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立大阿哥溥儁震惊朝野 信义和团邪术扰乱京津
2022/12/22 点击：
大阿哥溥儁。
道光的曾孙，端王载漪的儿子。
论辈分，他和光绪是叔侄。
可真要排宗室亲疏、论继位次序，轮不到他。
光绪年纪尚轻，谁能笃定他日后生不出皇子，非要提前立储？
就算是替同治续香火，当年也大可直接选嗣，何必另挑醇王家的孩子做皇帝？
这一堆牵强的说辞，根子只一件事：深宫母子，早已生了嫌隙。
慈禧三度训政，心里时时刻刻想把光绪拿掉。
奈何朝野内外反对声一片，洋人也不答应。她压着怒火，硬熬了一年。念头却从来没断过，时不时就提起。
载漪原本手里没什么权。
太后日渐疏远汉臣，偏爱宗室近亲，载漪抓住机会钻营。
他福晋是阿拉善王的女儿，嘴巧会来事。时常入宫侍奉太后。太后出游，她亲手扶轿，百般讨好，深得太后欢心。
溥儁那年十四，跟着母亲进宫。性子粗暴，脑子却不笨，拜见太后跪拜行礼，规矩周全。太后瞧他伶俐，常叫他入宫玩耍。溥儁就这么慢慢讨得太后喜欢。
载漪野心疯长。
一边叫妻子天天入宫，曲意逢迎；一边拉拢承恩公崇绮、大学士徐桐、尚书启秀。
崇绮自从同治皇后离世，久被闲置，闲居多年。启秀盼着执掌大权。徐桐想保住权位。几个人凑在一处密议，定下废立之计，打算用溥儁换掉光绪。
利字当头，什么家国，全都抛在脑后。
但朝中实权握在荣禄手里。
这事不先打通荣禄，绝无可能成事。
几人商量，派启秀去当说客。
荣禄迎他进门，寒暄几句。启秀说有要事密谈。荣禄引他进内厅，屏退左右。
启秀凑到耳边，低声细说废立谋划。
荣禄听完，大惊，连连摇头。
启秀开口：“当初是谁揪出康党？太后年事已高，一旦有变，当今皇上重掌大权，于你绝非好事。”
荣禄沉默片刻，心思松动：“这般大事，不可仓促。”
启秀继续劝：“伊尹、霍光，千古名臣。你位高权重，一言九鼎。此刻不做伊霍，更待何时？”
先拿祸患恐吓，再拿功名引诱。小人说话，向来如此。
荣禄道：“这等惊天谋划，我不能率先发难。”
启秀：“崇、徐二人先上密折，你在一旁鼎力支持，何愁不成？”
荣禄依旧摇头。半晌才开口：“容我仔细想想。”
启秀：“崇绮、徐桐，稍后便来登门拜谒。”
荣禄：“诸位万万不可鲁莽。一旦弄巧成拙，便是灭顶大祸。不必劳烦二位大人过来，我斟酌妥当，自会派人密报。”
启秀告辞，回去回复崇绮、徐桐。二人不甘心，还是坐轿登门。荣府门人直接挡驾，二人只能悻悻而归，回头和启秀商量。
启秀道：“荣禄不是不想，只是不愿出头。二位既然心意已决，只管上奏。就算太后不允，也不会怪罪你们，怕什么？”
当夜，二人写下密折。次日上朝，递了上去。
退朝之后，太后翻看密奏，召诸王大臣入宫议事。
太后缓缓开口：“当年皇上登基，朝野非议，都说继位次序不妥。我看帝位已定，不愿轻易更换，只盼他尽孝治国，我也安心。谁料自他幼年入继，到亲政归政，我耗费无数心血。他不知感恩，反倒处处忤逆，甚至勾结南方奸人图谋害我。我决意废帝，另择新君。打算明年元旦举行。今日召你们商议，废帝之后，给他什么封号？记得明代景泰帝，兄长复位之后，将他贬为王。这个法子，能不能照抄？”
满殿王公大臣，你看我，我看你，没人敢出声。
唯有徐桐挺身出列：“可封昏德公。当年金人便是这么封宋朝二帝的。”
这话，丧尽天良。
太后微微点头：“新君已经选定，端王长子。端王忠心，众人皆知。往后，可常入宫中，督导新帝读书。”
载漪听见这话，心里痛快得胜过冰雪入喉。正要磕头谢恩。
忽然一个白发老臣叩首劝谏：“此事恳请暂缓！仓促行事，恐南方大乱。太后圣明，所选新帝自然贤良。不妨等到当今皇上百年之后，再行此事。”
太后抬眼，是军机大学士孙家鼐。脸色瞬间冷下来：“这本是我们宗室家事。召汉臣过来，不过给你们留个体面。你们先退下。等我问过皇帝，再下谕旨。”
王公大臣依次告退。载漪瞪着孙家鼐，眼神凶狠，恨不能当场置他于死地。孙家鼐匆匆离去。
荣禄还留在宫中，把草拟好的谕旨呈上。太后看罢问他：“废立一事，可行与否？”
荣禄答：“太后想做，谁敢阻拦。可皇上并无大过，外国公使必定出面干涉，不得不慎重。”
太后：“方才朝堂议事，你为何不说？如今风声已露，怎么办？”
荣禄：“不难处置。皇上年富力强，尚无皇子。不如立端王之子溥儁为大阿哥，承继穆宗香火，养在宫中，慢慢等候接位。名正言顺。不知太后意下如何？”
太后沉思许久：“你说得有理。”
十二月二十四。仪銮殿。近支王公、御前大臣、内务府、翰林、各部尚书三十余人齐聚。
景阳钟响。太后临朝。光绪乘轿而来，在殿外下轿，跪拜太后。太后召他入内，皇帝跪下。王公大臣跪在殿外。
太后叫皇帝起身落座，再召众人进殿。开口宣谕：“当初皇帝继位，曾下懿旨，若皇帝诞下皇子，便过继给穆宗做嗣。如今皇帝体弱，尚无子嗣。穆宗一脉不可断绝。现立端王之子溥儁为大阿哥，承继穆宗香火。”
说完看向光绪：“你觉得如何？”
光绪哪里敢有异议，只低声应：“是，是。”
太后命荣禄草拟谕旨，呈上御览，交给军机处，次日颁布。随即退朝。
第二天谕旨下发。
溥儁搬进东宫，开设弘德殿。崇绮当师傅，徐桐监管教习。
这位大阿哥不爱读书，唯独钟爱两头洋狗。入宫第二天，就把狗带进宫里。有识之士，已经预料他结局不妙。
溥儁入主东宫，载漪权势暴涨。徐桐、刚毅、启秀几人全力推波助澜。
一场千古罕见的大祸，就此埋下根苗。
看官要问，是什么大祸？
拳匪作乱，联军入京，两宫仓皇西逃，城下缔约，赔款数万万两。大清元气耗尽，国力凋敝。说起这段往事，只剩一声长叹。
拳匪之祸，牵动国运，不得不细说从头。
拳匪起源山东，本是白莲教余孽。原名梅花拳。日日操练拳脚，编造符咒，自称有神附体，刀枪不入。
山东巡抚李秉衡，为人清廉，却顽固至极。拳匪聚众，他不去禁止，反倒默许。李秉衡调任四川，继任的毓贤，比他还要昏聩。直接把拳匪当成义民，优待纵容。
拳匪声势一日胜过一日，蔓延全境。甲午一战，直隶山东人心惶惶，百姓四散逃难。马关条约签下之后，局势暂时安定。
恰逢天津北乡开挖支河，挖出一块残碑。字迹模糊，勉强认出二十字谶语：
这苦不算苦，二四加一五。满街红灯照，那时才算苦。
当时没人读懂。等到拳匪大乱，大家才恍然大悟。
世间果真有天数吗？
拳匪分两路把戏。一路叫金钟罩，本是旧日拳术，号称可以避刀兵。另一路红灯照，听都新鲜。
红灯照全是女子，幼女居多。红衣红裤，梳双丫髻；年长妇人高髻。左手红灯，右手红巾红扇。躲进静室修炼踏空之术。练上几日，拿扇子一扇，说能腾空而起，灯往下一抛，便是漫天烈火。
当时不少人信以为真，都说亲眼见过。说到底，全是谣言。
他们念的咒语更是滑稽。“唐僧、沙僧、八戒、悟空”八个字，便是无上秘咒。念完，轰然倒地，许久爬起，张口就说齐天大圣附体，挥刀跳跃。还有自称杨香武、黄飞虎上身。荒诞不经，不值一驳。偏偏毓贤奉若神明。
毓贤本就是端王门下走狗。得了山东巡抚这个位置，密信上报端王：山东拳民身怀异术，刀枪火炮都伤不了。这是上天庇佑大阿哥，降下奇人辅佐新主。恳请王爷招抚，护卫宫禁，等候大阿哥登基。
载漪收到密报，大喜。
他心里清楚，太后迟迟不肯废帝，顾忌洋人。若是有这班刀枪不入的拳民扫清洋人，大阿哥稳稳坐上龙椅，自己就是太上皇。慈禧都可以靠边，何况光绪。
他即刻入宫禀报太后。太后起初不信，拿张角、孙恩旧事反驳。她到底读过史书，不会一听就全盘相信。
载漪道：“老佛爷见识深远。毓贤秉性忠厚，绝不会欺瞒朝廷。依奴才之见，叫裕禄找来几十个拳民当场试验。果真有神术，再大批量征召，挑选忠勇之人入宫，教侍卫太监修习。将来扫平洋人，老佛爷便是千古第一圣后，我等也能沾光。”
太后被他说得心动：“这话尚可。叫裕禄查验真假。”
一步踏错，误入迷途，可恨可叹。
载漪出宫，令军机拟密旨，命裕禄招集拳民，编为团练，先行试办。裕禄和载漪本是一路人，立刻行文山东。毓贤送来大批拳民。
裕禄当场观看。人人红巾红带，身形壮硕，挥拳耍棍，热闹非凡。可枪炮关乎性命，不敢真试。含糊糊弄过去。设立团练局，竖起大旗，上书三个大字：义和团。
拳匪四处拉拢，短短数月，聚众数万。裕禄把这伙人，当成十万雄兵。
光绪二十六年春天，山东直隶，遍地拳匪。天津匪首有数人：王德成、曹福田、张德成。王德成称老师傅，曹福田大师兄，张德成二师兄。头目数不胜数。
团练局住不下，就占庙宇。庙宇不够，强占民宅，勒令家家户户设坛，人人传习。遇见貌美的女子，强逼加入红灯照。白日假称教法术，夜里肆意奸淫，令人发指。
他们勾连天津娼妓，捧出一个妓女做红灯照首领，号称黄连圣母，说能医治团民伤痛。
糊涂的裕禄听说圣母驾临，换上官服亲自出城迎接，恭恭敬敬接入衙门，跪拜行礼。圣母端坐不动，架子十足。礼毕之后，团民簇拥送入神庙，香烛高燃，百姓争相跪拜。圣母之下还有三仙姑、九仙姑，二十上下，妖态十足，大多本是娼妓。等到天津陷落，一众仙姑不知所踪。想来，是飞升仙班去了。
天津拳匪越聚越多，祸乱蔓延。涞水戕官的警报接连传来。
涞水有天主教堂，本地乡民和教民打官司，屡屡败诉，积下仇怨。拳匪来到涞水，在乡民家中设坛练拳。乡民想借拳匪报复教民。教民心中害怕，禀报知县祝芾。祝芾上报上司，得到批复：愚民无知，不必剿捕，时日一久自然散去。
祝芾不敢动手。教士再三恳求，领事照会督抚。省里才派副将杨福同，带数百兵马前去弹压。
杨福同尚未抵达，拳匪已经围攻教堂，破门而入，不分男女老幼，挥刀屠杀，放火烧屋。尸骨堆积，拳匪欢呼不止。
杨副将赶到，先好言劝谕，放下兵器便是良民。拳匪不听，持刀相向。官兵仓促之间来不及装填弹药，只能后撤。拳匪蜂拥冲杀。杨副将下令装弹，枪声齐响，拳匪倒地一片，当即溃散。
嘴上说枪炮不入，中弹照样倒下。
第二天杨福同进剿，又斩杀数十匪众。匪徒设下埋伏，引诱杨副将深入。杨福同身先士卒，冲入林间。伏兵四起。战马受惊，将他掀翻在地。匪徒一拥而上乱刀砍杀。一员副将，死于非命。群龙无首，官军只能撤退。
拳匪大胜，气焰更盛，四处扩散。
裕禄无奈上奏。朝廷表面下旨捉拿首恶，解散胁从，暗地里却命裕禄妥善安置。又派刚毅、赵舒翘出京查办。
刚毅、赵舒翘到涿州。当地官差抓到几名拳匪。刚毅当场下令释放。赵舒翘不敢反对，随声附和。刚毅还带大批拳匪返回京城。
二人回宫复命，请太后信任义和团，用作劲敌对抗洋人，绝不会战败。总管李莲英也在宫中不断吹捧拳匪神通。
年过六旬的太后，就此走入歧途，成了守旧派的傀儡。
唯独荣禄一人，直言义和团全是虚妄。就算有些小伎俩，也只是旁门邪术，万万不可依靠，屡次向太后进言。可太后身边，全是载漪一党，众口一词夸赞拳民。荣禄孤掌难鸣，无力回天。
太后又命载漪掌管总理衙门，启秀辅佐，打理外交。庄王载勋、刚毅统领义和团，负责战守。京城内外，到处都是拳匪，骚扰不休。
京畿武卫四军，宋庆、聂士成、马玉崑、董福祥分领。董福祥本是甘肃巨寇，被左宗棠招降提拔，统武卫后军驻守蓟州。受载漪暗中拉拢，带兵入卫京城。
拳匪横行无忌，再加上这一群毫无纪律的甘军涌入京城。京城怎么能太平？
拆铁路，砍电线，烧洋房。大队人马冲到东交民巷，把使馆团团围住，日夜攻打。各国公使拼死防守，发照会质问总署。总署归载漪掌控，洋人公文一概不理。
正阳门内外大火，烧毁民居上千间。唯独使馆久攻不下。
连区区几座使馆都打不下来，还想抗衡八国联军，实在可笑。朝廷反倒下旨嘉奖拳民甘军。拳匪、甘军愈发肆无忌惮。
载漪坐在总理衙门，翘首盼望攻破使馆的捷报。
忽来消息，日本使馆书记杉山彬，被甘军杀死在永定门外。载漪大叫：“杀得好！杀得好！”
没过多久，又报德国公使克林德，赴总署途中被击毙。载漪狂喜，连声赞叹：“好义民！好义民！”
正喧闹间，直隶总督裕禄送来急件。载漪拆开，皱眉，和启秀低声密谈，随即入宫禀报太后。
太后道：“洋人可恨，纠集八国索要大沽炮台，这事不好处置。”
载漪道：“有义民效命，何须惧怕洋鬼子，请太后下诏宣战。”
太后还有迟疑。
载漪道：“如今已是骑虎难下。老佛爷看过外交团照会之后，不想开战，也不能了。”
太后：“什么照会？”
载漪：“奴才已经叫启秀呈递，正在殿外等候懿旨。”
太后即刻传召。启秀呈上文书。太后只扫一眼，勃然大怒，一把将照会摔在地上，拍案而起：“他们竟敢插手我的权柄！此事能忍，还有什么不能忍！大不了拼死一战，也好过受他们欺辱！”
随即命载漪、启秀通知王公大臣，次日一早，仪銮殿议事。二人领命退下。
看官，你道照会写了什么，惹得太后暴怒？
内情并不复杂。这份照会，是载漪授意启秀伪造。
内容：太后归政，大权交还光绪；废掉大阿哥；准许一万洋兵入京。
太后不知是假，怒火攻心，决意开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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