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朱元璋登基建明，顺帝弃都北走：元朝一百六十二年落幕
2021/6/6 点击：
奇氏被立为正后。奇后母子怨恨扩廓，自然专等着抓扩廓的把柄下手。
扩廓却还没提防。他离开京城南下，军容极盛，仪仗甲仗绵延几十里。到了河南，便传檄各路将帅，会师大举。
这时两河一带总算平静。先前受调的军马，多半已回本镇——像咬住、亦怜真班、月鲁帖木儿那些人，死的死、老的老，有的入朝、有的罢官（第五十五回那批将官，到此收束）。
只有关陕一带，还有李思齐、张良弼、孔兴、脱列伯等人拥兵自固，暗藏异志。
扩廓的檄文一到，张良弼头一个抗命。
张良弼当过陕西参政，驻在蓝田。当年察罕帖木儿总领军务时，他就已经不听号令，察罕还跟李思齐联兵攻过他，经朝廷调解才罢手。
看官想想：察罕是扩廓的义父，张良弼当年连察罕都敢抗，如今轮到扩廓，哪肯低头受命？
扩廓见镇将不听调遣，没法讨贼，便派关保、虎林赤等西攻张良弼，一面又跟李思齐结盟。可李思齐跟察罕是老朋友，如今要受扩廓这个后辈摆布，心里也不平。张良弼又去拉拢思齐，愿意送子弟当人质，两家连兵死守。思齐于是赶走扩廓的使者，跟良弼抱成了一团。
——人人只打自己的小算盘，这国还保得住么？
关保等人出战不利，扩廓便亲自去攻，留弟弟脱因帖木儿驻守济南，防备南边的军队。张良弼听说扩廓亲自来了，忙邀孔兴、脱列伯一起商议，推李思齐做盟主，合兵防御。
两下角逐，互有胜负。
皇太子趁隙进言：扩廓奉命南征，反而西进，明显有跋扈的迹象。顺帝便派使者去传旨，让扩廓赶紧罢兵，专打江淮。扩廓回奏：必须先平定关陕，才能东行。朝臣们一听，哗然。
太子也自请出征。顺帝便下了诏书，大意是：
当初堵住决口的黄河，本是为了救民；谁料妖盗造谣，煽动愚民，祸害州县。前察罕帖木儿仗义兴兵，速扫汴洛、克平青齐，为国捐躯，深可哀悼。他的儿子扩廓帖木儿继承遗志，也立了大功。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为安定社稷，屡次请兵，朕因国本为重，不敢轻出，所以授扩廓总戎大任，封他王爵，代朕出征。
李思齐、张良弼各怀异见，互相构兵，以致盗贼愈炽，深令朕忧。如今皇太子聪明仁孝、文武兼资，命他任中书令、枢密使，总领天下兵马，一切军机政务，都像朕亲自裁决。扩廓总领本部军马，自潼关以东，肃清江淮；李思齐总统本部军马，自凤翔以西，进取川蜀；以少保秃鲁为陕西行省左丞相，总本部及张良弼、孔兴、脱列伯各支军马，进取襄樊。诏书到日，宜洗心革虑，共渡时艰！
**二、越闹越乱**
诏书一下，扩廓、李思齐、张良弼谁也不听，照旧互相残杀。
皇太子留在京城，只派人去拉拢扩廓手下的将领，让他们脱离扩廓、归附朝廷。于是关保、貊高等人，都背叛了扩廓，愿意听从朝命。
皇太子禀准顺帝，罢了扩廓的兵权，削去太傅、左丞相的官衔，仍保留河南王的爵位，食邑汝州；他先前统领的各军，都派别的将官分管。
扩廓还是不听，只把军队退到泽州。
顺帝又命李思齐、张良弼等东向出关，关保、貊高等西向进逼，两路夹攻扩廓。扩廓大怒，竟带兵占了太原，把元廷设置的官吏统统杀掉——这已经是公然叛逆了。
顺帝再次削他的爵邑，命诸军四面包围。扩廓也觉得势单力孤，从太原退守平阳。
**三、霹雳一声，大明诞生**
正在元军内部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，忽然一声霹雳，各军土崩瓦解，把这片纷纷扰扰的江山，扫了个干净——一个大明帝国，横空出世。
原来，河北的元将只顾自相残杀，没人顾得上南方。
那边的吴国公朱元璋，正在广罗人才、招兵买马：武有徐达、常遇春、胡大海、俞通海、李文忠等；文有李善长、刘基、宋濂、叶琛、章溢、王祎等。他先略浙东，再平江表，所过之处秋毫无犯，人心纷纷归附、望风投诚。——帝王的军队，跟别人不一样。
元廷曾派户部尚书张昶到江东，授朱元璋为江西平章政事。元璋痛陈元廷失政、难以共事，说得张昶也被感动，竟留在元璋营里，愿意辅佐。就连"海上魔王"方国珍，也因他威德服人，派使者献上温、台、庆元三郡。
只有陈友谅跟张士诚勾结起来，共同对抗元璋。
张士诚派将领吕珍攻进安丰，杀了刘福通，活捉韩林儿。元璋率徐达、常遇春等日夜兼程去救，赶走吕珍，把林儿迎回滁州。
陈友谅听说元璋去救安丰，大兴水师，来围洪都（洪都就是龙兴改名）。元璋留下侄子朱文正和偏将邓愈等协守。友谅一来攻，他们一面抵抗，一面飞书告急。
元璋亲率大兵去救。到了湖口，友谅也撤围东行，渡过鄱阳湖，到了康郎山，正遇上元璋的军队。元璋督兵死战，放火焚烧友谅的船。友谅大败，中箭而死。——这一战是朱氏兴亡的关键，跟《元史》关系不大，应当另详，这里就略过了。
**四、一鼓荡平**
陈友谅的骁将张定边，带着友谅的次子陈理逃回武昌。元璋派常遇春督军进攻，自己回应天，自称吴王；随后又亲自带兵直捣武昌，降了陈理和张定边。湖广、江西各郡县，先后荡平。——陈友谅，了结。
元璋又下令讨伐张士诚。这时士诚的地盘，南到绍兴，北有通州、泰州、高邮、淮安、濠泗，直到济宁。徐达、常遇春奉命攻取淮安一带，连败士诚军，濠、徐、宿诸州相继拿下；又分兵略浙西，拔湖州、嘉兴、杭州，东入绍兴。
这时韩林儿死了，元璋便除去"龙凤"年号。——韩林儿，了结。
他建国号"吴"，立了宗庙社稷。又命徐达等进逼平江。士诚固守数月，援尽粮绝，城被攻陷。元璋把他押回应天，士诚自缢而死。——张士诚，了结。
方国珍先前投降元璋，后来又据境称雄。元璋派汤和、廖永忠水陆夹攻，国珍穷途末路，只好乞降。汤和把他带回应天，不久国珍病死了。——方国珍，了结。
接着，明军取福州、拔永平，杀了福建平章陈友定；又攻广州，降服广东行省左丞何真，诛了海寇邵宗愚。各郡县相继归降，连九真、日南、朱崖、儋耳这些远城，也都献印归附，心悦诚服。
**五、正月初四，登基称帝**
南方大定。
吴相国李善长等人接连上表劝进，请朱元璋登基。
至正二十八年正月初四——年月日要记清，这是元明两代的分界——朱元璋行了即位礼，国号明，建元洪武。
一个秃头和尚，居然做到皇帝。可见天下无难事，只怕有心人。
这一天的时辰，一班开国功臣簇拥着吴王朱元璋，出了应天城，先到南郊祭告天地，由太史官刘基代读祝文，大意是：
大明洪武元年，岁在戊申，正月壬辰朔，越四日乙亥，皇帝臣朱元璋，谨昭告皇天后土：天生万民，需人统理，所以圣贤相承，继天立极，抚临亿万。尧舜禅让、汤武吊伐，行事虽然不同，受命之理是一样的。如今胡元乱世，宇宙洪荒，四海有蜂虿之忧，八方有蛇蝎之祸；群雄并起，山河瓜分；寇盗齐生，乾坤昏暗。
臣生于淮河，起于濠梁，提三尺剑聚集英雄，率一支军拯救困苦。托上天的德行，驱陆军击破肆毒的东吴；仗上天的神威，连战舰诛杀枭雄的北汉。因为苍生无主，被群臣所推，臣承接天命、即了帝位，恭做天吏，治理万民。如今改元洪武，国号大明，仰仗明威，扫尽中原、肃清华夏，使乾坤一统、万姓安宁。虔诚沐浴，斋心告天，专求默佑，永荷鸿福。
读罢祝文，朱元璋率群臣行了九叩之礼。礼成，便移进黄幄，南面称尊。文武百官和京城父老，扬尘舞蹈，三呼万岁。只见天朗气清、风和日丽，果然一派升平气象。
从此，吴王朱元璋，就成了明太祖高皇帝。
即位后回宫升殿，又受群臣朝贺；追尊列祖为皇帝，册马氏为皇后，世子朱标为皇太子，以李善长、徐达为左右丞相，功臣们各有封赏。
**六、北伐，势如破竹**
第二天，朱元璋就下诏讨伐元朝。
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、常遇春为副将军，率二十五万大军，当天北上。大军从淮入河，直趋山东，势如破竹：陷沂州，下峄州、般阳、济宁、莱州、济南、东平诸路，迎刃而解。
转旗河南，进虎牢关，大破元将脱因帖木儿（扩廓的弟弟），乘胜攻入汴梁。
李思齐、张良弼屡接顺帝诏书，让他们出潼关迎敌，他俩却一味拖延。等明军进了河南，他们才不得已带兵驻守潼关。——渔翁到了，蚌鹬就危险了。
明军果然厉害，几天就到，放起一把大火，把张良弼的营兵烧得焦头烂额。良弼逃走，思齐也奔回凤翔。好一座潼关，被明军占了去。
扩廓帖木儿听说思齐等人被明军围住，乘隙东出，偷袭关保、貊高。这两人没防备，都被他生擒。扩廓还要引兵内犯，险些逼近京城。
顺帝大惊，忙下诏把罪过推到太子头上，恢复扩廓帖木儿的官爵——仍做河南王、左丞相，统军南下，截击明军。扩廓却退屯平阳，逗留不发。
**七、最后一夜**
徐达已经接连拿下卫辉、彰德、广平，进驻临清，会合诸将，分道北攻。到德州，合军长驱直入。元兵水陆俱溃，明军进陷通州。元知枢密院事卜颜帖木儿力战被擒，宁死不屈，遇害。
元廷大震。
顺帝没有办法，只得召集三宫后妃，直到皇太子妃，一同商议北逃。左丞相失列门、知枢密院事黑厮、宦官赵伯颜不花等极力劝阻，顺帝不听。
赵伯颜不花痛哭道："天下是世祖的天下，陛下应当以死守住，怎么可以轻易出逃？臣愿率军民出城拒战，请陛下固守京城！"
——元末能有这样的宦官，算得庸中佼佼了。
顺帝还在犹豫，偏偏警报又到：明军快到京城了。顺帝手忙脚乱，赶紧让后妃太子收拾行装，一面命淮王帖木儿不花监国，以庆童为左丞相，同守京师。
捱过黄昏，顺帝便带着后妃太子，开建德门，向北逃去。
等明军抵达齐化门，京城里已经乱成一团。淮王带着残兵守了几天，哪里挡得住百战百胜的明军！
至正二十八年八月二十日，明军入城。淮王帖木儿不花、左丞相庆童、右丞相张康伯、平章政事迭儿必失、朴赛因不花、御史中丞满川、都路总管郭允中，全都死难。
元朝灭亡。统计起来：元自太祖开国，到顺帝北奔，共一百六十二年；自世祖混一中原，到顺帝亡国，只有八十九年。
**八、尾声**
徐达督军入城后，禁止士兵侵扰百姓，封存府库和图籍宝物，让指挥张胜监守宫门，不许乱入。百姓安居，街市如常。
徐达随即出师西略，入山西追击扩廓帖木儿，顺道取关中，招降李思齐等。又听说元兵还在塞外出没，便回师燕都，准备北伐。
洪武二年，出师攻下开平，元帝逃奔和林。三年，再北伐，元帝又奔应昌。不久元帝去世，元人给他上谥号"惠宗"；明太祖因为他顺天退位，谥为"顺帝"。
明军又攻克应昌，元嗣君爱猷识理达腊仓促北窜，儿子买的里八剌和后妃诸王来不及随行，都被俘获。送到应天，明太祖下诏特赦，还封买的里八剌为崇礼侯。元参政刘益，也献辽阳投降。朔漠平定，明太祖下诏天下。
四年，又派汤和、傅友德进军四川。这时明玉珍已死，儿子明升继位，发兵抵抗，屡战屡败，没奈何面缚舆榇，出城投降。明太祖封他为归义侯。
于是荡荡中华，尽入大明。
还有一段尾声，不能不补叙出来，好归结全书。
当年西域分封共有四国，自从察合台汗也先不花吞并了窝阔台汗的土地，成了三足鼎立之势（见第三十二回）。也先不花死后国势渐衰，到至正十九年，察合台后裔特库尔克继位，重振军马，平定叛乱。他麾下有个叫帖木儿的酋长，是蒙古远族，强健善战，所向有功。特库尔克死后，儿子爱里阿司继位，跟帖木儿不和。帖木儿便占据中亚细亚，自行建国，定都撒马尔罕，又赶走爱里阿司，吞并察合台汗国全境。
正好伊儿国汗亚尔巴孔（旭烈兀弟阿里不哥的远孙）庸弱不振，部下纷纷割据自立、互相争杀。帖木儿代为讨平，趁势占领，两国合而为一。只有钦察汗国还能跟他抗衡。
钦察汗统辖俄罗斯各部，威震西方。拔都的远孙月即别汗，和他儿子札尼别汗两代，驱使着俄罗斯的诸侯，气焰尤其盛。莫斯科大公宜万一世最得钦察汗信任，借势经营扩张——后来俄罗斯的兴起，根基就在这里。
札尼别汗一死，篡弑接连不断，国中大乱，俄罗斯诸侯也各自图谋分立。帖木儿引军入援，平定全境，扶立脱克达米昔做钦察汗。等帖木儿回师，脱克达米昔又扩张领土，侵入帖木儿境内。帖木儿岂肯罢休？亲率大军问罪，赶走脱克达米昔，另立一个叫可里克的做汗——表面让他管辖，实际仍归帖木儿节制，就像近代国际法里说的"被保护国"。
帖木儿吞并西域后，又南征印度，侵母儿坦、陷叠尔黑。正赶上突厥遗种阿斯曼国（就是今天的土耳其）的部长巴贾塞脱，联合非洲的埃及夹击帖木儿的属地。帖木儿回师迎战，一战破埃及军，二战擒巴贾塞脱，略定小亚细亚全境，兵威大震。他于是招集蒙古各王族，大举东进，想收复中原、混一区宇，追效元太祖的雄图、元世祖的宏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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