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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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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太监汪直掌西厂窃兵柄作威作福,俳优阿丑善谲谏演剧感悟君心
2021/10/10 点击:

窃柄。讽谏。一场权阉坐大与一戏点破的较量。

却说叛酋满四,正在穷蹙。见杨虎狸被擒复归,忙问他脱逃情由。
杨虎狸,随口胡诌。并说官军辎重,尽在东山停顿,不妨乘夜掩取。说得满四转忧为喜,即于夜间率众出城。
行至东山附近,伏兵四起,竞前相扑。满四,仓皇突阵,坠马就擒。余众,多半受戮。
项忠,乘胜扑城。城中另立头目火敬为主,仍然拒守。
项忠,令各军围住东西北三面,独留南面不围。鼓噪了一昼夜。
火敬等,料不能支,竟于夜半遁去。官军从后追蹑,复将火敬擒住。
只有满四从子满能,逃入青山洞。渐被项忠侦悉,用火熏入洞中。满能,仓皇出走,也被擒获。并拿住满四家属百余口。
诸军,穷搜山谷,又获贼五百余人,男妇老幼共数千人。并将石城毁去,所有俘虏,就地正法。
惟把满四、火敬两人,械送京师,按律伏诛。自在意中。
项忠、刘玉,班师到京,按功升赏。不消细说。

宪宗,闻各处叛寇依次荡平,心下很是喜慰。万贵妃,殷勤献媚。每遇捷报,辄在宫中张筵庆贺。

——可谓善承意旨,无怪宠冠后宫。

就中有个太监汪直。年少慧黠,善事贵妃,因得宪宗宠幸。

——为主及奴,真是多情天子。

这汪直,系大藤峡乱种。乱贼平定后,被俘入宫,充昭德宫内使。昭德宫,便是万贵妃所居。
汪直,能伺贵妃喜怒,竭力趋承。贵妃,遂一意抬举,密白帝前,令掌御马监事。

——第二个安禄山。

先是,妖人李子龙,妖言妖服,蛊惑市人。内使鲍石、郑忠等,非常敬信。常引李子龙入宫游玩,并导登万岁山,密谋为逆。
不意,被锦衣卫闻知,预先举发。当将二监拿下,并诱执李子龙,一并枭首。
嗣是,宪宗欲侦知外事。令汪直改换衣服,带领锦衣官校,私行出外,查察官民举动。但有街谈巷议,无不奏闻。
宪宗,益以为能。即于东厂外,设一西厂,命汪直为总管。
东厂系成祖时所建,专令中官司事,伺察外情。至是,别张一帜。所领缇骑人数,比东厂加倍。因此,声势出东厂上。
锦衣百户韦瑛,职隶东厂,谄事汪直。汪直,即倚为心腹。往往掀风作浪,兴起大狱。所有冤死的官民,不计其数。
朝廷诸臣,虽皆侧目,莫敢发言。
惟大学士商辂,抗疏上奏:
近日伺察太繁,政令太急,刑网太密,人情疑畏,汹汹不安。盖缘陛下委听断于汪直,而直又寄耳目于群小也。中外骚然,安保其无意外不测之变?往者曹钦之反,皆逯杲有以激之。一旦祸兴,猝难消弭。望陛下断自宸衷,革去西厂,罢汪直以全其身,诛韦瑛以正其罪。则臣民悦服,自帖然无事矣。否则天下安危,未可知也。臣不胜惶惧待命之至!

宪宗,览疏大怒道:用一内监,何足危乱天下?
即命内监怀恩,传旨诘责。
商辂,并不慌忙。正色说道:
朝臣不论大小,有罪当请旨逮问。汪直敢擅逮三品以上京官,是第一桩大罪。大同宣府,乃边疆要地,守备官重要,岂可一日偶缺?汪直擅械守备官,多至数人,是第二桩大罪。南京系祖宗根本重地,留守大臣,汪直擅自搜捕,是第三桩大罪。宫中侍臣,汪直辄易置,是第四桩大罪。汪直不去,国家哪得不危?
这数语,侃侃直陈。说得怀恩为之咋舌,当即回去复旨。

项忠,已升任兵部尚书,也率九卿严劾汪直。
宪宗,不得已,令汪直仍归掌御马监,调韦瑛戍边卫,暂罢西厂。中外,大悦。
惟宪宗,犹宠汪直未衰。仍令秘密出外,探刺阴事。
适有御史戴缙,九年不迁,非常懊丧。至此见汪直仍邀宠眷,索性迎合上意,密奏一本。极言西厂不应停止,汪直所行,不但可为今日法,且可为万世法。

——竟视汪直为圣人。大小戴有知,必不认其为子孙。

宪宗,准奏。下诏,重开西厂。汪直的气焰,从此益盛。

先是,汪直掌西厂,士大夫无与往还。惟左都御史王越,与韦瑛结交,遂间接通好汪直。
吏部尚书尹旻,也是个寡廉鲜耻的人物。想去巴结权阉,因托王越为介,谒汪直于西厂中,甚至向他磕头。

——身长吏部,无耻若此。我为明吏羞死。

汪直,不禁大喜。
独兵部尚书项忠,傲不为礼。一日,遇汪直于途。汪直下舆相看,项忠竟不顾而去。

——是亦太甚。

汪直,恨项忠益深。王越,谋代项忠之职。每与汪直言及项忠事,作切齿状。
项忠,且倡率九卿,劾奏汪直不法事。先令郎中姚璧,请尹旻署名。
尹旻道:兵部主稿,当由项公自署便了。
姚璧道:公系六卿之长,不可不为首倡。
尹旻,怒道:今日才知我为六卿长么?

——不中抬举。

当将草奏掷还,不肯签名。一方通报韦瑛,令他转达汪直。
会西厂果停。汪直,忿怒异常,与项忠势不两立。至重设西厂,引用了一个吴绶,作为爪牙。
吴绶,曾为锦衣卫千户。尝从项忠讨荆、襄盗,违法被劾,致受谴责。他竟与项忠挟嫌,至汪直处求掌书记。汪直,即允诺。且因吴绶颇能文,密行保荐,有旨授他为镇抚司问刑。
吴绶,即唆使东厂官校,诬项忠受太监黄赐请托,用刘江为江西都指挥。宪宗真是糊涂,竟令项忠对簿。
看官!你想这项忠高傲绝俗,哪肯低头?当下抗辩大廷,毅然不屈。
恼得宪宗性起,竟将他削职为民。
汪直,又谮商辂纳贿。商辂,也乞罢,听令自归。
尚书薛远、董方,右都御史李宾等,并致仕归田。
于是,蝇营狗苟的王越,居然升兵部尚书,兼左都御史掌院事。

——愈荣愈丑。

王越以外,还有辽东巡抚陈钺。
先是辽东寇警,陈钺因冒功掩杀,激变军民。明廷,命马文升往抚,开诚晓谕,相率听命。
汪直,偏欲攘功。请命宪宗,挟同私党王英,驰向辽东。一路上耀武扬威,指叱守令,不啻奴仆。稍有违忤,立加鞭挞。
各边都御史,左执鞭弭,右属弓袋,趋迎恐后,供张极盛。
既至辽东,陈钺郊迎伏地,恪恭尽礼。凡随从汪直的人员,各有重贿。
汪直,大喜。筵宴时穷极珍馐,饮得汪直酩酊大醉,满口赞扬。

——难得邀他褒奖。

越宿,即赴开原,再下令招抚。马文升,知他来意,便把安抚功劳,推让与他。惟所有接待仪文,不如陈钺。
汪直,未免失望。草草应酬,即返辽东,且与陈钺述及马文升简慢。
陈钺,不但不为解免,反说马文升恃功自恣等情。

——小人最会逞刁。

一面加意款待,格外巴结。酣饮了好几日,汪直欲辞归。复经陈钺再三挽留,竟住了数十天,方才回京。
一入京城,即劾奏马文升行事乖方,应加严谴。
宪宗,也不分皂白。竟逮马文升下狱,寻谪戍重庆卫。并责诸言官容隐不发,廷杖李俊等五十六人。

是时,鞑靼汗麻儿可儿已死。众立马固可儿吉思为汗。
马固可儿吉思汗,与孛来不和,屡生嫌隙。阴结部属毛里孩等,使图孛来。偏为孛来所知,竟弑了马固可儿吉思汗。
毛里孩,不服。纠众攻杀孛来,遣使通好明廷。
宪宗,以无约请和,恐防有诈,竟却使不纳。
毛里孩,遂纠集三卫(见三十九回),屡寇山陕。抚宁侯朱永等,出师抵御,得了几次胜仗,毛里孩始退。

谁料,一敌甫退,一敌又来。
长城西北境有河套。黄河由北绕南,与圈套相似,因得此名。唐张仁愿,曾筑三受降城于此。地饶水草,最宜耕牧。
蒙古属部孛鲁乃、札加思兰、孛罗忽等,潜入套中,据地称雄,屡寇延绥。
朱永,移师往御。王越,也奉旨参赞。

——塞外未闻杀敌,京中屡得捷音。想是王越妙计。

王越等,升赏有差。寇,仍据套自若。
既而,王越为三边总制。(延绥、甘肃、宁夏为三边,设立总制,自王越始。)
札加思兰,且迎元裔满都鲁为汗,自称太师。一意与明边为难,大举深入,直抵秦州、安定诸邑。
总算王越出力。侦悉寇虏妻子畜产,俱在红盐池。潜率总兵官许宁,游击将军周玉,星夜前进,袭破敌帐,杀获甚众。
及寇饱掠而返,妻子畜产,荡然无存。只好痛哭一场,狼狈北去。

嗣闻,札加思兰为部众脱罗干、亦思马因等所杀,满都鲁亦死。诸强酋,相继略尽。
王越,遂讨好汪直,怂恿北征。说是乘势平寇,大功无比云云。
汪直,喜甚。忙面奏宪宗,当即下诏。命朱永为平虏将军,王越提督军务,监军便是汪直。克期兴师,向西进发。
王越,与汪直会着。却劝汪直令朱永绕道南行,自与汪直带领轻骑,径诣大同。
探悉敌帐在威宁海子(泊名)。即挑选宣府、大同两镇兵马,共得二万名,倍道深入。
适值天大风雨,兼以下雪,白昼晦冥,空山岑寂。
王越等,直至威宁。寇众毫不防备,如何抵敌,纷纷溃散。只剩老弱妇女,作为俘虏。并马驼牛羊数千匹,一齐搬归,便驰书告捷。
宪宗,即封王越为威宁伯,增汪直俸禄三百石。
惟朱永,迂道无功,不得封赏,怅怅地领兵回来。

——上了王越的当。

亦思马因等,以庐帐被袭,密图报复。待王越退师,复纠众出掠,且犯宣府。
那时,汪直、王越两人,又想借寇邀功,请旨出发。
偏偏寇众狡诈。闻汪直等又至,移众西走,转寇延绥。汪直等赴援不及。亏得指挥刘宁,巡抚何乔新,千户白道山等,分道出御,各得胜仗。寇焰少衰。
亦思马因,病死。
谁知又出了一个悍酋,仍称小王子。率众三万,寇大同,连营五十里,声势张甚。
总兵许宁,敛兵固守。小王子,竟到处焚掠,毁坏代王别墅。代王朱成鍊,从许宁出战。
许宁,无奈出驻城外。与巡抚郭镗,分营立栅,互为犄角。
寻见有寇骑十余,控弦而来。太监蔡新部下,首出迎击。许宁所部军士,也次第杀出。寇骑,拍马逃走。官军不肯舍去,猛力追赶。
途中,遇着伏兵,被杀得落花流水。幸参将周玺等驰至,才救出各兵,驰入城中。
检点败卒,已丧失了千余人。许宁,尚掩败报捷。
奈寇众长驱直入。虽经宣府巡抚秦纮,总兵周玉,力战却敌,寇焰尚是未衰。
巡按程春震,乃劾许宁败状。许宁得罪被谪,连郭镗、蔡新,统同获谴。
一面颁诏,令汪直、王越严行防剿,毋得少懈。
汪直与王越,方拟还京。得了这道诏旨,弄得进退两难。只好乞请另派人代职,有诏不许。
其时,陈钺已入居兵部。复为代请,又经宪宗切责,把陈钺免官。
未几,罢西厂。又未几,调王越镇延绥,降汪直为南京御马监。中外,欣然。
只王越、汪直两人,不知为什么缘故,竟失主眷。彼此叹息一番,想不出什么法子。没奈何,遵着朝旨,分途自去。

——谁叫你喜功出外?谁叫你恃势横行?

小子,细阅史书,才知汪直得罪的原因,复杂得很。若论发伏摘奸的首功,要算是小中官阿丑。

——一长可录,总不掩没。

阿丑,善诙谐,且工俳优。一日演戏帝前,扮作醉人的模样,登场谩骂。
另有一小太监,扮作行人。出语阿丑道:某官长到了。
阿丑,不理,谩骂如故。
小太监下场后,复出场报道:御驾到了。
阿丑,仍然不理。
及三次出报,说是"汪太监到了"。
阿丑,故作慌张状,退走数步。
来人,恰故意问道:皇帝且不怕,难道怕汪太监么?
阿丑,连忙摇手道:休要多嘴!我只晓得汪太监,不可轻惹呢!

——阿丑可爱。

此时,宪宗曾在座中。闻了这语,暗暗点首。
阿丑,知上意已动。于次日再出演剧,竟仿效汪直衣冠,手中持着两把大斧,挺胸而行。
旁有伶人问道:你持这两斧做什么?
阿丑道:是钺,不是斧。
那人,又问持钺何故?
阿丑道:这两钺非同小可。我自典兵以来,全仗着这两钺呢。
那人,又问钺为何名?
阿丑,笑道:怪不得你是呆鸟,连王越、陈钺,都不知道么?
宪宗,闻言微哂。

及戏剧演毕。又接览御史徐镛奏折,系劾奏汪直罪状。略云:
汪直与王越、陈钺,结为腹心,互相表里。肆罗织之文,振威福之势。兵连西北,民困东南。天下之人,但知有西厂,而不知有朝廷。但知畏汪直,而不知畏陛下。渐成羽翼,可为寒心。乞陛下明正典刑,以为奸臣结党怙势者戒!

——于此时始上弹章,亦是揣摩迎合之意。

宪宗,览后,尚在踌躇。

——还是恋恋不舍。

会东厂太监尚铭,以获贼邀赏。恐汪直忌功,不无谗构。遂探得汪直隐情,及王越交通不法情事,统行揭奏。
宪宗,乃决意下诏,迁谪汪直、王越。
礼部侍郎万安,及太常寺丞李孜省等,又先后纠弹汪直、王越。
遂并汪直奉御官,一体革去。削王越伯爵,夺还诰券,编管安陆州。
汪直党陈钺,及戴缙、吴绶等,俱削职为民。
韦瑛,谪戍万全卫。韦瑛复自撰妖言,诬指巫人刘忠兴十余人,暗图不轨。及到庭对质,全属子虚。方将韦瑛正法枭首。
且起用前兵部尚书项忠,给还原官。召还前兵部侍郎马文升,令为左都御史,巡抚辽东。中外,都喁喁望治。

其实,一党方黜,一党复升。荧惑不明的宪宗,哪里能久任正士,尽斥奸佞?
万安,内结贵妃,得邀宠眷。李孜省,系江西赃吏,学五雷法。厚结中官梁芳、钱义,以符箓进献,得授为太常寺丞。
还有江夏妖僧继晓,与中官梁芳相识。自言精通房术,不亚彭篯。
适宪宗春秋正高。自嫌精神未足,不足对付妃嫔。就是老而善淫的万贵妃,也未免暗中憎恨。
梁芳,双方巴结。即将继晓荐入,令他指导宪宗。并广采春药,进奉御用。
宪宗,如法服饵,尽情采战。果然比前不同,一夕能御数女。喜得宪宗心满意足,亟封继晓为国师。
继晓母朱氏,本娼家女,丧夫有年,免不得有暧昧情事。继晓,却极陈母节。有旨不必勘核,立予旌扬。

——继晓精通房术,想是得诸母教。饮水思源,其母应得旌表。

自是,继晓所言,无不曲从。
继晓愿为帝祈福,就西市建大永昌寺。逼迁民居数百家,糜费库银数十万。这还不在话下。
惟继晓淫狡性成。见有姿色妇女,往往强留入寺,日夜交欢。京中百姓,被他胁辱,自然怨声载道,呼泣盈路。
刑部员外郎林俊,忿懑得不得了。遂上疏,请斩继晓及太监梁芳。
看官!你想宪宗如何肯听?阅疏才毕,立令逮林俊下狱,拷讯主使。
都督府经历张黻,抗表救解,又被逮系狱中。
司礼太监怀恩,颇怀忠义,便面奏宪宗,请释二人。

——宦官中,非无善类。

宪宗,大愤。遽提起案上端砚,向怀恩掷去。幸怀恩把头一偏,砚落地上,未曾击中。
宪宗,拍案大骂道:你敢助林俊等谤朕吗?
怀恩,免冠伏地,号哭不止。宪宗,又把怀恩叱退。
怀恩,遣人告镇抚司道:你等谄事梁芳,倾陷林俊。林俊死,看你等能独生么?
镇抚司,方不敢诬罪,也为奏免。
宪宗,气愤稍平。乃释二人出狱。贬林俊为云南姚州判官,张黻为师宗知州。
二人直声,震于都下。时人为之语道:
御史在刑曹,黄门出后府。二人被谪,感动天阍。

成化二十一年元旦。宪宗受贺退朝,午膳甫毕。忽闻天空有巨声,自东而西,仿佛似霹雳一般。

究竟是否雷震?
容小子,下回表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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