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北方三将平定海都、南方一臣祸乱云贵——成宗朝的西北之战与南征之败
2021/2/27 点击:
海都被伯颜一战击退。
整整两年,他不敢踏入边境半步。
消息传来。
忽必烈死了。
伯颜,也跟着离世。
海都抓住这个空隙,举兵入寇,一举占下八邻。
八邻又称巴林,在阿尔泰山西北。山形险峻,易守难攻。
钦察都指挥使床兀儿,土土哈第三子。早年随父征战有功,封昭勇大将军,镇守钦察。
听闻八邻陷落,他一面飞马奏报大都,一面领北征军翻越金山,也就是阿尔泰山,直扑八邻。
八邻之南,答鲁忽河。河面开阔。
海都麾下大将帖良台,背水扎营。伐木立栅,层层设防。
床兀儿大军驰至岸边。
帖良台下令,士卒下马跪坐,持弓搭箭,列阵以待。
床兀儿想渡河。
对岸防备太密,贸然强渡,必吃大亏。箭射不到对岸,战马也难涉水。
他想了个办法。
号角吹起。
铜角清厉,响彻旷野。全军齐声呐喊,声震山林。
这是疑兵之计。
帖良台的部众慌了。人心一乱,纷纷起身翻身上马。
时机已到。
床兀儿挥军齐渡。河水翻涌,木栅被大水浮起。守军失去屏障,手足无措,弓箭胡乱发射。
床兀儿策马冲锋。敌军无力抵挡。
帖良台拨马先逃,部下四散奔逃。
床兀儿追出五十里,没能擒住敌将,收兵回营。牛马庐帐,尽数缴获。
行至雷次河。
远处山头大旗招展,是海都派来的援军。
床兀儿挑选精兵为前锋,亲自带队,渡河上山。
敌将孛伯,正要下山接战,元军已经杀到山顶。床兀儿手持令旗,短刀出鞘,纵马直冲。
孛伯硬着头皮迎上。两军刚交手,床兀儿部下已经杀入敌阵。
孛伯顾此失彼,不到一个时辰,全军溃败。敌兵沿山奔逃,马蹄不断打滑,十人死了八九。孛伯趁乱逃走。
穷寇莫追。床兀儿收军,遣使向朝廷报捷。成宗得报,厚加赏赐。
西北烽烟未熄。
诸王也不干,太宗庶孙,起兵反叛,响应海都。
驸马阔里吉思,承袭高唐王的爵位,先后娶数位公主。他主动请兵北伐。成宗起初不许,他再三恳请,方才应允。大臣出城饯行。
阔里吉思洒酒立誓。
不平西北,绝不南归。
大军行至伯牙思,猝然遭遇敌军,有数万之众。
阔里吉思立刻要冲锋。
部将劝他:敌众我寡,等各路兵马汇集,再开战不迟。
阔里吉思开口。
大丈夫以身许国,危难尚且不退。我奉诏北征,本就是为杀敌而来,何必等待旁人?
他率领孤军,鼓噪向前。敌军欺他兵少,防备松懈,一战大败。
捷报送入京师。成宗赐他貂裘、宝鞍,都是忽必烈生前旧物。
隆冬时节。
诸王将帅都说,去年敌人不曾来犯,边防可以松懈。
唯独阔里吉思摇头。
宁可多备防御,不可心存侥幸。今年敌探稀少,如同猛禽捕猎,必先藏起身形。怎可不防?
众人只当他迂腐。
阔里吉思不再争辩,整军缮甲,严加戒备。
年末。敌人大军果然杀到。
阔里吉思三战三胜,乘胜追入漠北。沿途多山泽,坑洼遍地。后军跟不上,只有阔里吉思一马当先,不顾凶险向前猛冲。
敌人早挖好了陷坑。
马蹄踩空,人马翻倒。伏兵四起,将他生擒。后续骑兵赶来救援,为时已晚。
阔里吉思被押到也不干面前。
也不干劝他归降。
阔里吉思沉默不语。
也不干说。你若降我,我把爱女许配给你。
阔里吉思朗声回话。
我是天子驸马。无天子诏令,怎可再娶。你身为宗室,朝廷待你不薄,为何叛主勾结海都?我今日被擒,唯有一死,绝无投降之理。不必多言。
也不干惜他勇武,没有立刻杀他,将他软禁。
成宗得知消息,派家臣阿昔思特赴敌营探视。
阔里吉思只问两宫是否安康,幼子近况如何,其余一言不发。
第二次相见,阔里吉思说。回去禀告天子,我以身报国。
阿昔思特尚未返程,阔里吉思已经遇害。
信使回京奏报。成宗追封他为赵王。其子术安年纪尚幼,由弟弟木忽难承袭王爵。木忽难见识出众,安抚百姓,镇守封疆,才干胜过兄长。等到术安长大,他又把王爵交还侄儿。孝友之风,受人称道。术安后来娶晋王甘麻剌之女,请求迎回父亲遗骨归葬。这是后话。
再说海都。连年兴兵,互有胜负,始终不能得志。他还要再赌一场。
察合台汗八剌身死。海都扶持八剌之子都哇继承汗位,命他出兵相助,合兵南下。
成宗命宁远王阔阔出总领北边兵马抵御。阔阔出怯懦,只会接连上奏告警。成宗改派侄儿海山接替。
海山富有谋略。一到军中,简选士卒,营垒焕然一新。探报海都兵马抵达阔别列,他立刻督军出战,苦战一昼夜,击退海都。
海都退兵休养。一年之后,与都哇倾全国之兵,再度南下。
海山早得消息,传檄召集诸王驸马各路大军会师迎敌。床兀儿领兵赴会。海山听闻他智勇无双,接入帐中慰劳,共议军机。
床兀儿道。用兵无他诀窍,提振己军锐气,不自馁,便能求胜。自请担任先锋。
海山应允,全军分为五队,向金山进发。
海都大军已经越山南下,屯在迭怯里古。两军相遇。海都军依山结营,声势浩大。
床兀儿率精锐突击,左右冲杀,所向披靡。海山领兵接应,海都收兵暂退。床兀儿想要追击,被海山拦下,各自回寨。
次日。都哇出营挑战。床兀儿跃马出战。海山亲临阵前督战。
床兀儿挥刀向前,势不可挡。一个时辰之内,连斩数员敌将。
海山惊叹:真壮士!我领兵以来,从未见过这般死战。正要发兵支援,都哇兵马已经溃败,鸣金收兵。
床兀儿回帐,问海山。我正要追杀都哇,王爷为何鸣金?
海山道。海都这次倾巢而来,志向不小,何以不耐久战?其中必有诡计。
床兀儿点头。
海山继续说。明日出战,令诸王驸马先接敌。我与你领精兵在后接应,如何?
床兀儿领命。
清晨,大军进抵合剌合塔。诸王驸马兵马上前厮杀,与海都军混战。海都率军缓缓后撤。诸王兵马一齐追赶。
陡然间敌军分为两翼。海都领右翼,都哇领左翼,包抄合围,把诸王兵马困在阵中。喊声震地,眼看就要全军覆没。诸王知道中计,拼命突围,箭矢如雨,死伤惨重,束手无策。
危急关头。敌军左翼忽然大乱。一员大将,舞刀突阵,千名精兵紧随,一路横扫,杀入重围。
来人正是床兀儿。
诸王大喜,正要随他突围。床兀儿低声:且慢。
话音未落,敌军右翼又起骚动。外面无数精锐铁骑涌入,主帅海山亲自杀入阵内,横冲直撞。
海山号令诸王,分路冲杀。敌军大败。海都、都哇脱身逃走。元军收兵回营。
当夜。海山与床兀儿密议。
天刚亮,各营出兵攻敌。海山、床兀儿另带精锐,从小路迂回包抄。
正面元军与海都交战,心有余悸,不敢全力冲锋。海都军趁势猛攻,气焰正盛。
身后忽然杀出两队人马。床兀儿一路,海山一路。海都腹背受敌,心知大势已去,督军夺路北逃。
都哇慢了半步,被元将阿什一箭射中膝盖,忍痛哭着逃走。海山追出一程,缴获无数辎重,班师回营。
这一战,海都雄心,折损大半。他悻悻归国,都哇带伤撤走。
海山接连上表报捷,盛赞床兀儿之功,做主为床兀儿迎娶雅思秃楚王之女察吉儿。成宗大喜,遣使赐御衣。
不久,海都积郁成疾,一病而亡。
成宗征召床兀儿入朝。当面对他说:你镇守北疆,屡立大功。就算用黄金裹满你的身躯,也不足以酬谢你的功劳。多年北疆叛乱,全靠你平定。不单朕心安,先帝在地下,也当含笑。
赐衣帽金珠,拜骠骑卫上将军,仍回钦察镇守。
海都死后,其子察八儿继立。
都哇饱尝兵败之苦,劝说察八儿向成宗归降。察八儿只能依从,与都哇一同遣使请降。钦察汗忙哥帖木儿势单力薄,也俯首听命。
西北四十余年战乱,至此暂时平息。
北边战事暂且按下。目光转向西南缅国。
缅国归附元朝之后,年年进贡。大德元年,缅王立普哇拿阿迪提牙,遣子僧合八的入朝上表,请求增加每年贡奉的银帛。
成宗嘉奖他恭顺,颁赐册印,封僧合八的为缅国世子,赐虎符。
没过多久,缅人僧哥伦作乱。缅王出兵讨伐,擒住其兄阿散哥也,关入牢中,后来又将他释放,不再追究。
阿散哥也怀恨在心,纠集同党突袭缅都。擒住缅王,关入猪圈,弑杀缅王与世子僧合八的。唯有次子窟麻剌哥撤八,逃到大都求援。
成宗命云南平章薛绰尔,领兵一万二千人征伐。薛绰尔上奏军情,说叛贼阿散哥也依仗八百媳妇为援,气焰嚣张,请求增兵。
云南行省右丞刘深,写信给丞相,力主征讨八百媳妇。
此时不忽术早已离世,完泽主政。他觉得刘深所言有理,入宫劝成宗。
世祖神武,一统天下,功业盖世。陛下登基,尚未立下显赫武功。西南夷八百媳妇,助逆叛元,何不发兵征讨,宣扬先帝威名?
话音未落,中书省哈喇哈孙出班进言。
荒远小夷,远隔万里。遣使招抚,便可臣服,何必劳师远征。况且太后新丧,大丧未毕,应当安抚百姓,节省军费,不要自寻祸端。
成宗不听。发兵两万,交由刘深统领,出征八百媳妇。
御史中丞董士选入朝苦苦劝谏。轻信一人之言,驱使万民远征,有害无利。
成宗面色一变。兵马已经出发,不必多言。挥手将他逐出大殿。董士选黯然退下。
世人好奇,八百媳妇究竟是什么地方。
相传是西南蛮部。酋长有妻妾八百,各守一寨,因此得名。传言荒诞,不可尽信。
刘深领大军南征,取道顺元。
盛夏瘴气弥漫。士卒染病,十死七八。强征百姓运粮,跋涉山谷。一人背负数斗米,还要数人辅助,几十日才能抵达。民夫死者,多达数十万。天下骚动。
刘深又生歹念,要强夺水西土官之妻蛇节做妾。
蛇节,艳名远播。矫健勇武,常穿红衣,土人唤她红娘子。
土官不肯交出妻子,索性联络蛮酋宋隆济,起兵抗拒元军。
宋隆济鼓动族人。
官军要来征你们,剪发刺面,强征当兵,战死沙场,妻女被掳。你们愿意?
众人齐呼不愿。
隆济问,那该如何?
众人喊道:造反!
隆济假意推辞。造反岂是易事?
众人高声。横竖一死,不如起兵。要举事,便推你为首领。
众人拥宋隆济为主。隆济派人去接蛇节。蛇节到寨,容貌绝美,武艺高强。隆济拨一千兵马归她统领。夜里,召蛇节入帐,说是密议军机。二人私相勾连。水西土官有求于隆济,只能隐忍。隆济坐享美人。
不过数日,苗、獠各部数千人被裹挟起事。攻破杨、黄各寨,进逼贵州。知府张怀德力战阵亡。
刘深领兵驰援,迎面遇上蛇节。
刘深阵前见她,心魂动荡,一心想生擒。蛇节只与他稍一交手,拨马便走。
刘深下令,生擒蛇节,赏千金。全军拼命追赶,追入深山幽谷。
蛇节踪迹不见。数千土番从四面杀出。蛮人不懂阵法,跳跃冲杀,元军大乱。
宋隆济大军随后合围,把刘深困在山谷绝地。
眼看就要全军覆没。云南梁王阔阔担心刘深孤军深入,领兵接应,才击退隆济,救出刘深。
宋隆济继续围攻贵州。刘深重整兵马再战,屡战屡败。相持数月,粮草箭矢耗尽,只能撤军。隆济在后追击,元军丢弃全部辎重,折损数千兵马,狼狈逃归。
败报传至大都。成宗改命刘国杰为主帅,杨赛因不花为副,调集四川、云南、湖广兵马,分道进剿蛮乱。杨赛因不花本名汉英,祖籍太原,祖上世代镇守播州,其父归降元朝,朝廷赐此名。
另一边,征缅统帅薛绰尔收受缅人重金,擅自撤军。大都尚不知情,封窟麻剌哥撤八为缅王,赐银印,令他归国。
缅贼阿散哥也派弟弟者苏入朝,主动陈说弑君之罪,乞求宽宥,愿意护送窟麻剌哥撤八回缅。朝廷这才知晓,征缅大军早已退回云南。
薛绰尔奏报,只推说是瘴疠难行,回师途中又遭金齿蛮截杀,兵士多有阵亡。
成宗派人核查真相。原来元军围困缅城两月,城中柴米将尽,城池旦夕可破。云南参知政事高庆、宣抚使察罕收受贿赂,劝说薛绰尔退兵,大功毁于一旦。
高庆、察罕被处斩。薛绰尔贬为平民。唯独刘深,有完泽庇护,暂未获罪。
南台御史陈天祥,上书直言,弹劾刘深残害百姓,激起叛乱。不杀刘深,不能平息祸乱。
尧阶干羽化苗日;元室兵戈酿乱时。
谁是圣仁谁是暴?兴衰付与后人知。
海都作乱四十年,连年杀伐,北疆几度危急。幸得守边良将,有人善攻,有人善守,千里北疆才没有陷落。海都毕生图谋不成,郁郁而终。此后都哇劝降,察八儿等一并臣服,三大汗国归款,战火稍稍平息。
可数十年征战,耗损的钱粮人力,已经不计其数。
若是成宗,能放下刀兵,休养生息,教化百姓,太平之治尚可期待。
他偏偏还要远征缅国,远征八百媳妇。兵戈不止,终引火烧身。强悍土司,美艳女酋联兵造反,云贵动荡数年。刘深闯下这场大祸,谁来收拾?
本文文字著作权归作者所有,未经书面许可,禁止复制、转载、摘抄、商用及二次改编。
- 上一篇:第28章 擒蛮酋、斩妖妇,皇后密谋立安西王——成宗晚年与云贵 2021/3/2
- 下一篇:第26章 皇孙回京受传国玺、太后西巡五台惹直谏——忽必烈驾崩 2021/2/24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