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慈禧太后三次临朝训政 戊戌六君子刑场毕命
2022/12/19 点击:
袁世凯一早动身去天津。
荣禄下午,进了北京城。
这中间藏着什么勾当,不必多说。明眼人,一眼就能看透。
荣禄抵京这一天,慈禧刚好回宫,亲自祭祀蚕神。礼毕,退回西苑。
大清规矩摆在这里:外省官员进京,没有特旨召见,不许踏入宫禁半步。
荣禄不管这套规矩,也不用人引路,径直闯西苑,求见太后。守门侍卫拦他。
荣禄急声:有天大机密,要面禀老佛爷,速速通报。
守门人本就是太后心腹,和荣禄本是一路。荣禄又是太后亲戚,这般仓促入宫,必然出事。便领着荣禄,一路直达太后跟前。
荣禄扑通跪倒,磕头,快得像捣蒜。
太后皱眉:出什么事?
荣禄抬头,声音带着哭腔:求老佛爷救命。
宫里人称呼太后,多叫太后。生死关头,荣禄直接喊老佛爷。
太后道:紫禁城之内,能有什么凶险?这里不是避难的地方,你冒冒失失闯进来,所为何事?
荣禄请太后屏退所有人。太后挥手,太监尽数退下,只留李莲英一人。
荣禄这才把光绪的谋划,一字一句全盘托出。
太后沉声问:此事当真?
荣禄伸手,从靴筒摸出一支小箭,捧上去当凭证。
这支箭,本是光绪亲手交给袁世凯的。如今,却落在荣禄手里。
太后勃然大怒。立刻命荣禄召集宗室亲贵,守旧派的世铎、刚毅,怀塔布、许应骙,一并召入殿内。一群人黑压压跪了一地,齐声恳请太后再度训政,稳住大局。
太后准奏。命荣禄带兵入宫护卫。
荣禄回话:我的亲兵数千人,已经动身进京,想来此刻快要到了。
这人眼光毒辣,难怪太后格外信任。
太后连声说好。当即下令,荣禄带来的兵马接管宫禁,宫里原有侍卫全部调离。又令荣禄即刻返回天津,堵截康党,不许一人逃走。
荣禄领命,转身离去。
可方才殿内议事,有个孙姓太监,一向是光绪身边心腹。消息传到耳中,他飞快跑去禀报皇上。
光绪知道密谋败露。康有为马上就要被抓。他急忙亲笔写下一道密谕,托孙太监悄悄转交康有为。
谕旨写得客气:工部主事康有为,此前命你督办官报局,迟迟不离京城,实在费解。朕忧心时局,想要寻通晓时务之人共商治国方略。你素来留心新政,故而召见一次,委任你督办官报,开民智乃是大事。如今款项已经筹妥,命你立刻动身前往上海,不得拖延。钦此。
康有为拿到手,认得是皇帝亲笔。那句“召见一次”,是掩人耳目的暗语。内中深意,明白人自然懂。
他谢过孙太监,送他出门。自己匆忙收拾动身,来不及通知一众同党,就连亲弟弟康广仁,都来不及细说缘由。
赶到车站,天刚蒙蒙亮。登上火车离开京城。一到塘沽,立刻换乘轮船南下上海。
等荣禄赶回北京,康有为早已乘船走远。荣禄火速发电报,传令上海道,严密捉拿。
这边京城,光绪大权已被剥夺,软禁瀛台。
八月初六清晨。光绪正在太和殿批阅礼部奏折,筹备秋日祭祀。太监忽然传太后懿旨,召他去西苑。
皇帝走出大殿,太监早已在门外等候,引他入西苑。李莲英带着一众宦官,簇拥光绪登船,驶向瀛台。
瀛台,西苑湖心小岛。四面环水,无路可逃。
光绪踏上小岛,心知大事不妙,眼泪忍不住落下来。
李莲英声音冰冷:太后马上就到,皇后也会过来。万岁爷,何必觉得冷清?
说完带人离开,留下太监看守。
约莫一个时辰,太后驾到,皇后、珍妃跟在身后。光绪跪地迎接。
太后双目如刀,指着他厉声呵斥:你五岁入宫,立你为帝。我拉扯你长大,二十年苦心护持。没有我,何来你的皇位?你想变法,我不曾拦你。可你听信旁人挑唆,忘尽我的恩情,还要设计害我?你扪心自问,该不该?
光绪伏在地上,浑身发抖,一句话都说不出。
太后长叹一声:我看你本就是薄命之人,哪里配坐这龙椅。如今宗室重臣,全都请我重新训政,没有一人帮你。就算几个汉臣帮你作乱,你还把他们当成好人,说到底全是奸臣。我自有办法处置。
说到这里,恨意翻涌,眼看就要下旨废帝。
珍妃忽然上前,抢在皇后身前跪下。开口求太后宽恕皇上,不要再斥责。
太后怒喝:你这狐媚女子,也配同我说话?
珍妃一时血气上涌,壮胆直言:皇帝乃是一国之主,圣母不能随意废黜!
话音未落,啪的一声。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珍妃脸上,白皙面颊瞬间通红。她低下头。
太后厉声下令:把这狐媚子拖出去,幽禁深宫!
太监架起珍妃,带到一间密室锁起来。深院孤寂,终日以泪洗面。暂且按下不提。
瀛台之上,太后继续痛斥光绪。亏得李莲英在一旁劝解,太后才起驾回宫。留下皇后守在皇帝身边,一举一动都要监视。不许皇上私自接见任何人。
太后回宫,立刻传令步军统领搜捕维新党人。很快抓到杨深秀、谭嗣同、杨锐、林旭、刘光第、康广仁,打入刑部大牢。同时暗中商议废立之事。王公大臣无人敢拍板。
慈禧心思精明,知道骤然废掉光绪,洋人、天下舆论都会干涉。干脆借用皇帝名义,颁布谕旨。
大意是国事艰难,朕日夜操劳,唯恐有所疏漏。感念慈禧皇太后两次垂帘,安定社稷。事关宗庙,朕再三恳请太后训政,承蒙太后应允,这是天下人的福气。即日起太后在便殿处理政务,本月初八,朕率领诸王大臣,在勤政殿行礼。各部备好礼仪。钦此。
这道谕旨一出。光绪名义上还是皇帝,实际上,已经形同废人。
维新党首领康有为还没抓到,太后岂肯罢休。传令挨家挨户搜查,务必捉拿归案。一连十天,踪迹全无。
此时康有为坐船去往上海,全然不知京城风云突变。船上消息闭塞,他也不敢四处打听,只能闷在船舱干等。
三四天后,轮船驶入吴淞口。康有为推开窗户眺望。一艘小火轮迎面疾驰而来。
小船上站着洋人,喝令大船停船。洋人跳上船,手里拿着一张照片,挨个船舱比对。找到康有为,照片对上人脸,一把将他抓住。
康有为心头一紧:你找我何事?
洋人会说中文:你在北京闯了大祸,上海道正在全力抓你。
康有为懂西洋律法,从容回话:我奉圣旨去上海督办官报。离京之时并无祸事,想来是推行新政,被旧党挟怨陷害。
洋人:你便是维新领袖康先生?听你所言,属于政治犯。按照我国律法,不能引渡。你不必害怕,跟我走。
康有为不多争辩,跟着洋人换乘小火轮。吴淞本是洋人势力范围,清廷官员谁敢阻拦。
康有为一走,大船继续驶向码头。岸边清兵密布,登船旅客挨个搜查。可康有为早就跟着洋人登上英国军舰威海司,直奔香港而去。
命不该绝,自有救星。
另一边梁启超消息灵通,早早逃出塘沽,登上日本兵船。日本人出手庇护,送他抵达日本。落脚横滨旅店,打探康有为消息。
数日之后,康有为从香港赶来。师徒相见,恍如隔世。说起一众同志被捕,二人叹息落泪。
自此师徒流亡海外,奔走各地,创办报馆,言论行动都不受拘束。一直等到宣统三年革命爆发,方才回国。这是后话。
八月初八。朝堂大集文武。威风赫赫的慈禧,第三次临朝听政。光绪暂时离开瀛台,到勤政殿,对着太后行三跪九叩大礼,恳请太后训政。太后应允,一切照旧例办理。
礼毕,光绪仍旧送回瀛台。往后即便上朝,也不许开口,活脱脱一具木偶。
守旧派一众老朽,个个志得意满,喜不自胜。
太后再次借用皇帝名义下诏,对外宣称皇上身染重病,诏令全国各地举荐名医入京诊治。不少名医奉旨前来,诊脉后的脉案药方,还登在官报之上。
其实光绪根本没有大病。心底的悲苦,比病痛更磨人。
太医诊病,全程太后派人盯着。跪拜礼节繁琐,人一进来,头都昏沉,哪里还有心思看病。望闻问切四样本事,到这里全部作废。
不敢抬头看皇上,“望”没了;屏息低头,不敢出气,“闻”没了;不能当面问病症,只能旁人转述,“问”没了;所谓切脉,只是指尖轻轻搭一下,不敢用力,寸关尺都摸不清,脏腑病症更无从谈起。“切”也成了摆设。
诊完之后,太医收些好处,含糊写下脉案,开几副不痛不痒的草药,上交军机处,再呈御前。至于光绪到底有没有喝,没人知道。
天下舆论,读书人私下议论,都替光绪鸣不平。胆子大的,直接上书部院,质问皇上病情。一只手掌,捂不住天下人的眼睛。
上海经元善,为人侠义。联络当地绅商,发一封电报,请太后把政权交还皇帝。不必因为一点小病劳烦太后。若是迟迟不定,民情生变,引来外人插手,后患无穷。
这般大胆言辞,前所未有。电报送到太后眼前,勃然大怒。下旨严厉斥责,密令江苏巡抚捉拿经元善。经元善提前得到风声,逃去澳门。
太后又密电各省督抚,询问废帝一事。两江总督刘坤一刚正不阿,率先反对。其余督抚,大多跟着附和。各国公使也出面力争。
当了二十多年皇帝的光绪,实权丢干净,帝王名号总算保住。
太后本打算去天津,巡查租界,顺便游玩。荣禄苦苦劝阻,方才作罢。随即召荣禄入京,封为军机大臣,统领北洋所有兵马,军政大权一把抓。直隶总督,交给裕禄接任。
这一步,悄悄埋下日后拳匪大乱的祸根。
太后与荣禄商议处置维新党。荣禄主张从严惩办。刑部提审杨深秀、谭嗣同六人,六人坦然供认。抄康家的文书里,写满非议太后的文字,六人的住处也搜出相关案卷。
太后震怒。不等刑部结案复奏,直接下令将六人处斩。
第二天,再以皇帝名义下谕。长篇大论:近年国事艰难,朝廷一心求自强。康有为编造邪说,蛊惑世人,趁变法之机图谋作乱,打算围攻颐和园,劫持太后,加害朕躬。还创立保国会,喊出保中国不保大清,大逆不道。康有为学术乖谬,离经叛道。现已潜逃,命全国督抚全力搜捕,抓到极刑处置。梁启超同谋,一并严拿。康广仁、杨深秀、谭嗣同、林旭、杨锐、刘光第结党煽乱,罪无可赦。怕审讯牵连太多人,所以不等结案,昨日已经正法。其余胁从之人,一概不再追究。新政有益国计民生,照旧推行。钦此。
看官看这道上谕,仿佛除六人处斩、追捕康梁之外,不再株连,新政还要继续。可紧跟着一道道圣旨接连下发。尚书李端棻、侍郎张荫桓、徐致靖、御史宋伯鲁、湖南巡抚陈宝箴,或革职,或流放。官报停办,新式学堂撤销,八股取士恢复,经济特科废除。所有新政,尽数推倒,重回旧轨。
这就是戊戌政变,百日维新的结局。后世称谭嗣同六人,为六君子。有人写诗凭吊:
不欲成仁不杀身,浏阳千古死犹生;即人即我机参破,斯溺斯饥道见真。
太极先天周茂叔,三闾继述楚灵均;洞明孔佛耶诸教,出入无遮此上乘。
东汉前明殷鉴在,输君巨眼不推袁;爱才岂竟来黄祖,密诏曾闻讨阿瞒。
十日君恩嗟异数,一朝缇骑遍长安;平戎三策何多事,抔土今还湿未干。
除去新党,废掉新政。太后装作一切如常,安稳过了一年。一年间下发的谕旨,张口便是母子同心、母子一体,堆砌一堆仁厚说辞安抚百姓。百姓一时被稳住,没生出大乱。
不料光绪二十五年十二月,朝廷突然下诏,立大阿哥溥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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