑,忙问宦官:"谁这么有心,送我这么多美人?"
宦官说,是奇皇后送来的,给丞相解忧。
孛罗大喜:"难得奇后这般好心。你去替我道谢,告诉奇后,尽可以回宫了。"
宦官走了。孛罗忙请老的沙来府里赴宴。老的沙立刻来赴。主宾入席,美女满堂,正是花好月圆、金迷纸醉。喝到半酣,美女们起身歌舞,珠喉婉转,玉佩铿锵,差不多跟赵飞燕、杨玉环一样神妙。
——怕不就是学过天魔舞的宫女。
等酒阑客散,孛罗左拥右抱,快活了一夜。从此连日沉迷,懒理外事。警报四起,他只派秃坚帖木儿出去抵挡,自己照旧寻欢作乐。
一天,他接到急诏,催他入宫。不得已骑马进宫。刚到宫门,勒缰下马,猛地看见几个勇士持刀出来。他正要问话,刀锋已经刺进他的脑袋——脑浆直流,倒地而亡。
原来,威顺王的儿子和尚,恨孛罗目无君上,密禀顺帝,勾结勇士上都马、金那海、伯达儿等人,埋伏在宫门;一面召他入宫,趁便下手。孛罗果然中计,被砍死了。
老的沙听说孛罗被杀,急忙赶到他家里,带着他的家眷,出城北逃。伯达儿等人奉旨追杀,半路追上,一阵乱砍,不分男女老幼,尽数杀死,连老的沙也剁成了肉泥。
秃坚帖木儿接到京城传来的消息,带兵逃走,逃到八思儿地方,也被守兵杀了。
**十二、奇后立为正后**
顺帝把孛罗的脑袋装进匣子,派使者送到冀宁,召太子回京。
扩廓帖木儿护送太子进京。半路上,忽然接到奇后的密信,让他带兵拥太子进城,胁迫顺帝内禅。——奇后又来这一出。
扩廓不以为然。快到京城时,他把随军打发回去,只带了几骑入朝。
奇后母子,因此又怨恨起扩廓来。只有顺帝见了太子,十分欢喜。他嘉奖扩廓,让他当右丞相。扩廓推辞,于是让伯撤里做右丞相,扩廓做左丞相。
伯撤里是几朝老臣,扩廓是后生晚辈,两人意见合不到一块。过了两个月,扩廓便请求外出统兵。
这时,江淮、川蜀已经全丢了。皇太子屡次想带兵去讨,都被顺帝拦住。扩廓请求视师,顺帝便加封他为太傅、河南王,总制关、陕、晋、冀、山东诸道,以及迤南一切军马,升降予夺,全凭他做主。扩廓拜辞而去。
不久,皇后弘吉剌氏去世,顺帝册立次皇后奇氏为皇后。
可奇氏是高丽人,立为正后,有违祖制。朝臣们商议,无奈之下想了个法子:把奇氏改姓"肃良合氏",算作蒙古族的后裔,又追封奇氏祖上三代为王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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