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杨载福智破石钟山 叶名琛轻敌广州遭擒
2022/10/17 点击：
胡林翼奉旨派兵援江西。
遣李续宾奔瑞州，文翼奔吉安。
骆秉章在湖南，也派江忠义、王鑫驰援临江。
那时吉安、临江，还攥在太平军手里。
临江这边，刘长佑、萧启江围着打，僵持不下。
吉安更麻烦。曾国荃一走，留下的将领各怀心思，谁也不服谁。
恰逢江西巡抚文俊罢官，耆龄接任。
耆龄怕临江失守，一边调王鑫去吉安，一边上奏，请朝廷再启用曾国荃，回去统领吉安那支兵马。
王鑫刚到吉安，石达开的前锋恰好杀到。
两边交手，有胜有负。
王鑫素来自负，自认一身本事，能安邦定国。
可跟太平军缠斗数日，半点便宜没捞着，反倒折损几百弟兄。心里憋着一股火气，就此病倒，整日卧榻呻吟。
坏消息又撞上门：石达开亲自带队来了。
全军大惊，慌忙禀报王鑫。
王鑫惊出一身冷汗，一口白沫喷出来，直接去见阎罗。
幸亏曾国荃及时赶到，军心才算稳住。
曾国荃领兵迎击石达开。
石达开，太平军里头一等一的狠角色。
只是韦杨内讧之后，孤身出走，满心悲愤，本就无心死战。
到吉安城下一看，曾国荃队伍军容整肃，干脆不战而退。
前面冲过来的太平军，见后队无故后撤，一窝蜂跟着跑路。跑得慢的，被曾国荃追上，砍杀数百。
太平军走远，曾国荃掉头，继续围困吉安。
另一边，杨载福、彭玉麟围九江，将近一年。
守将林启荣悍勇，屡次出城扑营，次次被杨彭二人打回去。
但他死守城池，寸步不让。杨、彭一时也啃不动这块硬骨头。
还有一桩麻烦事。外江、内湖两支水师，被太平军隔断三年，始终没法汇合。
杨载福、彭玉麟商量许久。彭玉麟提议，强攻石钟山。
石钟山扼守江湖咽喉，太平军布下重兵，是九江城外一道屏障。湘军水师被内外分割，根源就在这里。
杨、彭大军悬在九江城下，左边要防九江守军，右边要盯石钟山。两头分心，处处掣肘。二人下定决心，拿下石钟山。
暗中约好内湖水师，内外呼应；又跟陆军李续宾定下秘计，叫他依计行事。
开战那日。
内湖水师拼死冲出湖口，依山列阵。
太平军日日提防他们突围，立刻集结人马堵截。
太平军里也有明白人，一面防备水师夹击，一面担心李续宾弃陆路登舟，过来接应。
探子回报，李续宾前一日已经拔营，去往宿松、太湖。太平军放下心，专心对付两路水师。
杨载福、彭玉麟见内湖水师成功出湖，立刻把战船分成两翼，挥桨疾进。
山上、山下的太平军分头迎战。
这边驾船渡江，那边据险阻拦。两军厮杀，人人把性命抛在脑后，死战不休。
从正午打到黄昏，足足四五个时辰，喊杀声不绝。两岸火把点燃，繁星点点。两军死咬不放，天愁地惨，鬼哭神号。
忽然山上火光冲天，火光倒映江面，像一条火龙翻卷游走。转瞬浓烟滚滚，满江赤红。
太平军全都懵了。抬眼望去，山顶已成一座火焰山，矗立江上。胆子再大的人，看见这一幕，也心底发寒。
一人掉头逃跑，万人跟着溃退。湘军趁势猛攻，摧枯拉朽。
天还没亮，缴获战船八十九艘，大炮一千二百尊，斩杀太平军一万余人。外江、内湖水师，终于合为一体。
这场大胜，靠的不是水师硬拼。
李续宾假意领兵前往宿太，夜里悄悄渡江，绕到石钟山后方，登山纵火。
兵不厌诈，此言不假。
杨、彭天亮收兵。清点伤亡，十成人马，两成战死，三成负伤。
这份战果，全是拿人命换的。
后来曾国藩上奏朝廷，在石钟山上修建昭忠祠，祭奠阵亡将士。这事暂且按下。
湖口拿下，往下六十里便是彭泽县。
彭泽南边，小孤山挺拔立于江中。太平军在山上筑堡垒，南北两岸修建石城，深挖壕沟，密密麻麻打下木桩，守住彭泽，作为九江的声援。
守将赖汉英，盘踞此地四年。
杨载福大军开到彭泽南岸。令士兵上岸，假装修筑营垒，摆出长期围困的架势。
太平军果然出城猛扑。筑营的清兵佯装溃败，四散逃走。太平军争先恐后追上来，追到急水沟。
一声号炮，万马奔腾。杨载福亲率主力，从太平军背后杀出。
太平军心知中计，慌忙回师，已经来不及。腹背受敌，队伍被切成好几段。军心大乱，各自奔逃，退回城内。
方才假装溃逃的筑营士兵，此刻回身杀来。
杨载福挥军掩杀，擒斩无数。随即包围彭泽城，四面猛攻一日。
次日，故意撤掉东北角的攻势，只从西南两面猛攻。赖汉英调集全部兵力抵挡，从辰时打到傍晚，两边都已力竭。攻城的势头放缓，守城的人也松了口气。
赖汉英以为危机已过。
城东忽然有清兵登上城墙，拔掉“赖”字大旗，换上湘军旗帜。赖汉英大惊失色，只能招呼部众，打开北门逃命。
杨载福只猛攻西南，本就是圈套。一面约李续宾夜里偷袭，一面故意留出口子，放赖汉英逃走。有勇无谋的赖汉英，一头撞进计里。
他逃出彭泽，打算奔小孤山。跑到江边一看，心里叫苦。沿江到处都是清兵，喊杀震天，不知多少人马。
好在这人危急关头还算机灵，立刻脱掉军装，扔掉红巾，趁着混乱只身逃走。手下兵马，尽数被清兵斩杀。
杨载福故意放走赖汉英，另有盘算。只能说，赖汉英命不该绝。
后人有诗：彭郎夺得小姑回。小孤山又叫小姑山，彭郎指彭玉麟。
杨载福攻打彭泽的时候，彭玉麟已经分兵夺取小孤山。两地破城，就在同一天，相差不过数时辰。
赖汉英逃到江岸，山头水面，全都竖起“彭”字大旗。除了隐姓潜逃，别无选择。
杨、彭、李连克险要，扫清九江上下游所有敌垒，三军合兵，围攻九江。
另一边，和春、张国梁从丹阳合兵，攻打江宁下属县城，收复句容、溧水，兵锋再度逼近镇江。
镇江，是金陵的犄角。从前余万青、吉尔杭阿围攻许久，无功而返，根源就是金陵援军源源不断。
这次张国梁攻打镇江，沿用吉尔杭阿的老法子。亲自带兵驻守高资，掐断太平军粮道。
太平军数次出兵争夺粮道，连连被张国梁击败。连输四仗，再也不敢贸然出击，只在运河北岸筑营对峙。
吉尔杭阿计策本身没错，只是兵力比不上张国梁，所以一败一成。
张国梁不急着强攻，休养兵马数日，暗中约虎嵩林、刘季三、余万青、李若珠几员总兵，合力攻城。
镇江太平军仗着之前的防御，戒备松懈。等到四总兵大军杀至，狂风骤雨一般冲击城墙。草木震动，风云变色。
太平军望见这支大军，人心惶惶，匆忙登城防御，开炮投石，手忙脚乱。顾得了东边，顾不住西边。慌乱之间，张国梁的大旗乘风冲到城下。
太平军望见大旗，越发胆寒。城外清兵士气暴涨，城墙一块块崩落。清兵破墙入城，搜杀数千人。唯独找不到守将吴知孝，追到江边，不见踪迹，想来已经突围逃走。
张国梁收复镇江。德兴阿也拿下瓜洲。
德兴阿驻守扬州，听说镇江鏖战，料定江南太平军无力兼顾江北，便挥兵猛攻瓜洲。四面合围，攻破土城。太平军无路可逃，大多战死。少数冲出城外的，又被水师拦截，淹死无数。
南北捷报接连送往京师。和春、张国梁继续进军江宁，重建江南大营。
同一时间，江西临江府，也被湖南援军一举攻破。刘长佑积劳重病，请假回乡，由知府刘坤一代领兵马，会同萧启江进军抚州。江西大半平定，九江眼看不久就能拿下。
内乱刚刚透出一丝转机，外患又扑面而来。广东掀起滔天风波。
广东这场祸根，根源还在那位“和事佬”耆英。
当年英商想要入城，粤督徐广缙单人赴敌，劝退英使文翰，入城之事暂时搁置，广东安稳数年。太平天国起事，广东没遭战火。
徐广缙调任湖广，巡抚叶名琛升任两广总督。英国召回文翰，派包冷接任。包冷旧事重提，要求英商入城。叶名琛一口回绝。包冷反复纠缠，叶名琛干脆不回复，很多公文也置之不理。
朝廷见广东数年太平，以为叶名琛处置得当，很有本事，加封体仁阁大学士，依旧留在广东任上。叶名琛越发自负狂妄。
咸丰六年，英国派巴夏礼担任广东领事，再次索要入城权。叶名琛还是老办法，不回一字。
巴夏礼性子执拗，日日寻衅，一心想攻打广州。
恰逢东莞会党作乱。按察使沈棣辉带领官兵乡勇击退叛党，上报战功，请叶名琛保举封赏。叶名琛压下奏章，置之不理。兵勇寒心，戒备松懈，匪首关巨、梁楫逃到海岛，干脆入了英国籍，给巴夏礼献计攻打广东。
巴夏礼开始训练水手，等候时机动手。
也是命中注定要有这一场大乱。
海上驶来一艘挂英国旗帜的船，船上全是中国人。巡河水师怀疑是汉奸借英国旗号庇护，登船搜查，扯下英国国旗，把十三名水手抓捕押回省城，当作匪贼上报。
叶名琛不问真假，直接交给县衙关押。
很快巴夏礼送来照会：水师无故搜查亚罗号，毫无道理。船上水手不是中国逃犯，就算有罪，也该由官府行文索取，不能擅自抓捕。撕毁国旗，更是侮辱大英体面。
叶名琛扫完文书，淡淡一笑：多大点事，无非讨要水手，懒得跟他啰嗦。下令县衙，把十三人送还英领事衙门。
第二天典史派人送回水手。巴夏礼避而不见，只让翻译传话：事关水师，不能接收。
叶名琛听闻，随口吩咐：那就继续关押，不必理会。
才过三天，水师急报：英舰已经攻破黄埔炮台。
叶名琛一脸茫然：我没有和英国开战，为何攻打炮台？
正在惊疑，雷州知府蒋音卬前来求见。叶名琛不等他开口，先说英领事无端生事。
蒋知府劝道：依卑职看，先问清楚开战缘由，再做打算。
叶名琛点头：说得有理，劳烦你走一趟。
蒋知府前去面见巴夏礼，英国水师提督也在座。蒋知府转达总督问话，为何挑起战端。二人答复：传言误会，毁坏和约，请转告总督，所有事情必须入城面谈。
蒋知府回去复命。叶名琛摇头：前任徐总督已经定下约定，洋人不许入城，这事没得商量。
巴夏礼又约时间会谈，叶名琛以入城不便拒绝。再三邀约，叶名琛索性不再回复。
巴夏礼集结英军，由水师提督领兵攻打广州。炮声震天。
叶名琛不调兵守城，只端坐诵读吕祖真言宝训。
巡抚柏贵、藩司江国琳慌忙赶来，询问御敌之计。
叶名琛从容道：无妨。洋人就算进城，我拿条约跟他争辩，有什么可怕。
柏贵急道：只怕洋人不讲道理。
叶名琛问：洋人有多少兵马？
柏贵答：听说一千人上下。
叶名琛微微一笑：千把洋人算什么。城内军民几十万，十个换一个，我们占尽优势。中丞忘了徐制军单船退敌旧事？当年文翰看见两岸数万百姓，知难而退。如今城内数十万军民，洋人进城，自然会退。
话音未落，一声巨响接连爆发。柏贵、江国琳大惊。差役狂奔进来禀报，城墙被炮火轰塌数丈。柏贵二人起身想走，叶名琛依旧端坐，定力世间少有。
当夜有洋人入城，前往督抚衙门求见，全都被拒，只得出城。叶名琛听说洋人退走，心里稍安。忽然探报城外火光漫天，光照百里。
叶名琛淡淡道：城外失火，与城内何干。
半晌柏贵再来禀报：城外乡勇暴动，把洋商馆、十三行尽数烧毁，后续交涉必定麻烦。
叶名琛抚掌叫好：好粤兵！驱除洋人，就靠这些百姓。
柏贵苦笑：法、美两国商馆也一并烧了。
叶名琛毫不在意：都是洋鬼子，分什么法国美国！柏贵无话可说，只能退下。
转眼咸丰六年冬末，衙门照例封印休假。
叶名琛闲暇，邀柏贵、江国琳闲谈。
“光阴一晃又是一年。长江长毛声势渐衰，百姓困苦。唯独广东还算太平，洋人闹一阵，也没造成损失。当初二位忧心忡忡，我早就知道无事。”
柏贵奉承：中堂真有先见之明。
叶名琛捋须一笑：不瞒二位，我家世代供奉吕祖，衙署内设有神像。去年洋兵来犯，我扶乩问卜，乩语说洋兵自退，果然应验。前些日子接到照会，再次扶乩，祖师留言：十五日听消息，事已定，毋着急。祖师不会骗我。如今十二日，再过三四天，风波自平。”
柏贵连声赞叹吕祖灵验。
叶名琛继续说道：这是皇上洪福，众神护佑。听说今年西宫懿嫔诞下皇子，已经晋封懿妃。此人聪慧，有其母必有其子，将来前途不可限量。看来我大清中兴有望，区区内乱外患不值一提。
又聊属员任免，一谈就是两个时辰，才送客离开。
说到这里，顺带一提叶名琛口中的懿妃。
就是前文提到的那拉氏。
那拉氏封为贵人，深得咸丰宠爱。先诞下一女，第二胎生下皇子，取名载淳。咸丰此时尚无皇子，得子大喜，一路加封，从懿嫔升到懿妃，地位仅次于皇后。这是咸丰六年旧事，顺带一笔。
话归正题。巴夏礼攻打广州没能得手，写信回国，请朝廷大举出兵决战。
英国上下议院辩论。首相巴米顿主战，下议院不同意。几番磋商定下方案：派遣特使赴华重订条约、索要赔款。清廷不答应，再开战。
于是额尔金伯爵奉命来华，大型兵船停靠澳门、香港，邀约法国一同出兵。法国人商馆被毁，正想要索赔，一口答应。
额尔金在香港等候法军，耽搁数月。咸丰七年九月，正式给叶名琛送来照会。
叶名琛正在诵经，拆开一看，措辞强硬：旧约准许领事与地方官会晤；自从禁止洋人入城，流言四起，隔阂不断，才酿成战火。粤民焚毁商馆，商人蒙受巨大损失。约定日期会谈赔款、重订盟约，则两国和好。如若不然，兵戈相见。署名：大英国二等伯爵额尔金。
叶名琛自语：混账洋人，又来惹事。
很快法国、美国领事照会相继送到，无非索要烧毁商馆的赔款。美使文中多一句：英使决意攻城，我方愿意居中调解。
叶名琛冷哼：一国闹事不够，又拉两国。旁人怕你们，我不怕。有吕祖庇佑，何须畏惧。
所有照会，全部搁置一旁，照常诵经。
十一月，法军全数抵达，会合额尔金，兵临广州城下。下达最后通牒：四十八小时之内答复赔款、换约两件事，即刻攻城。
叶名琛依旧不当回事。
将军穆克德讷、巡抚柏贵、藩司江国琳闻讯赶来，商议战守。
叶名琛：洋人虚张声势，不必理会。
穆将军急道：英法已经结盟，气焰嚣张，不可不防！
叶名琛摆手：不必，不必。
穆将军追问：中堂有何谋划？
叶名琛：将军不知。我信奉吕祖。去年洋兵来攻，扶乩预言洋兵必退，果然应验。前日再次求乩，祖师说十五日听消息，大局已定，不必焦虑。今日十二日，三四天之后，风波自消。
几位官员无话可说，只能告辞。
当日六千英军登陆。次日占领海珠炮台。千总邓安邦带领一千粤勇死战，杀伤相当。城内没有援军，难以支撑，只能撤退。
又隔一日，英法军队四面攻城。炮弹横飞，火光遍地。城内房屋焚毁倒塌，总督衙门被轰得千疮百孔。
叶名琛这才慌了，抱着吕祖神像，逃进左都统衙门。吕祖，终究没有下凡救他。
柏贵知道大势已去，急忙派乡绅伍崇曜出城议和，亲自去找叶名琛商量。见到叶名琛，谈及和谈，叶名琛只死死咬住一句话：不准洋人入城。
柏贵无可奈何，转身回衙。伍崇曜回来禀报：洋人要求先进城，才肯谈判。
柏贵手足无措，正要去找将军。探报接连传来：城头竖起白旗，洋兵入城，直奔总督衙门搜捕。
洋兵闯入督署，逼迫柏贵前去议事。柏贵身不由己，被簇拥到观音山。将军、都统、藩司随后也被挟持至此。
巴夏礼到场，逼迫柏贵发布安民告示，和英法官员一同署名。
此刻将军、巡抚，如同戴上枷锁的猴子，任人摆布。安民告示贴完，洋人才送他们回衙，衙门里面已经驻扎洋兵，反客为主。
柏贵惦记叶名琛，私下询问仆从。仆从回话，叶名琛已经被洋兵带走。
将军、巡抚联名上奏弹劾叶名琛。圣旨下达，革去叶名琛官职，由柏贵暂代总督。
再说叶名琛躲在都统署，被洋人搜出。倒没有为难他，依旧安排轿子送他登上兵轮。
身边随从悄悄示意河水，暗示他投水殉国。叶名琛假装看不见，口中默念吕祖经文。
先被掳到香港，又押往印度，囚禁在镇海楼上。叶名琛倒是心态豁达，每日诵经作画写诗，自号海上苏武。
留下诗句：“镇海楼头月色寒，将星翻怕客星单……任他日把丹青绘，恨态愁容下笔难。”
还有：“零丁飘泊叹无家，雁札犹传节度衙……惟有春光依旧返，隔墙红遍木棉花。”
没过多久，叶名琛死于印度。英国人用铁棺木椁收敛遗体，送回广东。
自此广东，成了清、英、法三方角力之地。英国人不肯罢休，决意北上。法、美使臣赞成，俄罗斯也掺和进来。
四国舰队离开广州，扬帆向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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