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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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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章 瓜洲镇江丧师江南大营陷落 韦昌辉杨秀清内讧太平军中衰
2022/10/14 点击:

江南大营,钦差向荣当家,张国梁为辅。
咸丰三年,大营扎在南京城外孝陵卫,和江北大营一南一北,互为犄角。

江北大营统帅琦善,本事平平。
围着扬州打了近一年,银子流水一样花,城却拿不下来。

左副都御史雷以諴奉命巡查河防。眼见琦善久攻不动,他主动上书,请命剿贼。自筹钱款,招募乡勇,自成一军,扎在扬州城东,跟琦善大营遥相呼应。
他学了江都仙女镇的抽厘法子,创出板厘、活厘两项税,拿来养兵。
板厘,按月收坐商铺的钱。活厘,在路上设卡,收流动商贩。按货物贵贱定档次,每百文抽两三文。
商人负担不算重,军饷却有了着落。当时人人都夸这法子高明,争相效仿。琦善大营,自然也照抄不误。

士气刚提上来,朝廷圣旨又到,勒令琦善限期破城。
洪秀全派丞相赖汉英增援扬州,被副都统萨炳阿击败。
琦善打了一场小胜仗,人就飘了,以为大局已定。
谁料赖汉英转头直奔瓜洲,打退参将冯景尼、师长镳,还有盐大使张翊国。
扬州城里的太平军,一看瓜洲通路打通,全军冲出城池,会合赖汉英,占住瓜洲。
琦善到手的,只剩一座空荡荡的扬州城。

朝廷震怒,下旨问责。琦善革职留任;冯景尼直接砍头,师长镳等人流放。
琦善又怕又急,派总兵瞿腾龙进剿瓜洲。瞿腾龙上阵,战死。
败报传回扬州,琦善急出重病。撑不过数月,一命呜呼。

江宁将军托明阿接任江北大营。
论能耐,他和琦善半斤八两。唯一拿得出手的浦口一战,还是向荣派兵夹击才打赢。
此战之后,他只守不攻,半点进取之心都无。江北大营声势,远不如江南。

向荣、张国梁,智勇兼备,一心要拿下金陵。
可金陵城池又大又坚固,太平军把这里当作根本,拼尽全力死守。围了两三年,依旧啃不动。
太平军还四处出击,牵动各处清兵。向荣不能坐视不管,只能不停分兵救援。连年转战,收效寥寥。

这时上海匪患四起,占据县城,和太平军互通声气。
江苏巡抚吉尔杭阿,带总兵虎嵩林、参将富安、守备向奎水陆并进。围攻数月,最后由江宁知府刘存厚挖地道埋地雷,轰塌城墙二十多丈,上海方才收复。

大军转头攻打镇江。
提督余万青,奉向荣命令,已经带一万多人,围了镇江数月。
吉尔杭阿领八千兵马赶到城下,和余万青分扎营盘。照旧老办法,挖地道,埋火药,轰开一小段城墙。
清兵正要冲锋入城,城里太平军早看破这套把戏,派精锐悄悄绕到吉军大营后方,呐喊突袭。
好在吉军军纪尚可,没有当场溃散,回身死战,才把太平军击退。
回头再看城墙缺口,已经被太平军拿泥土堵死。
地道火药,白白浪费。战事一拖,又是一年。

镇江、瓜洲的太平军依旧盘踞两地,互通消息,气焰越来越嚣张。
金、焦两山,有周士法、陈国泰两支水师驻守。两路人马冷眼旁观,任由太平军船只自由往来。
太平军渐渐不把他们放在眼里。一边谋划偷袭扬州,一边送信回南京,请求主力接应。

扬州知府世琨安坐城内。总觉得瓜洲、镇江都被围困,太平军插翅难飞。
某天城外忽然杀声震天。他登城一望,遍地红巾。仓促调兵,响应者寥寥。只有参将祥林,领着几百老弱兵丁前来听命。
祥林登城死守,不到一日,城破。巷战许久,力竭而亡。世琨,殉城而死。

托明阿收到消息,派将领领兵救援。兵马刚到城下,立足未稳,城中太平军呼啸杀出。一轮冲杀,援军四散奔逃。

没过几日,圣旨下达。托明阿、陈金绶、雷以諴,全部革职。都统德兴阿接替。
德兴阿骤然担此重任,格外卖命。亲自带兵猛攻扬州西北角。人人死战,太平军扛不住,弃城逃走。扬州再度收复。
只是镇江、瓜洲,依旧拿不下。

巡抚吉尔杭阿,性子刚烈,敢打敢拼。
他看着长久屯兵城下,耗不起,想出釜底抽薪之计:断粮。
他找知府刘存厚商议:“野战要扼住要道,攻坚不如断绝粮道,这是兵法根本。贼人的粮草转运,全靠高资。高资一断,他们就没了活路。不止镇江瓜洲可平,金陵的逆首,也只能束手就擒。你怎么看?”

刘存厚道:“抚帅这计,直击要害,卑职赞同。”
吉尔杭阿:“断粮是必争之地,贼绝不会坐视。需要坚韧之人,才能守住。”
刘存厚起身:“卑职愿往。”
吉尔杭阿:“你前去,一旦遇险,我必定带兵来救。”

刘存厚辞别,带着知县松寿、盐大使张翊国,火速奔赴高资。
粮道就是性命。太平军听说刘存厚来了,必然拼死争夺。
刘存厚抵达高资,在烟墩山依山扎下三座营寨,成品字排布。
次日,数千镇江太平军前来扑营,被他击退。
又过两日,金陵派出大批精锐,蜂拥冲向烟墩山。
刘存厚心里清楚,兵力悬殊,很难取胜。但军令在身,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。
双方血战,炮声震地,硝烟漫天。厮杀两三个时辰,探马来报:松寿、张翊国阵亡,三座营寨丢了两座。
刘存厚心惊,收拢残兵退守仅剩的孤寨,等候援军。

消息送到吉尔杭阿大营。他立刻领兵驰援。
快到高资,放眼望去,漫山遍野都是黄旗红巾,刘存厚的营寨都快看不见。众将脸色发白。
一员副将拉住马劝谏:“贼人拼死护粮,不会轻易退走。我军人数太少,敌我差距太大,不如暂且后撤。”

吉尔杭阿神色凄然:“我从部郎起家,一路做到封疆大吏,深受皇恩,岂能贪生。此战得胜,可断绝贼粮,平定贼巢,解天子之忧,救百姓苦难。若是败了,我便以死报国。何况我和刘知府当面约定,危急必救,怎能失信于人?”

说完策马当先,领兵冲锋。众将只能跟上。一路冲杀,击溃数百太平军,硬生生杀进刘存厚的孤营。
太平军见吉尔杭阿入营,立刻四面合围,炮火齐发。
吉尔杭阿登高瞭望,想寻找敌阵破绽。一枚炮弹呼啸而至,正中头颅。一击之下,当场倒地,血流不止。

主帅阵亡,全军大乱。太平军一拥而上。士兵自知不敌,纷纷溃逃。只剩几百人跟着刘存厚奋力厮杀,想要抢出吉抚遗体。可包围圈密不透风,一层杀完又围上来一层。
刘存厚力竭气喘,大吼一声,战死。
吉尔杭阿、刘存厚双双殉难。围攻镇江的余万青,无力支撑,只能撤围。太平军再度四处袭扰。

钦差向荣急令张国梁前去平乱。
张国梁,江南大营的顶梁柱。自打围困金陵,几乎没有休息之日。金陵悍将屡次出城,都被他打退;各处告急,只要他去,大多能收复失地。
此时他刚打下江浦,渡江返回大营。接到军令,来不及休整,即刻出发。
丁卯桥遭遇太平军,一战荡平。进至五峰口,再斩数百敌兵。到九华山,见敌军人数众多,他收起旗帜,假装退兵。等到夜里,挥兵突袭,踏平数座敌营。
这一身锐气,足以震慑千人。

太平军打不过张国梁,纷纷逃回金陵。张国梁率军在后追击,忽见远处大营火光冲天,溃兵狼狈奔逃。他心里咯噔一下——大营出事了。
扬鞭疾驰,赶回孝陵卫。哪里还有完整大营,遍地火海,太平军趁着火势肆意砍杀。
他找不到向荣,专挑敌军最密集处挥刀突入,左冲右突。
忽然看见东南角火光里,飘着“向”字大旗。张国梁奋力杀过去。太平军像蚂蚁一样围上来。他单刀翻飞,挡者披靡。
杀到近前,看见向荣身陷重围。张国梁高声大喊:“张国梁在此!保大帅突围!”

向荣听见声音,精神一振。麾下将士胆气复燃,拼死突围。太平军不敢紧追。张国梁护卫向荣,退往淳化镇,再退守丹阳。

大营溃败,根源在于向荣四处分兵,营内兵力单薄。镇江、金陵太平军摸清虚实,相约夹击,前后纵火。向荣腹背受敌,全线崩溃。屯兵坚城之下,弊病就在这里。

向荣退守丹阳,闭城坚守。太平军多路合围,营垒层层叠叠,气焰嚣张。
向荣忧愤成疾。张国梁收拢溃散士兵,激励将士,开城再战,连破太平军营寨,斩首数千,丹阳局势方才稳住。
可向荣的病,终究救不回来。弥留之际,将军务托付张国梁:“你的才干足以平贼,我死无憾。”
张国梁含泪领命。向荣忽然从床上挣扎起身,一声长叹:“终究辜负朝廷厚恩!”话音落,倒地而亡。

朝廷下旨,令江南提督和春接替向荣统兵,张国梁以提督衔帮办军务。人心稍稍安定。

洪秀全听闻江南大营被攻破,向荣身死,自觉天下无敌,越发骄奢。
东王杨秀清手握大权,更加蛮横。强抢民间女子,轮流侍奉。他最宠傅善祥,后来傅善祥逃走,多方搜寻无果,心中怅然。
恰逢扬州送来美人朱九妹。十九岁,能写诗,容貌才情,和傅善祥相仿。杨秀清大喜,接入东王府顶替傅善祥,当夜就要强占。
九妹不肯,弱女子无力反抗,终被玷污。恨意深埋心底,表面强装顺从。趁杨秀清饮酒,暗中投放砒霜。事情败露,杨秀清逼她自尽。毒药发作,一命归西。

江宁还有李氏女子被掳入东王府受辱。发髻暗藏一寸小刀,等杨秀清醉酒熟睡,直刺咽喉。杨秀清恰好翻身,刀尖只刺中左肩。杨秀清暴怒,判她点天灯。
所谓点天灯,拿布把人裹紧,浸透油脂,倒绑木杆上焚烧。

还有赵碧娘,十五六岁,容貌秀美,掳进府中做绣工。绣两顶帽子献给东王,杨秀清十分喜爱。同府女子心生嫉妒,诬告她帽子内衬污秽之物。
审讯之下,她一口认下,判第二日点天灯。她被打晕丢在桂树下,半夜苏醒,自缢身死,免了烈火焚身之苦。
杨秀清怒火无处发泄,诛杀看守以及知情不报者数十人。

杨秀清觉得民间女子都不可靠。唯有“天妹”洪宣娇,素来交好,便娶她做继室。洪宣娇应允。
夏天,他命人造一张巨型凉床。四面嵌玻璃,床中蓄水,养上百尾金鱼,水草摇曳,清风自生。
杨秀清妻妾成群。洪宣娇嫁过来,一众王娘长夜寂寞。东府承宣陈宗扬,容貌俊朗,引得一众王娘动心。时间久了,私情败露。
杨秀清下令斩杀陈宗扬。
陈宗扬,本是韦昌辉的妻弟。韦昌辉在江西得到消息,恨意悄悄埋下。

杨秀清恶贯满盈之时,洪秀全秘密下旨,召韦昌辉返回南京。
韦昌辉带兵回来,杨秀清不许他入城。韦昌辉再三恳求,愿意把大军留在城外,只带几十随从进城,才获准入内。

韦昌辉觐见洪秀全。洪秀全故作发怒:“如今天国兵权尽归东王,你难道不知?东王不许你回来,你怎么擅自归来?快去东王府请罪!东王若肯宽恕,速速返回驻地。”一边说,一边暗自落泪。
韦昌辉看懂,天王身不由己,不便明说。转身去往东王府请罪。

杨秀清召见他。韦昌辉求他在天王面前美言。
杨秀清淡淡开口:“你的事我自会替你说。只是我八月生辰,要称万岁,你可知晓?”
韦昌辉连忙道:“四兄功高盖世,早该尊号。我在外征妖,不敢贸然上奏。”当即下跪,口呼万岁,随从跟着一同跪拜。
杨秀清大喜,摆酒设宴。

韦昌辉入席,满口奉承。见杨秀清渐渐喝醉,霍然起身:“天王有旨,杨秀清谋逆不轨,即刻诛杀!”
杨秀清想要逃走,韦昌辉随从一拥而上,当场砍死。接着杀入内室,子女侍妾尽数斩首。唯独留下洪宣娇,由韦昌辉带走。先在东府与宣娇寻欢,再去向天王禀报。

东王旧部闻讯集结,猛攻北王府。韦昌辉开城门,召自己部众入城,双方血战。你杀我,我杀你,护城河都被鲜血染红。
翼王石达开从江西赶回,燕王秦日纲自安徽赶到。二人都奉天王密旨,前来平定内乱。进城得知杨秀清已死,两派还在厮杀,出面调停。

韦昌辉不肯罢休,执意要杀光东王所有余党。
石达开怒声呵斥:“你杀东王,到此为止也就罢了。为何灭他全家?灭家还不够,还要赶尽杀绝所有旧部?天国不会亡在东王手里,怕是要亡在你手上!”
韦昌辉沉默不语。石达开愤而离去。

当夜,韦昌辉派兵包围翼王府、燕王府。秦日纲出门,当场被杀。翼王府满门遇害。石达开察觉杀机,用绳索缒城逃出,打算召集大军回来报仇。

韦昌辉禀报洪秀全。洪秀全大惊:“你不听达开劝告也就算了,如今杀他全家,他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韦昌辉默然退出,转头带兵包围天王府。洪秀全的兄弟洪仁发、洪仁达暗中联络东王余党,联手攻打韦昌辉。
韦昌辉兵败逃走。东王旧部杀入北王府,见人就砍。韦昌辉的妻妾尽数丧命,就连洪宣娇,也被剁成肉泥。

韦昌辉逃出城外,身边只剩几十人,渡江到清江浦,遇上在外的东王旧部。被擒,押送回江宁。洪秀全下令,将韦昌辉凌迟处死。割下首级送给石达开,好言相劝,请他回京。

石达开心中怨气稍稍平复,回到江宁。众人推举他主持朝政,像从前杨秀清一般。
可洪秀全心存猜忌,怕石达开重蹈韦、杨覆辙。洪仁发、洪仁达又处处和石达开争执。
石达开心灰意冷,辞别天王,出城领兵远走。

当初洪秀全密谋除掉杨秀清,密召韦昌辉、石达开,本是钱军师谋划。等到韦杨互相残杀,这位钱军师,不知所踪。
自此洪秀全少了最重要的谋臣。内外事务,交由洪仁发、洪仁达打理,天国局面愈发混乱。

另一边,曾国藩在江西。两湖援军攻克南康;曾国华收复瑞州;李元度、刘于淳接连拿下宜黄、崇仁、新淦几县。江西战事,渐渐有起色。

官文攻破汉阳,斩杀太平军钟丞相、刘指挥。胡林翼拿下武昌,活捉太平军检点古文新等十四人。武汉三失三复。
湘军乘胜进军,收复黄州、兴国、蕲州、蕲水、广济。短短十日,湖北全境肃清。

杨载福统领四百多艘水师战船,李续宾带八千陆军,沿江东下。一路连战连胜,兵锋直指九江。
曾国藩在南昌收到捷报,亲自前往九江劳军。路上又传来喜讯:萧启江、刘长佑攻下袁州。弟弟曾国荃组建吉字营,会同周凤山,攻克安福。
捷报一封接着一封,曾国藩精神大振。

抵达九江,水陆大军军容鼎盛。杨载福、李续宾前来迎接。奔波数年的曾大帅,难掩喜色。握住二人之手慰劳,又接见所有水陆将领,一一安抚,拿出饷银犒赏士兵。
三湘健儿士气高涨,人人愿效死力,一心踏平九江。可猛攻一月有余,城池依旧纹丝不动。

转眼到咸丰七年。曾国藩在军营过年。刚过完正月,打算移营瑞州,湘乡老家送来丧报——父亲竹亭公去世。
曾国藩放声痛哭,立刻动身回乡奔丧。瑞州的曾国华、吉安的曾国荃,也先后返乡守孝。

曾国藩回乡之后,朝廷下旨,命他墨绖从戎,夺情领兵。曾国藩坚持守孝期满。朝廷只好下令,由杨载福、彭玉麟就近统领兵马,命两湖巡抚调陆军前往江西助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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