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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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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列强纷租海口新旧党争 光绪帝行新政母子生嫌
2022/12/16 点击:

德国兵舰,猛地闯进胶州湾。
炮台,被占了。

急报送进总理衙门。总署这帮官员,脸都白了,赶紧派人去问德国公使海靖。
海靖甩出六条要求。
胶州湾方圆百里,租给德国,租期九十九年。
差一年,就凑满百年,偏不。
胶州到济南,铁路归德国人修。铁路两侧百里之内的矿山,归德国人开采。
但凡有一句不肯答应,德国就发兵拿下整个山东。

看官心里清楚。
大清海军,早就打没了。陆军,一败再败。
手里无兵,腰间无械。
能怎么办?只能点头,全盘应允。

可这胶州湾,早前中俄密约里,已经许诺租给俄国。
转头划给德国。俄国公使当然不干,跑到总署连连质问。
总署官员哑口无言。
哑巴吃黄连,苦只能咽肚子里。

亏得李鸿章老脸硬扛,来回斡旋。
拿胶州湾一处,换旅顺、大连湾两处给俄国。
算大清捡了便宜。租期二十五年,比德国少七十四个年头。
这便宜,看着划算,只是没法细算。
俄国还获准修筑炮台,西伯利亚铁路一路向南,穿过满洲,终点落在旅顺。这件事才算暂时了结。

总署这帮人,刚把俄德的交涉摆平。本想歇几日,喝酒看戏,寻欢消遣。
英国公使的照会,又来了。

照会写得直白:德国拿了胶州湾,俄国拿了旅顺大连。凭什么我们英国没有租借地?
贵国莫非忘了当年条约,白纸黑字写着利益均沾?

早年条约埋下的伏笔。苦就苦在当年大清看不懂,铸成大祸。
总署无力反驳,只能再请李鸿章出面,和英使谈判。

英国人想要威海卫,还要扩张九龙司租界。
九龙司本就在广东海口,《北京条约》已经割给英国。英国人一直想扩地,苦于没有借口。这回逮住机会,和威海卫一并索要。

李鸿章只肯答应扩充九龙租界,死死顶住威海卫。双方吵了许久。
英使一拍桌子:“你们能把旅顺大连给俄国、胶州湾给德国。俄德在那里屯兵储械,一旦南下,目标就是长江流域。长江是我们英国的通商地盘,岂能任由别人侵占?我们索要威海卫,只为防备俄德南下,不是我们非要抢这块地。”

李鸿章还想争辩。英使站起身,脸色冰冷:“你若是能收回旅顺、大连、胶州湾三地,威海卫我们不要,九龙也一并归还。若是做不到,不必再多废话。”

碧眼圆睁,胡须倒竖,一副随时开战的模样。
比马关议和那回,还要难熬。
李鸿章无可奈何,只能应下。
威海卫租期,比照俄国旅顺大连;九龙租界延展年限,参照德国胶州湾。
一切都发生在光绪二十四年。

转过一年。广州附近,一名法国军官,被当地人杀死。
法国人照搬德国的套路。兵舰驶入广州湾,轻轻松松占下地盘。
总理衙门自知无力挽回,索性做得体面。和法国公使签约,把广州湾租给法国,租期和胶州湾一模一样。
一桩桩国耻堆在眼前,不知何日,方能洗刷。

德、俄、英、法,全都拿到良港。
欧美各国眼馋不已。南边的意大利,平白无故,跑来索要浙江三门湾。
这回总署反倒硬气,直接回绝。
意大利终究不愿撕破脸开战,事情就此作罢。

朝中大臣商议。各国纷纷索要海口,不如干脆主动开放口岸,允许各国通商。列国互相牵制,就不会一门心思抢地盘。
算不上上策,好歹算是一条退路。

于是秦皇岛、吴淞口、三都澳,全部开辟成通商口岸。
各国见海口都已开放,没法再强租港湾,方才收手。

自此,大清内里腐朽的底子,彻底摊在世人眼前。朝野原本高涨的排外心气,一扫而空,慢慢生出媚外的风气。
洋人侨民气焰一天比一天嚣张。但凡华人与洋人起纠纷,不问是非曲直,官府一律偏袒洋人。

压抑到极致,人就想奋起。愤懑到极点,人就想变革。
天下从此多事。这,就是后来义和团大乱的源头。

再说光绪亲政已有数年。
这几年,损兵失地,一桩桩惨事,说不完。
光绪满心烦闷。心里看得明白:国家衰弱至此,不变法,无路可走。

可朝中大半臣子,都是守旧派。这帮官员心里透亮,一旦变法,朝堂人事就要大换血,自己的官位俸禄保不住。于是四处钻营,花钱贿赂李莲英,请他在太后耳边进言,万万不能让皇上变法。

当年甲午开战,是皇上主张,没有提前请示太后。仗打输了,太后六十大寿的庆典半途作废。太后本就心存芥蒂。再加李莲英不断挑唆,母子之间,隔阂越来越深。

好在外面还有恭亲王奕訢重回军机处,执掌大局,老成持重。内宫还有太后的妹妹,醇王福晋,也就是光绪生母。至亲骨肉,从中调和。深宫之内,暂时没有大乱。

光绪二十四年二月。恭亲王心肺重病,一日重过一日。太后带着光绪三次前去探病,御医轮番诊治,全无起色。四月初,恭亲王在府中离世。

遗折劝勉皇上:整顿吏治,精练陆军。所有军国大政,务必遵从太后旨意。

太后下懿旨,亲临府邸祭奠,赐谥号“忠”,入祀贤良祠。恭王之孙溥伟,承袭亲王爵位。光绪也下诏,令百官以恭王为榜样,尽忠报国。

福无双至,祸不单行。醇王福晋也染上顽疾,汤药无效,不久撒手人寰。
太后伤心,光绪更是悲痛。
朝外,少了能稳住朝局的重臣;宫内,失去亲生母亲。
光绪从此孤立无援,身边再无贴心之人。

当时军机处四位要人:礼亲王世铎,刑部尚书刚毅,礼部尚书廖寿丰,户部尚书翁同龢。

四人之中,刚毅最为顽固。翁同龢,一心维新。

刚毅当年在刑部,和下属闲聊,张口就把皋陶叫成“舜王爷驾前刑部尚书皋大夫”。陶字,他照本音直读。看到案卷里“瘐毙”二字,提笔直接改成“瘦毙”,转头骂下属不学无术。

后来入军机处,翻看四川剿夷奏折,文中写“追奔逐北”。刚毅连连摇头,认定川督写错,打算上奏弹劾。
翁同龢问他缘由。
刚毅道:“追奔逐北,应该是逐奔追比。叛贼逃跑,追上去抓住,追缴他们劫掠的财物,才说得通。写逐北,难道逃跑的敌人,只会往北边跑,东西南三面都不能逃?”

说得振振有词。翁同龢憋住笑,慢慢给他讲解古文含义。刚毅仍旧不信,好在最后没有上奏弹劾。还算留了一点分寸。

翁同龢是光绪的帝师。皇帝五岁,他就入宫讲学。江苏常熟人,江南文风鼎盛,翁同龢学识深厚。看这帮迂腐满人,如同眼中钉。满人官员,也和他结下仇怨。

光绪二十年,翁同龢上奏弹劾军机孙毓汶等人。光绪准奏,罢免孙毓汶,数名官员一同去职。翁同龢进入军机处,李鸿藻、潘祖荫一同入值。

李鸿藻直隶人,和徐桐交好,守旧一派的领袖。潘祖荫江苏人,和翁同龢交好,支持维新。两派同处军机处,互相争权。守旧派背靠太后,维新派依托皇上。
朝堂慢慢分出后党、帝党。私下有人戏称,后党是老母班,帝党是小孩班。
党争一起,便是不祥之兆。

光绪二十三年,潘祖荫、李鸿藻先后病逝。徐桐少了帮手,转头拉拢刚毅、荣禄。
刚毅心底根深蒂固一条信条:汉人强,满人亡;汉人疲,满人肥。但凡汉人,他都不愿相容。荣禄曾被翁同龢揭发私事,一直怀恨在心。徐桐主动结盟,守旧派势力越发稳固。

翁师傅处境孤危。恭王活着,尚且看重他的才学。恭王一死,再也没有靠山。只凭帝师名分,撑不起大局。光绪名义亲政,一举一动,依旧受太后压制。李莲英狐假虎威,处处和皇上作对,不断挑拨。

李莲英本是太监,一心讨好太后,不愿站光绪这边,内里另有缘由。

李莲英有个妹妹,容貌秀美,粗通文字。李莲英得势之后,把妹妹带进宫里。慈禧见她模样伶俐,十分喜爱。入宫侍奉数月,太后一言一行,她揣摩得通透,百般讨好。太后宠爱她,胜过李莲英本人,唤她“大姑娘”。每日用膳,都叫她陪侍,还允许她在旁落座。这份恩宠,连太后亲妹妹都得不到。

六十大寿之时,醇王福晋奉旨入园看戏。福晋身份尊贵,地位反倒比不上李莲英的妹妹。福晋托病不肯赴宴,再三传召,才勉强入园。太后依礼接待,李莲英妹妹却大大方方坐着,不起身行礼。福晋看在眼里,心中难受,依旧托病离席回府。

李莲英献妹入宫,不只为博取太后欢心。更大的盘算,靠妹妹姿色引诱皇上,选为妃嫔。倘若生下皇子,复刻慈禧故事。自己后半辈子,权势更胜从前。

光绪入园请安,妹妹听兄长吩咐,刻意眉目传情,百般挑逗。光绪心如古井,半点不动。美人一腔心思落空,再见皇上,干脆冷眼相对。
这依旧是笼络手段,不是真冷淡。

光绪看透李莲英的阴谋,渐渐疏远此人。

一计不成,再生一计。李莲英常在太后面前捏造光绪的过错。起初太后心里清楚,见到皇上,还劝他待人宽厚。架不住李莲英兄妹日复一日谗言,太后对光绪的嫌隙,一天天加重。

太后回宫,皇上要在宫门外跪迎,稍有迟缓,流言四起。皇上到园请安,不能直入内室,跪在门外等候传召。李莲英还定下规矩:不论皇亲国戚,觐见太后先要交门包。就连皇上,也要遵守。

外人以为九五之尊何等风光,谁能想到光绪要受这般委屈。积怨深埋心底。身边侍从大多是太后眼线,皇后也是监视皇帝的人。四顾无人,满腹心事,无处诉说。唯有翁师傅,可以私下交谈几句。

翁同龢见皇上苦闷,举荐一人。
看官猜猜是谁?南海康有为。此时康有为官居工部主事。此人素来喜好新学,大谈变法。只是官位低微,人微言轻,宏论没人采信。唯独翁同龢赏识他,倾力举荐。

光绪特意召见康有为。康有为侃侃而谈,数千言铺陈利弊,好似韩信登坛、隆中对策。每讲一段,光绪便点头。许久,才令他退下。
大清开国两百余年,召见主事一级官员,从来没有先例。

康有为感念知遇之恩,连上三道奏折,直言利弊。光绪本就有心变法,看过奏疏,心意已定。光绪二十四年四月,接连下旨:废除八股时文,兴办新式学堂,裁撤冗余官员,改革武科,开设经济特科。还颁布明定国是诏。

诏书写道:近年朝野都在探讨自强变法,特科、裁兵、改武科、办学堂,反复斟酌。只是风气不开,议论纷乱。有人死守旧制,排斥新法。如今国势颓弱,士兵未经训练,国库饷银有限,读书人学无用之学,工匠没有良师教导。强弱差距摆在眼前,难道靠着木棍,抵挡铁甲枪炮?国是不定,号令难行,门户纷争,重蹈宋明覆辙。特此昭告天下,王公士庶,奋发图强。以圣贤义理为本,博采实用西学。京师大学堂率先开办,广纳学子,培育人才,共渡难关。

下诏之前,光绪先去颐和园禀报太后。太后没有阻拦,只提条件:变法可行,但不能违背祖制,不能损害满洲权势。还有一句:翁同龢不可信任,尽早罢免。

光绪应下,回去全力推行新政。设勤政殿商议国事,常常召康有为密议,不少谕旨出自康的手笔。康有为举荐同党:杨锐、刘光第、林旭、谭嗣同,四人皆有才学。光绪赏四人四品卿衔,入军机章京办事。

梁启超、康广仁,也由康有为举荐。只因尚未做官,没法越级提拔,只能等候机会。

这伙维新之人,资历浅,名望薄。一朝破格提拔,满朝大员人人侧目。新政朝令暮改,大多要经过礼部审核。礼部官员忙得脚不沾地。

礼部尚书怀塔布,是太后表亲,许应骙也是太后亲信,二人一贯守旧。见新政如火如荼,满心愤懑。但凡新政文书送到礼部,便暗中搁置拖延。

御史宋伯鲁、杨深秀和康有为交好,上奏弹劾许应骙阻挠新政。光绪阅奏大怒,本想直接革职,顾及太后颜面,令许应骙自行上奏辩解。

许应骙逐条辩驳,反过来弹劾康有为妄发议论、结党惑众,请将康有为驱逐回乡。光绪看完,心中不快。没过几日,御史文悌又弹劾宋伯鲁、杨深秀,说二人挑拨两宫矛盾。光绪震怒,斥责文悌造谣生事,挑起党争,当即革职。

文悌慌忙求怀塔布去颐和园求救。太后不多言语,只逼着光绪罢免翁同龢。一出手,先斩断维新根基。太后手段,果然厉害。

光绪无可奈何,只能令翁同龢辞官回乡。第二天,太后下懿旨,提拔荣禄做直隶总督,调裕禄进入军机处。光绪只能照准。

光绪查到,这一切都是怀塔布进谗而起,当即下旨,怀塔布、许应骙连同礼部侍郎一共六人,全部革职。

守旧派吓得惶恐不安,纷纷跑到颐和园奔走游说,请太后重新训政。太后神色从容,谈笑如常。城府极深,暗地里,步步布置。

还有个王照,胆子不小,一封接一封上书。先是请求剪发易服,再请皇上陪同太后出访日本。奏疏内容,守旧派闻所未闻。

维新党还有一件事,狠狠得罪李莲英。维新派觉得推行新政,必须裁抑宦官。光绪早就厌恶李莲英,打算借这个机会动手。

李莲英慌了神,带着妹妹跪在太后跟前哭诉。太后与李莲英密商,定下计策,密信传给荣禄。荣禄随即上奏,请皇上奉太后到天津阅兵。

光绪看完奏折,满心不安,去颐和园禀报太后。太后十分高兴,命光绪立刻下旨,九月初五,陪同太后赴天津阅操。

光绪回宫,虽然依旨准许阅兵,心底疑虑难消。召维新众人到勤政殿商议。康有为凑近皇上低声说:“这次天津阅兵,危机重重,请圣上早做决断!”

光绪连忙摆手,叫他出去商议妥当,再入宫细谈。

康有为出宫,和同党密谋,定下釜底抽薪之计:天津督署刺杀荣禄;事成之后,调一万陆军连夜入京,包围颐和园,把太后接到西苑软禁,终老于此。

谋划已定,康有为入宫密奏。光绪沉默不语。康有为再三劝说,光绪才开口:“等天津那边事成,再动手。”康有为退下。

朝廷此时已经下诏,全国设立官报局,康有为担任上海总局总办;另设译书局,梁启超主持。康、梁因为筹划这件大事,依旧留在京城。

光绪反复思索,京畿兵权握在荣禄手里,贸然行动风险太大。必须找一个胆大心细之人,夺取荣禄兵权。苦思许久,找不到合适人选。

恰逢直隶按察使袁世凯入京觐见。光绪听闻此人敢作敢当,即刻召见。先问新政好坏,袁世凯满口称颂。光绪心中稍安,又问:“若是命你统领军队,你可忠心待朕?”

袁世凯磕头:“臣必竭力报答皇恩,只要一息尚存,誓死效忠。”

次日下诏:练兵乃是要务。直隶按察使袁世凯办事勤勉,练兵认真。免去原职,升任侍郎,专职练兵。时局艰难,整训军备,是头等大事,袁世凯务必尽心。

守旧派见到谕旨,互相猜忌,急忙禀报太后。其实宫廷内外,太后早已遍布眼线。康有为入宫议事,都有太监密报。只是围颐和园的密谋,尚且没有传到她耳中。

太后曾经下旨:二品以上官员新授官职,必须到太后跟前谢恩。袁世凯升任侍郎,从二品,照例要去颐和园谢恩。太后召见,细细盘问他和皇上对话。袁世凯如实禀报。

太后道:“整顿陆军固然要紧。只是皇上行事太过仓促,我怀疑他另有打算。你务必小心行事。”袁世凯连声应下。

八月初五,袁世凯请训,准备回天津。光绪在乾清宫再次召见。殿宇老旧,晨光微弱。光绪坐在龙椅上,这是他最后一次在这里召见臣子。

他把全盘密谋告知袁世凯,命他到天津立刻诛杀荣禄,随后带兵入京,软禁太后。事成之后,任命袁世凯为直隶总督,万万不可误事。

袁世凯领命退下。临走前,光绪交给他一支小箭,作为行事凭证。袁世凯搭乘首班火车,离开京城。

光绪以为托付得当,万事稳妥。
谁料当天下午五点,荣禄坐着专车,进了北京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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