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元末濠州天降灾疫，孤僧朱重八踏出皇觉寺
2021/6/9 点击：
乱世。孤僧。一把火。
天下的事，从来如此。
盛极必衰。
繁华，终要落尽。
元朝的铁骑，曾踏碎中原万里山河。
铁蹄所过之处，尘土飞扬。
如今，尘土早已落定。
落定之后，是八十九年的沉沦。
大都的深宫。
顺帝拥着美人，夜夜春宵。
朝堂之上，勾心斗角。
地方官更，伸手如狼，刮尽百姓最后一滴血。
黄河，又决口了。
洪水吞田，淹没村落。
朝廷征数十万民夫，修堤筑坝。
钱粮，一层层剥落。到民夫手里，只剩空手。
饥寒，怨气。
堆积在每一张麻木的脸上。
一句谶语，悄悄在百姓口中流转。
石人一只眼，挑动黄河天下反。
乱世的火，埋在土里。
只差一阵风。
濠州。钟离。
一户佃农。
朱世珍，陈氏。
祖辈辗转，落脚此地。
靠着租来的田地，过活。
那夜。
陈氏临盆。
屋内，红光冲天。
邻舍远远望见火光，提着水桶，急奔而来。
冲到门前。
没有火。
只有婴儿的啼哭。
这孩子，名唤朱重八。
后来，世人称他：朱元璋。
朱世珍夫妇，日子极苦。
孩子生来体弱，夜夜啼哭不止。
夫妻去皇觉寺许愿：
这孩子若能长大，便送他入寺，做个佛门弟子。
朱重八长大了。
替人放牛。
倔强。
不肯低头。
放牛的日子，一晃多年。
至正四年。
大旱。
几个月，天上没有一滴雨。
田地龟裂。禾苗枯死。
饥荒。
紧跟着，是瘟疫。
疫病，无声。无影。
在村庄里游走。
一户，一户。
死人。
哭声，连绵成片。
灾祸，落进朱家。
长兄朱重四，先死了。
接着，朱世珍倒下。
再几日，陈氏也去了。
一夜之间。
家，没了。
屋里，只剩朱重八，和二哥朱重六。
两个少年。
守着三具亲人遗体。
没有棺木。
没有一寸自己的土地。
他们去求乡邻。
人人自顾不暇。
无人出手。
绝望，压在肩头，很重。
同乡刘继祖，心生恻隐。
赠出一块荒地。
兄弟二人，用破衣裹好遗体。
抬向野地。
走到半路。
天，忽然变了。
黑云压顶。
狂风。
大雨，倾盆。
兄弟慌忙避雨。
雨歇。
回来。
雨水冲刷浮土，堆积成垄。
三具遗体，被浅浅掩埋。
天然，成了坟。
便是后来的皇陵。
丧事，草草了结。
家中，无米。
兄弟两人。
不能再一起活。
朱重六，决意远走逃荒。
兄弟对望。
挥泪，告别。
一别之后。
再无音讯。
朱重八，孤身一人。
天地虽大。
无处容身。
他想起当年，父母在皇觉寺许下的愿。
只能去皇觉寺。
投奔高彬和尚。
剃去头发。
做一名小沙弥。
寺庙，本是乱世里，遮风挡雨的地方。
可灾荒太大。
香火，断了。
寺里存粮，一日日耗尽。
高彬和尚没有办法。
打发寺中僧徒，云游化缘。
朱重八入寺，才五十天。
便要上路。
一身破旧僧衣。
一只瓦钵。
一卷薄被。
他走出皇觉寺的门。
天，很冷。
一路向南。
合肥。
一场重病，骤然袭来。
寒热。
浑身脱力。
倒在路边凉亭。
他昏沉沉地躺着。
朦胧中，看见两名紫衣人，守在身旁。
等他清醒。
起身。
亭中，空空。
不见人影。
大病初愈。
继续走。
三年。
光州。固州。汝州。颍州。
白日沿街乞食。
半碗残粥，是奢念。
没有食物，便掘野菜。
夜里，宿破庙。卧山洞。蜷在树下。
他看见了流离的百姓。
看见官吏横暴。
看见流民成群。
看见遍地尸骸。
苦难，磨人。
少年单纯的心，慢慢变硬。
冷静。
隐忍。
看透人间冷暖。
三年漂泊。
依旧无处可去。
朱重八，折返皇觉寺。
天下，已彻底变了模样。
韩山童，刘福通。
挖出石人。起兵颍州。
头裹红巾。世人谓之：红巾军。
韩山童，兵败身死。
刘福通，继续领兵。
声势，一日盛过一日。
各处豪杰，纷纷举事。
徐寿辉，起兵蕲州。
芝麻李，占徐州。
郭子兴，占据濠州。
元朝官军，早已腐朽。
不敢与义军死战。
反倒四处掳掠百姓。
拿平民的首级，冒功领赏。
战火，一步步逼近濠州。
皇觉寺，就在城外。
躲不开兵祸。
僧人，各寻出路。
有人逃。有人打算投奔义军。
朱重八，独坐古寺。
反复权衡。
留在寺中。
元兵一来，随时被当作红巾余党。
一刀，丧命。
投奔义军。
胜负难料。
兵败，便是株连。
两条路。
都凶险。
他取来香烛。
在佛像前，占卜。
问出走避祸。卦凶。
问留在寺中。卦凶。
问投身义军。卦吉。
心，仍悬着。
就在这时。
一封书信，送到寺中。
汤和。
年少旧识。
已入郭子兴麾下，做了军中头目。
信中邀他，前往濠州，一同起事。
朱重八读完信。
悄悄藏起。
尚未决断。
不料。
此事被寺中一名僧人窥见。
僧人，要去官府告发。
消息，泄露。
死局。
已经摆在眼前。
留在皇觉寺。
只能坐等抓捕。
朱重八，不再犹豫。
收拾简单行装。
离开皇觉寺。
往濠州城而去。
濠州城外。
元军围城。战事正紧。
郭子兴与孙德崖同守城池。
同举义旗。心底，却各怀算计。
没有人知道。
这个托钵乞讨数年的孤僧。
即将踏入这座被战火包围的城。
从这里起步。
搅动天下风云。
推倒大元。
建立一个新王朝。
朱重八踏入濠州，面见郭子兴之后，会遭遇何等际遇。
且看下一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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