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朱重八投军娶马氏，独闯孙宅救出郭子兴
2021/6/12 点击：
投军。佳人。一扇紧锁的门。
他闯进濠州城。
城门上，兵戈森列。旗帜，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城外，大营扎着。几个赳赳武夫，守在营门。
他头也不回，直闯进去。
门卒拦他。
他满口嚷着三个字：
要见主帅。
营中的兵，联翩涌出。
见他是个光头和尚，都愣住了。
问他姓名。问有没有人介绍。
他不答。
只说：朱元璋，要见主帅。
众兵疑他是奸细。
反缚双手，拥进城中。
推到主帅帐前。
元璋，毫不畏惧。
见了主帅，开口便道：
明公不想成大事么？
为何让帐下守卒，捆缚壮士？
那主帅坐在上头。
见他状貌奇兀，龙形虎躯。
开口时，声若洪钟。
不禁惊喜交集。
看汝气概，果非常人。汝愿来投效军前么？
元璋称是。
主帅喝令左右，立刻释缚。
问他籍贯里居。
元璋说明大略。
收入麾下，充作亲兵。
这主帅。
便是郭子兴。
子兴得了元璋。
一遇战事，便令元璋相随。
元璋感激图报。无论什么强敌，总是奋不顾身，争先冲阵。
敌军畏他如虎。
无不披靡。
子兴嘉他义勇。
日加信任。
那一日。
子兴踱进内室，与妻张氏闲谈。
讲起战事得手，说得津津有味。
张氏，也很是欢喜。
话头转到元璋身上。
张氏开口：
妾观元璋，不是等闲人物。他的状貌，与众不同。将来必有一番建树。须加以厚恩，使他知感，才肯为咱们出力。
子兴：我已拔他为队长了。
张氏：这不过是寻常报绩。依妾愚见，还不够。
子兴：依你意思，怎么办？
张氏：闻他年已二十五六，尚无家室。何不把义女马氏，配给了他？一可使壮士效诚，二可使义女得所。一举两得。
子兴：汝言有理。我当示知元璋。
次日升帐。
召过元璋。说明婚嫁之意。
元璋自然乐从。当即拜谢。
马氏，是宿州马公之女。
当年，郭子兴微时，与马公是刎颈之交。
马公仗义好施，家业日落。妻郑媪生下一女，未几病逝。
马公杀人避仇，临行，把爱女托给子兴。
子兴领回家中，视同己女。
后来，马公客死他乡。
子兴益怜这孤女，加意抚养。
子兴授她文字。张氏教她针黹。
马氏聪慧过人。一点就通。
及笄之年。
出落得好身材，模样端庄，神情秀越。
秾而不艳，美而不佻。
还有一种幽婉的态度。
无论多急的事，她总举止从容。没有疾言遽色。
这样的女子。
配上这样的英雄。
天生，一对璧人。
吉期将届。
子兴在城中设了甥馆。
悬灯结彩。设席开筵。热闹了两三日。
良辰到了。
笙簧合奏。
请出两位新人。行交拜礼。
洞房，合卺。
一宵恩爱。
自此。
子兴与元璋，以翁婿相称。
众人另眼相待。争呼他：朱公子。
只有子兴的两个儿子。
心怀不平。
他们以元璋出身微贱，无端做了赘婿，还与自己称兄道弟。
元璋坦白无私。哪里顾忌这些？
偏这两人，乘间抵隙，天天到子兴面前进谗。
说他骄恣。说他专擅。
甚且说他：阴蓄异图。
子兴宠爱元璋，本不肯轻信。
可两儿一唱一和，时时絮聒。
他，也不免惶惑起来。
爱婿之心。
终究，不及爱子。
某日。军事龃龉。
触动子兴怒意。
把元璋，幽禁在别室。
两个儿子欢喜得很。
暗中嘱咐膳夫：休给他送饭。
这事，被马氏知道了。
她悄悄溜进厨房。
偷了一只蒸饼。要给元璋送去。
刚出厨房。
迎面，撞上张氏。
她慌了。
把蒸饼塞进怀里。
向张氏请安。
张氏见她神色慌张。心知有异。
故意拉她，说长论短。
马氏勉强应答。言语支吾。
说着说着。柳眉频蹙。珠泪双垂。几乎说不出话来。
张氏拉她进屋。
屏去婢媪。仔细诘问。
马氏伏地大哭。
禀明了苦衷。
张氏忙令她解衣取饼。
那饼，还热气腾腾。
粘在乳上。
好容易，才取下来。
乳，已经被烫得糜烂。
张氏也落下泪来。
一面替她敷药。一面叫进厨子，速送膳食给元璋。
当晚。
张氏进谏子兴：休信儿子的话。
子兴本是个没主意的人。
一听妻言，也觉得元璋受了冤。
当即下令，释放元璋，还居甥馆。
张氏又把两个儿子召来。大加呵斥。
两人心虚。不敢强辩。俯首听训。
从此。
稍稍顾忌。不敢再作恶。
元璋，才得以安宁。
数日之后。
军报传来：徐州被元军攻克。李二败走。
又几日。
守卒来报：彭大、赵均用，率众来降。愿见主帅。
子兴开城延入。以宾主之礼相见。
寒暄甚欢。设宴款待。
饮酒正浓。
探马突入：元军追着败兵，快到城下了。统帅，叫贾鲁。
子兴皱眉：
元兵又来。如何对待？
旁座一人，起身：
元军乘胜而来，势不可当。不如坚壁清野，固守勿战。让他老师旷日，锐气渐衰。那时，才能以逸待劳，出奇制胜。
众人注目。
说话的人，是娇客朱元璋。
彭大问子兴：这位是谁？
子兴：是小婿。
彭大抚掌：
令坦所言，未尝不对。但闻足下起义徐州，战无不胜。元兵既来，何妨出城迎战，杀他一个下马威？某等虽是败军之将，也愿助公一臂，泄泄前恨。
子兴，鼓掌称善。
彭大、赵均用，本是著名盗魁。与李二本是一气。
李二兵败窜死。两人被元军杀退，立脚不住，投奔濠州。
子兴闻他大名，以为臂助，虚己以听。
元璋不便再言。
只得随子兴，出城迎敌。
方才布成阵势。
元军，已经大刀阔斧冲杀过来。
兵卒似蚁。将士如虎。
挡不住。
子兴正慌忙间。
后队忽然移动，退入城中。
霎时，牵动前军。旗靡辙乱。
子兴拨马就回。
元军，乘势抢城。
亏得元璋。
带领健卒，奋战一场。
才把元军战退。收兵入城。
闭城固守。登城御敌。
元军复来猛攻。
元璋昼夜抵御。勉力保全。
子兴退回城中。
彭大，又来密谈。
把后队退兵的错，一古脑推到赵均用身上。
子兴，又信了。
优礼彭大。薄待赵均用。
均用，从此含怨。
这时。子兴的党羽孙德崖，募兵来援，突围入城。
商议战守。
德崖主战。子兴主守。
意见不合。稍有嫌隙。
均用，抓住机会。
厚结德崖。
想除掉子兴。改奉德崖做主帅。
草泽英雄。
谁不想当一城之主？
当初濠州起兵。德崖与子兴，本旗鼓相当。只因子兴年长，德崖才屈居其下。
如今，被人一挑。自然雄心勃勃，不肯再做第二人。
子兴，还睡在鼓里。
元璋在城，也只顾守城。无暇侦察这桩密谋。
那一夜。
元璋正策马巡城。
忽奉张氏密召。
他应召入内。
张氏在座。已哭成个泪人儿。
爱妻马氏，也在旁陪泪。
元璋惊问。
张氏呜呜咽咽。说不出话。
还是马氏，在旁边答了一句：
我的义父，被孙德崖赚去了。生死未卜。快去救他！
元璋闻言。
不及多问。
三脚两步，跑出室外。
号召亲兵，直奔孙家。
一面派人，飞报彭大，让他到孙家救护子兴。
说时迟。那时快。
元璋，已驰入孙门。
门卒，拦住他。
元璋回头，对左右说：
我受郭氏厚恩。忍见主帅被赚，不进去救么？兄弟们替我出力，打退那厮！
众卒应声上前。
挥拳奋臂。一哄，把门卒赶散。
元璋，当先冲入。
跨进客堂。
德崖与均用，正在密议。
见他到来。料知是来救子兴。
故意问道：朱公子，来此何干？
元璋厉声：
敌逼城下，连日进攻。两位不去杀敌，反赚我主帅，想害他性命。是何道理？
德崖：我等正请主帅，密议军机。不劳你费心。你且退。守城要紧。
元璋：主帅安在？
德崖怒目：主帅自有寓处。与你何干？
元璋大怒。正要动手。
蓦地，门外有人突入：
均用小人，何故谋害郭公！彭大在此，决不与你干休！
元璋闻声。越发气壮。
雄赳赳的，要与德崖搏斗。
德崖见两人手下，带着无数健卒，陆续涌进，挤满一堂。
不由怕了。
反捏称：主帅已返回，不在我家。
元璋愤答：可让我搜一搜么？
德崖没答应。
彭大已从后插嘴：有何不可？快进去！快进去！
元璋，拥盾而入。直趋内厅。
四觅无着。
陡闻厅后，有呻吟之声。
循声寻去。
见一间矮屋。门锁得严严实实。
他一脚，踹开门。
屋里，只有一个人。
铁链锒铛。向隅暗泣。
凝目看时。
正是濠州主帅，郭子兴。
元璋不及慰问。
挥剑，击断锁链。
令部兵，背着子兴出来。
德崖与均用，眼睁睁看着子兴被救走。
无可奈何。
元璋偕彭大出府。
临行，回顾德崖：
君与主帅同时举义，素称莫逆。为何误听蜚言，自相残害？
又对赵均用：
天下方乱，群雄角逐。君既来投，全仗同心协力，共图大举，才能建功立业。愿此后，休作此想！
言毕。拱手而别。
弄得孙、赵两人，神色惭沮。
反彼此埋怨了一番。作了罢论。
元璋救出子兴。
仍旧用心守城。
恰逢元军统帅贾鲁，在营中染病。一日重过一日。
攻城，渐渐懈怠。
次年。贾鲁病亡。元军退去。
自濠城被围，到围解，足有三四个月。守兵，也多半受伤。
元璋禀报子兴。
请求另行募兵，补充行伍。
子兴照允。把这差事，交给元璋。
元璋，当日还乡。
陆续募集，得士卒七百名。
其中，有二十四个人。
能文能武。有胆有识。
端的是开国英雄，真皇辅弼。
徐达，汤和，吴良，吴桢，花云，陈德，顾时，费聚，耿再成，耿炳文，唐胜宗，陆仲亨，华云龙，郑遇春，郭兴，郭英，胡海，张龙，陈桓，谢成，李新材，张赫，周铨，周德兴。
元璋得了这许多英才。
与他们谈论时事。很是投机。
当下，截止招募。
带领七百人，回濠州。
禀报子兴。
子兴，按名点卯。七百人，一个不错。
便署元璋为镇抚。令这七百人，归他统率。
元璋拜谢。
隔了几日。
元璋正料理簿书。
一人进来禀见。
是徐达。
元璋问：天德，有何公干？
徐达见左右无人。
走到跟前，低声说：
镇抚不想成大事么？何故郁郁居此，长居人下？
元璋：我也知此地久居，终非了局。但羽毛未满，不便高飞。天德若有高见，幸即指教。
徐达：郭公长厚。德崖专横。彭、赵，又相持不下。公处这危地，事事受牵制。万一不慎，祸及自身。为何不早作远图？
元璋：我若离去，须有个脱身的计策。否则，反生疑窦，自招危机。
徐达：郭公籍隶定远。目下定远未平，正好借此出兵。郭公，必无不准。
元璋：我方募兵七百，署为镇抚。若统兵南行，无论谣言易生，郭公也必生疑。
徐达：七百人中，可用的，不过二十余人。公只带这二十余人，便够倚仗。其余，一概留在濠州。那时，郭公便不致动疑了。
元璋点头：
天德此言，甚合我意。我当照行。
徐达，退出去候命。
元璋入禀子兴：
出巡定远。并请将原有部兵，归属他将。只率二十四人同行。
子兴，欣然应允。
元璋，整装即行。
这一去。
踏破铁笼翔彩凤，冲开潜窟奋飞龙。
南巡定远，将有何等际遇。
且看下一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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