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废守备奸臣暗通敌 申和约魏杞使节还
2020/10/9 点击：
张浚见到李显忠。
才知符离一战，全军溃散。
甲仗粮草，丢得干干净净。
张浚抚胸长叹。
他换刘宝，做镇江军都统制。
自己渡淮，入泗州。
安抚残兵，再退回扬州。
上表，弹劾自己。
朝堂主和一派，纷纷攻讦张浚。
孝宗不听。
亲手写一封信给他：
今日边防大事，全靠你。
不要怕旁人闲话退缩。
朕与你，有始有终。
张浚得信，安排守将。
魏胜守海州，陈敬守泗州，戚方守濠州，郭振守六合。
淮阴聚水军，寿春屯骑兵。
两淮防务，重新大修。
孝宗召张浚之子张栻入宫，问边境守备。
张浚递上奏折。
话很直白：
古来君臣成事，要同心。
如今我在外，一举一动都有人掣肘。
陛下不必留我。我想辞官归乡。
孝宗对张栻说：
朕信魏公，不会放他走。
没多久，议和声浪再起。
汤思退重回朝廷，做醴泉观使。
右正言尹穑，依附汤思退，弹劾张浚。
孝宗心底，生出疑虑。
下诏，张浚改授特进枢密使，都督江淮东西路。
李显忠贬果州团练副使，安置潭州。
邵宏渊只降官阶，依旧镇守建康。
贬斥败将李显忠，却留邵宏渊掌兵。
这般赏罚，谁能心服？
参知政事辛次膺。
当年拼死拦和议，得罪秦桧，闲置二十年。
孝宗召回，入枢密，升参政。
此刻他弹劾汤思退，情愿丢官。
孝宗把他罢免，只给个闲职奉祠。
汤思退反倒升官，尚书右仆射，兼枢密使。
此人本就一心主和。
赶走一个史浩，又来了汤思退。
中原恢复，谈何容易。
唯有陈俊卿上书争辩。
和议绝不可行，张浚应当继续重用。
孝宗于是再下命令，张浚依旧都督江淮军马。
金帅纥石烈志宁来信，条件照旧强硬。
汤思退劝孝宗议和。
参政赵葵跟着附和。
工部侍郎张阐站出来，语气激愤：
金人求议和，是怕我们，还是体恤我们？
无非拖延时日。
依臣看，万万不可和。
硬骨头。
孝宗道：
朕也是这个想法。姑且敷衍，再做打算。
遣卢仲贤出使金营，带去回信。
临行，孝宗叮嘱：
海、泗、唐、邓四州，不能轻易许诺割让。
卢仲贤领命而去。
汤思退在朝堂等候。
私下拉住卢仲贤：
若能促成和议，四州，许给金人也无妨。
一心割地，居心何在？
金都元帅仆散忠义，已经占了宿州。
卢仲贤到宿州，拜见仆散忠义。
被厉声威吓，吓得说不出话。
只推说回去请示。
仆散忠义交付文书，四条要求。
一，两国书信，改称叔侄。
二，割海、泗、唐、邓四州。
三，岁币，维持旧日数额。
四，交出叛臣，遣返投奔宋地的中原百姓。
卢仲贤匆匆回朝，呈上文书。
孝宗后悔派他。
张浚也叫张栻入京上奏：卢仲贤辱国。
孝宗将卢仲贤下狱。
追究擅自许诺割地之罪，连降三级。
不久除名，流放郴州。
汤思退急于求和。
上奏举荐王之望为通问使，龙大渊副之。
暗中嘱咐王之望，四州可以割让，只求岁币减半。
王之望刚出发，右正言陈良翰听闻，紧急上书：
朝议未定，使者仓促上路。
辱国之人，不会只有卢仲贤。
应当追回使者，先遣小使谈判，敲定条款，再正式通问。
张浚也上书：
不可与金议和。请陛下移驾建康，整军北伐。
孝宗下诏，王之望一行人，在边境待命，不许前进。
另派胡昉为审议官出使金国。
召朝臣，共议和战得失。
陈康伯说：金人四条索求，最重便是四州。
我朝一直拿祖宗陵寝、钦宗梓宫说事，所以迟迟不定。
请召回张浚，仔细商议。
汤思退一干人，坚持议和为上策。
虞允文调任湖北京西宣谕使。
胡铨召回，任起居郎。
监察御史阎安中，全都极力反对和议。
监南岳庙的朱熹奉召入对。
一句话：不战不能复仇，不守不能取胜。
孝宗沉默不语。心思，已经明了。
汤思退背后进谗。
只授朱熹武学博士。
朱熹不愿，辞官回乡。
陈康伯与汤思退不和，上表求退。
孝宗准了。
升汤思退左仆射，张浚为右仆射，依旧都督江淮军马。
次年，边境急报传来。
使者胡昉，被金人扣押。
孝宗长叹：
和议不成，大概是天意。
召王之望回朝，命张浚巡视江淮，整顿军备。
汤思退内心焦躁。
上奏，请孝宗禀明太上皇，再定国策。
孝宗亲笔批复：
金人蛮横至此，你还要议和？
如今敌势，早已不是秦桧当年。
你日日主张求和，比秦桧还不如。
汤思退见批文，大惊失色。
恰在这时，胡昉被金主完颜雍放回。
汤思退，又找到了说辞。
胡昉入金，金人责怪宋朝反复，将他拘留。
完颜雍最后放他归国，传话宋廷，可以再谈和议。
汤思退暗中唆使王之望、钱端礼上奏：
边防并不稳固，国库空虚。
当以符离之败为戒，弃战求和。
孝宗命王之望、钱端礼去两淮宣谕，召张浚入朝拜相。
这时张浚，正在赶造战船。
联络两河豪杰，准备起兵。
令降将萧琦统领部众，传檄辽地，相约互为声援。
钱端礼到淮上，派人回京上奏：
名义上是守备，守未必牢固；名义上练兵，兵未必可用。
张浚如何不怒，如何不恨。
他回到平江，接连八次上书，请求致仕。
孝宗应允。授少师、保信军节度使，判福州。
侍御史周翰，上书挽留张浚。
反被罢官。两淮苦心布设的边防，就此裁撤。
张浚行至余干，郁愤成疾。
弥留，留遗书给张栻、张枃二子：
我身居宰辅，不能收复中原，洗刷国耻。
死后不要葬入先祖坟茔，只葬衡山之下即可。
死讯传到京师。
孝宗感念他的忠心，赠太保，再赠太师，谥忠献。
张浚，绵竹人。一生志在恢复，从来不肯主和。
孝宗即位，十分倚重，常称魏公，不直呼名。
此人忠勇足够，谋略不足。
符离溃败，几乎击碎孝宗的雄心。
于是战和摇摆，始终拿不定主意。
这评语，一语中的。
张浚一死，朝中反对和议的支柱，又少一根。
汤思退上奏，派宗正少卿魏杞出使金国。
拟定国书：侄大宋皇帝赵眘，再拜致书于叔大金皇帝。
岁币，二十万。
孝宗当面叮嘱魏杞：
此行四件要事。定叔侄名分，令金兵退兵，削减岁币，不遣返归附百姓。
魏杞又逐条陈述十七项诉求，孝宗一一应允。
魏杞叩首辞行：
臣奉命出使，必尽力。若是金人贪得无厌，望陛下即刻整兵。
孝宗点头。魏杞整装北行。
胡铨再上长疏：
和议若成，有十事可哀；和议不成，有十事可喜。
一旦屈膝称侄，下一步便是称臣。称臣之后，便是乞降。
割地，纳款，最后只能棺木自缚请罪。
终会落到晋怀帝青衣行酒的下场。
如今满朝大臣，胆小如妇人。
臣愿流放、愿受死，不愿朝廷再受此屈辱。
孝宗看完奏疏，不批复，也不降罪。
汤思退更狠。
怕和议谈不成，私派党羽孙造，悄悄去往金营。
劝金人出动重兵，逼迫宋朝签约。
心肠，比秦桧更毒。
金帅仆散忠义，与众将商议，渡淮南下入侵。
警报传回临安，朝堂人心惶惶。
汤思退唆使御史尹穑，弹劾罢免二十多名主战官员。
忽然降诏：命汤思退都督江淮军马。
他只会求和卖国，哪里懂带兵御敌？
孝宗这一刻，已经糊涂。
汤思退入朝，拼命推辞。
孝宗改派杨存中接任。
杨存中刚接掌兵权。
急报传来：金兵攻破楚州，魏胜战死。
杨存中急驰淮上，仓促布防，已经来不及。
魏胜如何战死？
魏杞出使，仆散忠义索要国书。
魏杞说，国书封于大内，要面见金主才可递交。
仆散忠义不依旧例，索要商、秦之地，坚持岁币二十万。
魏杞遣使回朝请示。
孝宗听汤思退之计，许诺割四州，岁币二十万，重写国书，交付魏杞。
仆散忠义和纥石烈志宁，已经从清河口进军楚州。
都统刘宝，望风逃跑。
只剩魏胜，领忠义军扼守河口，打算切断金兵粮道。
刘宝传令制止魏胜：不可破坏和议。
金兵已经踏入国土，还顾什么和议，愚不可及。
魏胜只能按兵不动。
等金兵渡淮，深入宋境，魏胜才领兵迎战。
从卯时，打到申时，不分胜负。
金将徒单克宁，数万生力军侧翼突袭。
寡不敌众。
魏胜依旧死战。
箭尽力竭，自知必死，对亲兵说：
我便死在这里。你们能脱身，回去禀报天子。
令步兵在前，骑兵殿后，且战且退。
淮阴以东十八里，魏胜中箭阵亡。
楚州陷落。
江淮震动。
杨存中连夜奔赴前线，传檄诸将互相支援，边防才稍稍稳住。
金兵步步紧逼，攻破濠州，拿下滁州。
都统王彦向南奔逃。
朝中有人提议放弃淮河，退守长江，多半又是汤思退的主意。
唯独杨存中坚决反对，直言无故撤去两淮守备，才招来大祸。
孝宗这时，才悔信汤思退。
台官揣摩帝意，接连弹劾。
汤思退罢官，贬永州。
太学生张观等七十二人，伏阙上书：
汤思退、王之望、尹穑，奸贼误国，引来敌寇，请斩三人以谢天下。
孝宗没有应允。消息却传遍远近。
汤思退走到信州，听闻上书之事，面无人色，数日发抖，不久死去。
也算便宜他。
孝宗再召陈康伯为尚书左仆射，钱端礼签书枢密院，虞允文同签书枢密。
三人之中，仍藏奸党。
令王之望到江上慰劳军队。
王之望本是汤思退心腹，依旧主张割地奉金。
钱端礼与他同谋，上奏派王抃出使金营议和。
王之望传令诸将，不许主动进兵。
言官弹劾，罢去王之望。
此时王抃，已经拿到金帅回信，和议敲定。
隆兴和议，三条大纲。
一，疆界，维持绍兴旧约。
二，宋以叔父之礼事金，宋君仍称皇帝。
三，岁币银绢各减五万，每年银二十万两，绢二十万匹。
和约既定。
朝廷升钱端礼参知政事兼枢密，虞允文同知枢密，王刚中签书院事。
下诏大赦天下。
诏文写：王抃远赴颍滨，定下盟约。效仿澶渊故事，叔侄之国，岁币减十万，疆界一如绍兴……
这篇诏书，出自洪适之手。洪适，本就是主和一派。
从前割地求和，民间尚不知情。
这道诏书颁下，天下人方才知晓内情。
世人都指责洪适文笔失当。
其实两宋，都栽在一个“和”字上。
已然屈膝求和，遮遮掩掩，又有何用？
孝宗即位当年，因南北议和，改元乾道。
撤销江淮都督府，授杨存中为宁远、昭庆节度使。
裁撤两淮、陕西、河东宣抚招讨使。
不久陈康伯病逝，谥文恭。
陈康伯，弋阳人。气度宏大，遇事决断。
孝宗曾说，此人堪比谢安。
陈康伯离世，相位空缺。
命虞允文参知政事，王刚中同知枢密。
王刚中很快也死，提拔洪适签书枢密。
暮春，魏杞自金国归来，入殿觐见孝宗。
两国定下叔侄敌国之礼。
魏杞当年到燕山。
金国馆伴张恭愈，见国书写“大宋”二字，逼迫魏杞去掉“大”。
魏杞不退：
南朝天子，圣神无愧。天下豪杰，一心抗敌。北朝出战，能稳赢吗？
此番修好，只为生灵免于战火。
若北朝愿守盟约，就不要强人所难。
张恭愈入内禀报金主。完颜雍临殿召见魏杞。
魏杞重申前言。
完颜雍道：朕本意安民，所以息兵。此后恪守新约，不再苛求。
魏杞拜谢。
盟约落定。不送归叛民，不再册封、不递誓表。
海、泗、唐、邓四州，大散关外新取之地，尽数归金。
魏杞南归。孝宗听完禀报，心中宽慰，厚加赏赐。
金主完颜雍召回仆散忠义，只留六万兵马守边。宋国岁币，分赏军中。
仆散忠义归国，拜左丞相。
纥石烈志宁入朝，授平章政事，重返南京镇守。
仆散忠义次年病故，纥石烈志宁十年后离世。《金史》称二人贤将相，不必细说。
和议之后，边境无大战。
孝宗立邓王赵愭为太子。
赵愭，郭元后长子。郭氏生四子：赵愭、赵恺、赵惇、赵恪。郭氏早逝。
孝宗登基，追封郭氏为皇后。封四子为王，另立夏贤妃为皇后。
夏氏，袁州宜春人。降生时，室内有异光。
长大容貌秀美，父亲送入宫中，侍奉吴太后。
郭妃亡故，太后将夏氏赐予孝宗，后来册立皇后。
闲笔，交代两位皇后。
赵愭立为储君。太子妃钱氏，正是参政钱端礼之女。
重点在这里。
钱端礼身为皇亲，早就觊觎宰相之位。
宰执位置空缺，女儿又是太子妃，他以为相位唾手可得。
侍御史唐尧封上奏：外戚不可执掌国政。
朝廷表面提拔唐尧封做太常少卿，实则贬斥。朝野哗然。
吏部侍郎陈俊卿当面进言：
本朝旧例，从来没有外戚为相。愿陛下恪守家法。
孝宗深以为然。
钱端礼怀恨，排挤陈俊卿，外放知建宁府。
自己假意上书避嫌。
孝宗批复：罢钱端礼，授资政殿大学士，提举万寿观。
钱端礼只能怏怏领旨。
数月之后，孝宗拜洪适右仆射，兼枢密使。
洪适从中书舍人，半年连升四级，骤登相位。朝臣议论纷纷。
洪适并无建树，心中不安。乾道二年春，借着久雨之灾，自请退休。
起用叶颙左仆射，魏杞右仆射，蒋芾参政，陈俊卿同知枢密。
一时，人称朝堂得人。
变故接踵而至，朝中老臣、皇室亲眷接连凋零。
乾道二年十一月，宁远节度使杨存中死。
宿卫四十年，大小二百余战，未曾大败，世人称忠义。
举国哀悼，谥武恭。
次年三月，秀王夫人张氏去世。秀王早已先亡。
孝宗感念生身父母，在后苑服丧，哀痛不已。
两月后，太傅、四川宣抚使，新安王吴璘病故。
遗疏只两句：不要放弃四川，不要轻易出兵。
孝宗读疏落泪，追赠太师，封信王。
再过一月，皇后夏氏崩。
次月，太子赵愭亦亡。
夏后谥安恭，太子谥庄文。
孝宗一重悲，再加一重悲。全靠大臣劝慰，才稍稍平复。祸事不断，难为孝宗。
宰换来换去。
叶颙、魏杞罢相，蒋芾独掌。蒋芾母丧去职，换陈俊卿、虞允文。
虞允文打算遣使入金，讨要祖宗陵寝。
陈俊卿反对，不可轻易派使者。
孝宗信任虞允文，将陈俊卿外放福州。
遣起居郎范成大为祈请使，求归还巩洛陵寝，更改受书礼仪。
绍兴旧制，金使上殿捧国书，宋帝要起身离座，亲手接书。
孝宗初年，陈康伯执政，只令伴使接取文书。
汤思退拜相，恢复旧礼。
孝宗心中不甘，令范成大当面力争。
范成大预先写好奏章，藏在袖中。
觐见金主，先递国书，言辞慷慨。
金国君臣静静听着。
范成大忽然开口：两国已是叔侄，受书之礼尊卑不合。臣有疏上奏。
抬手，笏板托着奏章，献上去。
完颜雍大惊：这里岂是上奏章的地方？
一把将奏章扔落在地，不肯接纳。
范成大捡起，再度进呈，神色不变。
太子完颜允恭侍立一侧，对金主说：宋使无礼，当斩。
完颜雍不许，令范成大回馆。
一夜之后，金主给复书，遣范成大南归。
书里写：盟约既定，疆界照旧。你忽然来求巩洛山陵，若担心祭祀断绝，可等日期。未归灵柩，也可送还。可你同时要求更改受书之礼，尊卑名分何在，盟约信义何在？
孝宗拿到回信，不死心。
再派中书舍人赵雄，出使贺金主生辰，附书重申陵寝与礼议。
完颜雍依旧不答应。
赵雄辞行。金主对他说：
贵国何以不提钦宗，只索要巩洛陵寝？若是不想迎回钦宗灵柩，我可以代为安葬。
一句话，问得极狠。
赵雄无言，只说回国复命。
金主等了一年，宋廷再无回音。
遂以一品大礼，将钦宗葬于巩洛原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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