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回酋投荒窜死孤岛，雄师追寇穷极遐方——成吉思汗西征花剌子模始末
2021/1/16 点击：
成吉思汗西征·兵分四路，札兰丁奔河
盛夏落雪，怪事一桩。
有人说，这雪，是杀戮将至的征兆。
说话之人，耶律楚材。
他本是辽国皇族，曾在金国做员外郎。博览群书，天文、地理、律法、术数，无一不通。蒙古攻破中都，城池残破，楚材身在城中。成吉思汗听闻此人本事，召来帐下。
但凡问询，没有答不上的。占卜吉凶，每每应验。成吉思汗把他视作天赐能人，言听计从。今日他说夏雪乃是预兆，大汗自然深信不疑。耶律楚材算得上蒙古难得的良臣，故此多说几句他的来历。
大汗命耶律楚材随军，发兵西进。楚材定下严明军规，大军过境，不扰百姓，秋毫无犯。
兵至也儿的石河畔。柯模里、畏兀儿、阿力麻里各部，纷纷派遣使者前来会合，自愿派兵随军出征。成吉思汗就地扎营。
熬过冬天，等各路援军全数到齐，下令进军，直指讹答剌城。
城主伊那儿只克，手握数万兵马，城墙修缮坚固，守备齐全。蒙古猛攻数月，拿不下来。眼看城池将破，花剌子模援军赶到，头目哈拉札入城协防，城防再度稳固。
成吉思汗不愿长久困在此地，决议分四路同时进攻。
留察合台、窝阔台一军，继续围困讹答剌；
派朮赤一军，往西北攻打毡的城；
阿剌黑、速客图、托海三将，领兵东南，攻取白讷克特城；
他亲自带着四子拖雷，领主力大军，向东北渡过忽章河，奔袭布哈爾，切断花剌子模援军。
四路齐发，一支笔写不尽，只能一段一段来讲。
察合台与窝阔台围城，又是数月苦攻。城中粮草耗尽，援兵断绝。哈拉札打算开城投降。伊那儿只克清楚自己杀过蒙古商队使者，绝无活路，誓死死守。
二人意见相悖。哈拉札趁夜色，带着亲军突围出逃。察合台领兵全力追击，生擒哈拉札。拷问明白城中虚实，当场斩首示众。
随即督军猛攻。兵士前仆后继，攀塌城垛，杀入城内。伊那儿只克巷战失利，退守内堡，又硬撑一月。手下士卒饥困交加，半数饿死，半数战死。最后只剩两个人，爬上屋顶，揭下瓦片往下砸。
察合台、窝阔台并马冲入内堡。看见伊那儿只克双手握刀，孤身冲出来。蒙古兵一拥而上层层围堵。这人再悍勇，终究被箭矢射倒，打入囚笼，押送到成吉思汗大营。
大汗下令，熔化白银，灌入他的口鼻耳中。为被杀的商人和使者复仇。以熔银行刑，古来罕见。想来此人贪财，才用这般刑罚。世间贪财无度之人，当以此为戒。
另一边，朮赤向西北进兵。先到撒格纳克城，派畏兀儿人哈山哈赤入城劝降。城主不肯归降，杀了使者。
朮赤怒火冲天，猛攻七昼夜，破城，全城屠戮。留哈山哈赤之子做城主。大军继续西进，接连拿下奥斯恳、八儿真、遏失那斯三城。
临近毡的，守将早早弃城逃跑。蒙古兵登城，轻易破城。再向西，攻克养吉干，每城都留下官吏镇守。
阿剌黑三将攻打白讷克特，一战便拿下。驱赶城中壮丁，去攻忽氈城。
城主帖木儿玛里克，守在河中小洲。箭矢石头打不到岛上，和岸上城池互为呼应。造十二条大船，外面裹毡涂泥，抵挡火箭。
蒙古三将轮番进攻六七次，不能取胜，折损千余士卒。快马送信，向成吉思汗求援。
这时成吉思汗已经收服布哈、塔什干，进军布哈爾。收到求援文书，立刻调拨偏师前去相助。援军抵达忽氈，阿剌黑兵力大振。驱赶壮丁搬运石块填河，筑堤直通小洲。
帖木儿玛里克驾船来争，尽数败回。没办法，连夜调集船只，装载兵士辎重，打算撤往白讷克特。
阿剌黑早有准备，铁索横在河面，阻断航道。船身撞上铁索，厮杀声响起。哨声一响，两岸蒙古军马尽数涌出，强弩齐射，箭如雨下。
帖木儿玛里克知道无法入城，弃船登岸，边打边退。蒙古骑兵紧紧追上，大肆砍杀，部下几乎死绝。唯有帖木儿玛里克孤身逃脱。
各路大军捷报频传，陆续赶来和主力会合。
成吉思汗已经攻破布哈爾城，追击溃兵直到阿母河。愿意投降的留命，其余一律斩杀。
他亲自登上回教讲坛，召集城中百姓，当众说明缘由：花剌子模背弃盟约，杀害使者商队，蒙古兴兵只为复仇。勒令富户出钱犒劳大军。回民无力反抗，只能依从。
探马来报，花剌子模国王谟罕默德屯兵撤马耳干。成吉思汗调转马头，向东进军。撤马耳干在阿母河东，大军自西折返。
谟罕默德听闻蒙古主力将至，提前弃城逃走。城中尚有四万守军，城墙高大，器械完备。成吉思汗知道不好强攻，先把城池团团围住。
没过多久，朮赤三路兵马齐集城下，四面合围。城中守军出城野战，中了成吉思汗埋伏，全军覆没。守将阿儿泼带亲兵突围逃走。城内群龙无首，只能请降。
成吉思汗假意许诺不杀。等军民出城，令百姓剃发结辫，编入军籍，普通民众照旧安置。到深夜，暗中下令搜杀全部降兵，不留活口。掳走工匠三万人，分到各营；壮丁三万人，充作奴隶。剩下五万百姓，缴纳二十万金钱，才得以安居。
诸事安排妥当，命哲别、速不台，各领一万骑兵，追击谟罕默德。二将领命出发。
当初谟罕默德出逃之时，母亲与妻妾住在乌尔韃赤，和撤马耳干只隔一条阿母河。他怕家眷遭兵祸，派人送信，劝母亲速速逃离。
成吉思汗也探知其家眷所在，派使者丹尼世们前往乌尔韃赤，传话给谟罕默德之母：“你儿子得罪我国，我起兵讨伐。你的领地，我不侵扰。速派亲信前来议和。”
母后名支尔干，置之不理，把使者赶出城外，自己带着一众妇人向西逃亡。
支尔干出身康里部。康里部族，居于阿拉海东北，突厥分支。花剌子模军中，大多是康里人。平日里仗着母后威势，骄横跋扈，不听谟罕默德号令。国王自知控不住部下，才一见蒙古大军，望风而逃。
长子札兰丁跟着父王出逃，请求召集民众，扼守阿母河。谟罕默德不许。札兰丁又请亲自领兵，让父王去别处避难，谟罕默德依旧不准。
次子屋克丁驻守义拉克，派人迎接父王，说此地兵马粮草充足，可以固守。谟罕默德决意西进。
跟随他的护卫都是康里人，暗中谋划叛乱。谟罕默德早有防备，睡觉经常更换营帐。一夜，他已经转移，原先的帐篷，被乱箭射得密密麻麻。
谟罕默德察觉人心已变，愈发恐惧。借口出外打猎，只带札兰丁和几名心腹，悄悄奔赴义拉克。内部早已分崩，就算当初听从札兰丁的计策，也无力回天。
哲别、速不台昼夜不停追赶。大军抵达阿母河，没有渡船。命人砍伐树木编成筐，里面装载辎重，外面裹上牛羊皮革，拴在马尾，驱马泅渡，筐不沉没。士兵攀附皮囊，全军渡过大河。
渡河之后兵分两路，哲别往西北，速不台往西南，沿路招降。临近宽甸吉思海，两军再度会合。
谟罕默德逃到义拉克，听说蒙古追兵将至，继续向西奔逃。屋克丁派出探哨，回报蒙古军沿海岸南下，离义拉克只剩数十里。屋克丁心惊胆战，自顾逃命，十足饭桶。
谟罕默德逃到伊兰，停留数日，再往东奔马三德兰，行李辎重尽数丢失。马三德兰旧酋长，先前被谟罕默德杀死，国土被吞并。酋长之子听说仇人到来，纠集人马杀入他营帐，谟罕默德已经提前脱身。
追兵赶到宽甸吉思海边，看见谟罕默德登船离岸。三名骑兵跃入海中，溺水而死。岸上放箭，船只行得飞快，箭根本追不上。
谟罕默德捡回性命，躲到海中东南一座小岛。一路惊惶受寒，忧惧缠身，重病不起。弥留之际，留下遗命，传位札兰丁。解下腰间佩剑，交给儿子。嘱咐完毕，气绝身亡。好歹保住首级，也算侥幸。
札兰丁草草埋葬父王，悄悄离岛，向东返回乌尔韃赤。此时支尔干早已逃走，城中尚有六万守兵，大半是康里人，打算加害札兰丁。札兰丁听见风声，再度出逃。
路上遇见帖木儿玛里克，带着三百骑兵西行，二人合兵，绕道东南，去往哥疾宁。
哲别、速不台到马三德兰，探知谟罕默德病死海岛，不再继续追赶，只在当地清剿残余势力。忽然听闻伊拉耳堡藏着谟罕默德的母妻女眷。二将领兵围堡。
堡垒藏在万山之中，密林深谷，昏暗难行。大军不便强攻，只远远围住，滴水不漏。
天也似帮着强者，整月无雨。堡内缺水，百姓渴到极限，想出城求生。出来一个，抓一个；出来一双，擒一双。等到大批人争相出逃，二将知道堡内人心大乱，领兵直入，把谟罕默德的母亲、妻妾、孙女全部俘获，打入囚车，送往成吉思汗大营。
成吉思汗赦免支尔干，不收她入帐，想来是嫌她年老。只杀掉她的幼孙。四名女子，一人赐给使者丹尼世们，出使一趟不算空手而归；二人给察合台。察合台留下一人，另一人分给部将。还有一名，赏给早年被杀商客之子。父仇抵作妻室，也算一桩交易。这便是谟罕默德一家女眷的结局。
哲别、速不台正要班师，接到成吉思汗军令：宽甸吉思海北面钦察部，收留蔑里吉溃兵，前去征讨，不必立刻回营。
二将不敢违令，挥师再向西北进军。这一路战事，留待后文细说。
再说成吉思汗，平定撤马耳干之后，驻扎许久，前往渴石避暑。等到秋季，亲自带拖雷南下攻略各地。另外指派朮赤、察合台、窝阔台，出征乌尔韃赤。
乌尔韃赤没有主帅，军民推举康里人库马儿为首领，守城御敌。朮赤大军将近，前哨劫掠牛马。守兵出城追击，被诱到数里外，中伏大败。自此城中军民一心死守，不再轻易出战。
这座城池横跨阿母河，城墙坚厚，一时难以攻破。朮赤先派人招降，库马儿不肯归顺。朮赤伐木搭桥，派三千兵士攻城。不料守军大举杀出，三千人被围困，全军覆没。
朮赤急忙派兵支援，木桥已被焚毁，两路隔绝。只能眼睁睁看着三千将士尽数战死。
察合台打算顺风放火焚烧城垛。朮赤想占据这座城池，不许烧杀劫掠。兄弟二人不和，互相推诿。七个月过去，城池依旧拿不下，派人禀报成吉思汗。
大汗问清缘由，下诏斥责，改由窝阔台总领三军。窝阔台到两位兄长营中，极力劝解，兄弟才同心合力猛攻。连攻数日无果。之后掘开河水灌城，城内人心慌乱。窝阔台督军杀入，城池陷落。
城主库马儿依旧带领守军血战七昼夜，力竭战死。城中百姓多遭屠戮，唯有工匠、妇女、幼童得以活命。朮赤留守城内，察合台、窝阔台返回成吉思汗主力大营。
成吉思汗此时已经平定阿母河两岸，渡河攻打塔里寒山，所向披靡。分兵交给拖雷，命他前往呼罗珊扫荡各处营寨，作为哲别、速不台的后援。拖雷领命离去。
成吉思汗攻打塔里寒寨。寨子地势险要，四面环山，守兵凶悍，人人死战。蒙古兵士身经百战，也惜命畏死。数轮进攻，占不到半点便宜，伤亡惨重。成吉思汗亲自督战，依旧被寨兵击退。只能山下扎营，传令召回拖雷军合攻。
拖雷领兵前往呼罗珊，沿阿母河西岸进军，一路剿抚并用，还算顺利。在呼罗珊西北角接到大汗召还命令，便沿着宽甸吉思海东岸折返。途中劫掠木乃奚国，再冲破匿察兀儿、也里诸城，才赶到塔里寒山，与成吉思汗会合。大汗已经在此等候数月。
两军合兵，猛攻山寨。连日血战，终于摧毁城墙，击溃守军。步兵尽数战死，骑兵突围逃走。攻打此寨，前后整整七个月。
大军在寨内休整避暑。察合台、窝阔台也领兵赶来。秋风渐起，暑气消退。
探报送到：谟罕默德长子札兰丁，在哥疾宁收拢残部，和班裡城主蔑力克汗联手，声势浩大。札兰丁之弟屋克丁，屯兵合儿拉耳，拥兵千人。
成吉思汗决议亲征南下，讨伐札兰丁。传令哲别分兵攻打屋克丁。哲别命副将台马司、台纳司领兵进攻合儿拉耳。屋克丁兵力单薄，听闻蒙古军到来，逃入苏吞阿盆脱堡。二将围城半年，破堡，斩杀屋克丁。
唯有札兰丁筹备一年多，集结六七万兵马，又得蔑力克汗相助，底气十足，出兵迎战。
成吉思汗领兵南征，翻越巴达克山，围攻八米俺城，久攻不下。令养子失吉忽秃忽，领前哨兵马，先向东南进发。
忽秃忽到喀不尔，迎面撞上札兰丁大军。两军厮杀，从早到晚，互有死伤。次日再战，忽秃忽担心兵力不足，暗中下令，缝制毡人，绑在马后，装作援军。
两军酣战正烈，载着毡人的马匹从后方推出。札兰丁部下果然疑心援兵到来，阵脚慢慢后退。
札兰丁挺身喝止：“我军兵力强盛，何惧他们！”
立刻分兵三队。自己领中军，蔑力克汗带右翼，阿格拉克领左翼。两翼包抄，把忽秃忽团团围住。
忽秃忽知道计谋败露，挥旗命令全军突围。敌军四面合围，如铜墙铁壁。保命要紧，高举大旗，领兵拼死冲击，撕开缺口向北奔逃。敌骑紧随追杀，蒙古军死伤无数，军械马匹损失惨重。自蒙古西征，这是第一次大败。
败报送到八米俺。此时成吉思汗正因爱孙莫图根中箭阵亡满心悲痛。莫图根是察合台之子，年少骁勇，弓马娴熟。孙儿战死，察合台痛哭不止，成吉思汗也落泪哀伤。
又听闻忽秃忽大败，咬牙立誓，必先攻破八米俺，再去迎战札兰丁。当日督军猛攻，大汗亲自背负矢石。察合台一心报仇，不顾生死，催兵士登城。城下尸积如山，蒙古兵士不退。以尸体作阶梯，杀入城中。城内男女老幼，尽数屠灭，牛羊犬马，一概杀尽。拆毁全部城墙，此地此后荒无人烟，一场人间浩劫。
城破之后，不等善后，大军立刻南下。行军仓促，来不及埋锅造饭，只以干粮充饥。路上遇见败退的忽秃忽，大汗责备他轻敌。叫忽秃忽带路回到战场，复述当日布阵，指出败局缘由。下令全军倍道疾驰。
大军赶到哥疾宁，探知札兰丁已经逃往印度河。大汗放弃攻城，率军急追。
看官要问，札兰丁刚刚击败蒙古，为何早早弃城，直奔印度河？
原来忽秃忽战败，一匹良马被缴获。蔑力克与阿格拉克，二人都想要这匹马，争执不休。蔑力克怒火上来，扬手一鞭，抽在阿格拉克脸上。
阿格拉克怀恨，直接带领本部人马离去。札兰丁断了一臂，心中惶恐。又听说成吉思汗亲自领兵前来复仇，只能向南奔逃。蔑力克汗紧随其后。
离河还有一里多，身后尘土冲天，成吉思汗大军追到。来不及渡河，只能列阵死战。
蒙古大军攻势凶猛，刚交手，铁骑长刀直冲敌阵。忽秃忽领命猛攻右翼蔑力克。蔑力克支撑不住，向后撤退，退到印度河畔。蒙古骑兵已经绕到前方断了退路。蔑力克无路可走，被刺落马，当场毙命。
札兰丁再失一翼，势单力孤。从清晨血战到正午，身边只剩几百人。成吉思汗想要活捉他，下令不许放箭，札兰丁才有机会突围。
奔到河边，又被忽秃忽的兵马堵住。上天无路，入地无门。
绝境之中，他生出险计。策马奔上高崖，勒紧缰绳，猛一催马。连人带马，纵身跃入印度河。
本文文字著作权归作者所有，未经书面许可，禁止复制、转载、摘抄、商用及二次改编。
- 上一篇：第14章 见角端西域班师，破钦察归途丧将——成吉思汗西征收束 2021/1/19
- 下一篇：第12章 拔中都分兵南略，立继嗣定议西征——成吉思汗定储南取 2021/1/13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