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白圭平郧阳刘千斤之乱，韩雍攻破大藤峡擒侯大狗
2021/10/7 点击：
平盗。破峡。一场将帅迭出的靖乱之战。
却说宪宗即位以后。宫闱中的情事，前回已略见一斑。其间，有荆襄盗贼，湘粤苗乱，平凉叛酋。亦时常出没往来，屡为民患。
明廷，也发了好几次兵马，遣了好几回将帅。总算旗开得胜，渐渐敉平。
小子，也不能含糊说过，只好一一叙明。
荆襄上游为郧阳。地界秦、豫、楚三省。元季流贼啸聚，终元世不能制。
洪武初，卫国公邓愈，出兵往讨，始得剿洗一空。
怎奈是地多山，林深树密。官军凯旋，流寇复聚。起初还不敢出头。
到了成化元年，适遇年岁饥荒，流民日聚。遂闹出一场乱案来了。
内中有个头目，姓刘名通，力能举千斤石狮子，绰号叫作刘千斤。
刘千斤有个同伴，本名石龙，绰号叫作石和尚。
两人，纠集党羽数万。占据梅溪寺，高揭黄旗。推刘千斤为汉王，建元德胜。伪署将军元帅数十人。以石和尚为谋主，四出劫掠。
——无非明火执仗的强盗，安能成大事？
指挥陈昇等，带了数千人马，前去征剿。反被他四面夹攻，杀得片甲不回。
明廷，接着警报。方知贼势猖獗，非同小可。乃命抚宁伯朱永，为讨贼总兵官。兵部尚书白圭，提督军务。太监唐慎、林贵，为监军。
——处处不脱太监，我实不懂。
别令湖广总督李震，副都御史王恕，会同三路兵马，直捣贼巢。
白圭，到了南阳。侦悉刘千斤等，在襄阳房县豆沙河等处，分作七寨，据险自固。遂拟用四路进军。一自南漳入，一自安远入，一自房县入，一自谷城入。犄角并进，互相策应。
当下，拜表奏闻。朝旨准允。遂自率大军出南漳。派偏将林贵、鲍远等出安远，喜信、王信等出房县，王恕率指挥刘清等出谷城。
总兵官朱永有疾，留镇南阳。
东西南北四路兵马，浩浩荡荡，杀奔贼寨。
刘千斤，自恃力大。亲来抵截大军。
白圭，用诱敌计。引刘千斤至临城山中，猝发伏兵，左右夹攻，杀得他七颠八倒。
刘千斤，夺路逃脱。方知官军厉害。千斤之力，不足恃了。
意欲从寿阳窜出陕西。不意到了寿阳，已有官军截住。为首的统兵大将，系是明指挥田广。
刘千斤，知不是路，转身就走。由田广率兵尾追，直至古口山。
刘千斤，逃入山中，负隅踞守。田广，扼住山口，俟诸军陆续到来，一路杀入。人人奋勇，个个争先。当时格毙刘千斤之子刘聪，及伪都司苗虎等一百余人。
刘千斤，退保后岩。山势愈峻，天又下雨，泥泞难行。
适尚书白圭亲至。身先士卒，挥兵直进。山上的木石，如雨点般掷将下来，破头碎额，不计其数。
白圭，命刘清率千余骑，从间道绕出贼后。一面率诸军，从前攻入。
刘千斤，率贼数万，迎头抵拒。只管前面，不管后面。
方在酣战的时候，突闻后面喊声大震，鼓角齐鸣。各贼返身一顾。但见满山是火，烟焰冲天。不由地魂胆飞扬，纷纷乱窜。
怎奈，山路崎岖，七高八低。越性急，越踏空。坠崖堕涧，跌死过半。此外逃避不及的，统作刀头之鬼。
刘千斤，尚提着大刀，左右飞舞。官兵数百人上前，尚不能挨近身躯。反被他劈死数十人。
嗣经强弩四射，面中数创。方大吼一声，倒在地上。
各军一拥上去，把他揪住。用了最粗的铁链，缠住他身。才觉动弹不得，一任扛抬而去。
——恃勇无益。
还有苗龙等四十人，也一并擒住。囚解京师。眼见得是照叛逆例，磔死市曹了。
惟石和尚、刘长子二人，越山遁去。转掠四川，招集败众，屯匿巫山。
各军进逼，合围月余。石和尚在巢穴内，粮食俱尽。
当由指挥朱英，奉白圭之命，诱招刘长子，令他缚石和尚，解送军前。
刘长子，没法。遂将石和尚拿下，送交喜信营。
喜信，将石和尚打入囚车。佯慰刘长子，命诱执刘千斤之妻连氏，及伪职常通、王靖、张石英等，六百余人。
至诸人一一诱到。竟变过了脸，也把刘长子一并就缚。奏凯还朝。
石和尚、刘长子磔死，余犯尽行斩首。荆、襄告平。
朱永封伯，白圭进太子少保。余将各加官进禄。
只指挥张英，为诸将所忌。进谗朱永，说他受贿，被朱永捶死。
——真所谓冤沉地下呢。朱永坐享成功，反捶死首功张英。可叹可恨。
这是成化二年间事。
后至成化六年。刘千斤余党李胡子，复纠合小王洪、石歪膊等。往来南漳、内乡、渭南间，复集流民为乱。伪称太平王，立"一条蛇"、"坐山虎"等绰号。
官军，累捕不获。再命都御史项忠，总督河南、湖广、荆、襄军，四面兜剿。
擒李胡子于竹山县，擒小王洪等于钧州尤潭。俘斩二千人，编戍万余人。遣还乡里，共四十万人。
内中有许多流民，未尝为恶，也不免玉石俱焚，弃尸江浒。
项忠，且自诩功绩，竖"平刑襄碑"。或呼为"堕泪碑"，实是冷嘲热讽的意思。
——比羊祜堕泪碑何如？
又越六年。经都御史原杰，经略郧阳。就地设府，垦荒田，编户籍。人民乐业，阖境帖然。
原杰，劳苦成疾，奉旨召还，竟在驿舍中逝世。郧民，闻讣，无不泣下。这且搁过不提。
且说荆、襄未平的时候。广西大藤峡苗乱，也啸聚为乱。湖南靖州苗，群起响应。
右都督李震，受命讨靖州苗。连破八百余寨，威振西南。苗乱呼为"金牌李"，不敢复反。
惟大藤峡，在广西浔州境内。万山盘曲，有一大藤横亘两崖，仿佛似天造地设的桥梁。因此，呼为大藤峡。
峡中乱人，缘藤往来不绝。峡北岩洞，多至一百余处。最幽深险峻的，有仙人关、九层崖等洞。峡南有牛肠村、大岵村，也称险要。
英宗时，乱人作乱。经都督佥事颜彪，连破乱寨，乱患少息（应三十九回）。惟乱酋侯大狗，始终未获。
至颜彪班师，仍出掠广东高、廉、雷、肇等境。守臣无术剿平，上书待罪，且请选将征讨。
兵部尚书王竑，奏称浙江左参政韩雍，文武全才，可令往讨。乃召韩雍为佥都御史，赞理军务。特简都督赵辅，为征夷将军，统兵南征。
韩雍，先至南京。会齐诸将，共议进兵方略。
诸将，齐声道：
两广残破，群盗屯聚，应分兵扑灭为是。为今日计，莫若令一军入广东，驱其散去。然后用大军直入广西，节节进剿，方可困贼。
韩雍，闻言冷笑道：
诸将只知其一，未知其二。试思贼已蔓延数千里，随在与战，适足疲我将士。何若仗着锐气，直捣大藤峡巢穴？心腹既溃，余贼如釜底游魂。怕他什么？
——擒贼先擒王。的是行军要着。
诸将，不敢多言。
至赵辅一到，与韩雍谈及军事，很是投机。便把一切行止，听韩雍调度。
韩雍，即带领诸军，倍道前进。由全州出桂林。途次遇着阳洞诸苗，即挥兵与战，势如破竹，洞苗大溃。
惟指挥李英等四人，观望不前，立斩以徇。众皆股栗，壁垒一新。
韩雍，披按地图。晓谕诸将道：
贼众以修仁、荔浦为羽翼。宜先剿平二处，使孤贼势。
诸将此时，无不应命。乃督兵十六万人，分五路攻入，所向披靡。
修仁先平，荔浦随下。遂乘胜向峡口进发。
俄见道旁，有数百人跪着。老少不一。老年服饰似里民，少年服饰似儒生。口称：
我等百姓，苦贼已久。今闻大兵到此，愿为向导。
韩雍，不待说毕。便喝兵役，将数百人一一拿下，带入帐中。
诸将，皆诧异起来。但见韩雍升座怒叱道：
你等统是苗贼，敢来诳我！左右，快与我搜来！
兵士，不敢违慢。把数百人身上一搜，果皆藏着利刃，锋芒似雪。便命推出辕门，尽行枭首。
复令把尸首支解，刳出肠胃，分挂林箐间，累累相属。
乱众，闻知。惊为天神。就是韩雍麾下将士，也不禁叹服。
——我亦服他有识。
韩雍，严肃如王公。营门设铜鼓数千，仪节详密。
三司长吏见韩雍，皆长跪白事，战栗如小吏。
忽有新会丞陶鲁入见，长揖不拜。
韩雍，叱道：你来此何为？
陶鲁道：来与明公击贼。
韩雍，复道：贼众据险自卫，非大兵不可入。我看部下文武数百人，无一可往，方在愁虑。你能当此重任么？
陶鲁道：不但言能，且很容易。
韩雍，怒道：
蕞尔小邑，尚不能理。今遇悍贼，反说得如此容易。正是大言不惭。快快退去，免得受笞！
陶鲁，又道：
明公不欲平贼么？从前蒋琬、庞统，辄废邑事，后乃为蜀汉名臣。公幸勿弃鲁，愿平贼自效。
韩雍，见陶鲁神色自若，料有异才。不禁改容道：丞肯为国效力，尚有何说？但不知需兵多少？
——并不执拗到底。韩雍，可谓将才。
陶鲁，答道：三百人够了。
韩雍，笑道：三百人，哪里够用？
陶鲁，复道：兵贵精不贵多。三百人，已是多了。但必需严行选练，才可使用。
韩雍，令他自择。
陶鲁，立标为约，号令军前道：有能力举百钧，矢射二百步者来！
是时，大军共十五六万人。合式如约，只得二百五十名。
——得用之兵，其难如此。
复另募数日，方得凑成三百名数目。自行督练，宰牛犒飨，共尝甘苦。士卒，争愿为死。称为"陶家军"。
韩雍，督诸将四面并进。
乱酋侯大狗，闻大军齐至。把妇女辎重，安置贵州横石、李塘诸崖。自纠死党数万，悉力堵截峡南。排栅坚密，滚木、礧石、镖枪、毒矢等，更番迭射。
官军，登山仰攻，煞费气力。
韩雍，申令军中，有进无退。
阅数时，山上的乱众，及山下的官军，统有些疲倦起来。枪声箭声，若断若续。
蓦见陶鲁拥盾而出，大呼道：麾下壮士，快从我来！
两语未毕。那三百名陶家军，都左手执盾，右手持刀，鱼贯以进。呼声震山峡。
乱众，急忙抵拒，乱下矢石。不料这陶家军，很是勇悍。兔起鹘落，猿迅猱升。任他矢石如雨，毫不胆怯，只管向前猛登。
韩雍，见前军得势，复督兵继进。乱众，支持不住，逐步退后。
至官军各上山冈，又由韩雍出令，纵火焚山。烈焰飞腾。
可怜这乱众，东奔西走，无处躲避。多烧得焦头烂额。剩得数千名悍乱，拥着侯大狗，窜入横石崖。
韩雍，令兵穷追。道行数日，始见崖谷。
侯大狗，上九层楼等山。绝崖悬壁，势控霄汉。且用着千斤礧石，滚压下来，响声若雷，岩谷皆应。
韩雍，令军士停住崖下，鼓噪不绝。一面遣陶家军绕出后山，潜登巅顶，令他觑贼懈怠，举炮为号。
自卯至未，贼渐渐力疲，木石亦尽。
韩雍，正拟进攻。隐隐间，闻有炮声。急督将士冒险登山。大众援藤扳葛，蚁附而上。
陶家军，也自后攻入。漫山奋击，连数日夜，鏖战百合，方把乱众削平。
生擒侯大狗七百八十余人，斩首三千二百余级。磨崖勒石，载明平乱岁月。并将大藤斩断，绝乱人往来的孔道。改名大藤峡为断藤峡。
复分兵捕雷、廉、高、肇诸寇，先后肃清。
捷报，驰抵京师。宪宗传旨嘉奖。即召赵辅还朝，晋封武靖伯。韩雍为右副都御史，提督两广军务。擢陶鲁为佥事。余亦按功给赏。
嗣命韩雍开府梧州。令行禁止，盗贼屏息。
至成化十年，为中官黄沁所谮，罢归乡里。越五年病殁。
粤人怀念不忘，立祠致祭。正德中始追谥襄毅。也是褒功恤死的意思。
还有平凉一役。出了好几次大兵，才得奏捷。
平凉，在甘肃西境。从前明平陕西，故元平凉万户把丹，率众归附。太祖，授为平凉卫千户，令仍旧俗，不起科徭。
传孙满俊，与王豪、李俊相连结。挟赀称雄，土人称他为满四。
平凉奸民，犯法避罪，往往倚满四为护符。有司令役往捕，统由满四出头硬阻。日久成习，不得不劳动官军，前去搜剿。
满四，遂激众为乱。叛据石城，来与官军反抗。
石城，系唐吐蕃石堡城。高踞山巅，四壁削立，只有一线可通出入。官军屡次上山，都被击退。
——实是没用。
满四，遂与李俊分踞要害。满四称招贤王，李俊称顺理王。两下里，各有万余人。
李俊，攻固原千户所，中箭毙命。惟满四，负隅如故。
都指挥邢瑞、申澄，率各卫军至石城，猛扑一昼夜。不意满四竟纠众杀下。由高临卑，势如建瓴。官军坠死无数。申澄也马蹶被杀。只有邢瑞，狼狈逃归。贼势大盛，关中震动。
明廷，得耗。飞檄陕西巡抚都御史陈介，总兵宁远伯任寿，广义伯吴琮，及巡抚延绥都御史王锐，参将胡恺，会兵进剿。
陈介等，率军轻进。不待延绥兵至，便直趋石城。距城约十里许，忽有贼众数千，遮道出迎，佯称乞降。
陈介，颇为踌躇。
吴琮道：无论他是真降，或是假降，我军总有进无退为是。
遂挥兵直入。
将到城下，只见贼驱着牛羊出来。望将过去，差不多有数千头。官军还道他是真心投降，用了牛羊犒劳，大家不及防备。
忽听胡哨四起。前后左右，统是贼兵杀到。那时官军叫苦不迭，连忙招架，已是不及。
陈介、任寿、吴琮等，舍命冲突，方杀开一条血路，走保东山。遗失军资甲械，均以千计。
事闻于朝。命将陈介、任寿、吴琮三人，逮解至京，按罪下狱。
另授都督刘玉，为平虏副将军。副都御史项忠，总督军务，再讨石城。又起复前大理寺少卿马文升为都御史，巡抚陕西，调兵协剿。
项忠、马文升，先后至固原。分六路进兵，连败贼众。
刘玉一至，见各军得胜，乘势长驱，进逼城下。
满四，倾寨出战，发矢如猬。刘玉身中流矢，顿时惊退，诸军皆却。贼步步进逼，刘玉几被困。
幸项忠停住不行，亲斩千户一人，作为众戒。于是，全军复振，易退为进。
满四，料不可敌，敛众入城。刘玉，乃裹伤巡军，下令合围。
相持兼旬，尚不能下。项忠以持久非计，督兵急攻。贼颇恐惧，潜缒城出降。
项忠，给票纵还。自是，出降益众。
会有贼目杨虎狸，乘夜出汲，为官军所擒。项忠喝令斩首。杨虎狸，俯伏乞命，乃劝令降顺。
杨虎狸，允诺，且请自效。项忠知杨虎狸可用，赐以金带钩，纵使入城。诱满四出战东山，用了四面埋伏的计，专候满四到来。
正是：
整备铁笼囚猛虎，安排香饵钓金鱼。
欲知满四曾否就擒？
请看下回，便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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