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庸帅追寇惨败而归，忠臣力谏叫停马市
2021/12/9 点击：
俺答大军，屯在安定门外。
城外民房，烧得一片焦黑。
黑烟滚滚，飘进北京城。
城里家家户户，关门闭户。
人心像绷紧的弓弦，一碰就断。
俺答并不急于攻城。
只派出使者，捧着书信，到城下求见。
书信里写得直白，只求入贡。
给我金银布帛，我便撤兵北归。
消息递入大内。
世宗拿到书信，召大学士徐阶，入内商议。
世宗眉头紧锁。
“若是俺答肯退兵，金银绸缎，都不算什么。”
徐阶躬身回话。
“给些财物本无不可。怕就怕，贼人得寸进尺，贪求没完没了。今日答应，来日又来索要，如何抵挡？”
世宗问：“那该如何答复？”
徐阶道：“眼下敌兵气焰正盛，直接在城下答应，显得朝廷被逼无奈。不妨哄他，说入贡是旧例，应当先退出塞外，另择地方，正式递交表文。等他们稍稍后撤，各路勤王兵马陆续汇集，局势便可从容处置。”
世宗点头，命人依计回复来使。
俺答得了回话，心里清楚，这是缓兵之计。
也不争执，掳掠已经满载。
金银、绸缎、牲畜、男女人口，装了无数。
既然目的到手，不必死磕坚城。
传令全军，拔营北去。
敌兵撤退的消息，传入朝堂。
大将军仇鸾，立刻点齐兵马，出城尾随。
仇鸾的算盘打得精明。
不敢正面拦击俺答大军。
只远远跟在后面。
敌走他走，敌停他停。
打算等鞑靼兵走远，捡些掉队的老弱残兵，割首级回去报功。
这法子，稳赚不赔。
至少仇鸾自己这么想。
俺答大军行至白羊口。
守关的官兵，出兵拦堵。
俺答无心缠斗，调转方向，改道向东。
忽然转头，直扑仇鸾的队伍。
仇鸾万万没料到，敌人会杀个回马枪。
大军猝不及防，阵型瞬间溃散。
官兵丢盔弃甲，四散奔逃。
死伤上千人。
仇鸾本人，险些被擒。
靠着亲兵拼死掩护，才狼狈脱身。
鞑靼人扬长而去，出塞远去。
仗打完了。
仇鸾清点残兵。
心里慌得厉害。
败仗如实上报，死罪难逃。
他眼珠一转，想出办法。
命手下，斩杀沿途百姓。
割下平民的头颅，当作斩获的敌寇首级，送到京城报捷。
朝中大臣，大多不明实情。
见捷报呈上，纷纷称颂仇鸾退敌有功。
世宗大喜，加封仇鸾为太保，赏赐金银绸缎。
纸，终究包不住火。
御史王学曾，上书揭发仇鸾欺瞒朝廷，滥杀平民冒功。
世宗正宠信仇鸾，看罢奏章，十分不悦。
斥责王学曾妄言，把奏章压下，置之不理。
城外烽烟暂歇，朝堂清算，方才开场。
当初敌寇围城之时，兵部尚书丁汝夔，听从严嵩的叮嘱，严令各营，不许轻易出战。
侍郎杨守谦，领兵驻守城外，兵少势孤，也不敢贸然出击。
京城百姓，眼睁睁看着城外家园被烧，贼寇肆意劫掠。
人人都骂，是丁汝夔、杨守谦按兵不动，坐视祸害。
世宗本就满心恼怒。
敌寇退走，正好找人泄愤。
下诏，抓捕丁汝夔、杨守谦，打入诏狱。
丁汝夔慌了，托人向严嵩求救。
严嵩拍胸脯，满口应承：
“你放心，有我在，必保你不死。”
丁汝夔放下心来，安心待在狱中。
哪知严嵩，只敢私下许诺。
到世宗面前，半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。
法司审讯，拟定罪名。
按贻误军机论处，判处死刑。
丁汝夔临刑之前，才恍然大悟。
大呼：“严嵩骗我！严嵩害我！”
喊声穿透刑场。
人头落地。
杨守谦一同被斩。
两家妻子儿女，流放远方。
杀了两大臣，世宗才稍稍平息怒火。
一面抚恤阵亡将士，一面整顿京营兵马。
庚戌这场大乱，到此暂时落幕。
仇鸾靠着这场“功劳”，愈发得宠。
他又想出新主意，上书提议，开设马市。
大同、宣府边境，允许鞑靼人前来，用马匹交换中原的布匹粮食。
一来平息边患，二来互通有无。
世宗接到奏疏，召集大臣，朝堂议论此事。
不少官员畏惧边祸，觉得开市可以息兵。
纷纷附和仇鸾的提议。
只有兵部员外郎杨继盛，独自站出来，坚决反对。
杨继盛写下长篇奏疏，逐条陈述，开设马市，有十大害处，五大不可行。
奏疏写得痛快淋漓。
大意是：俺答连年入寇，杀害无数百姓。这是不共戴天的仇敌。
不和仇敌开战，反倒互通贸易，这是朝廷莫大耻辱。
就算开市，俺答贪得无厌，欲望永远填不满。一旦稍有争执，战火立刻再起。
边境的将士，见朝廷一心求和，必然懈怠武备，不再操练。长久下去，边防彻底废弛。
到时候，再想打仗，无人可用。
奏疏送入宫中。
世宗看完，心里动摇。
把奏章下发内阁，让众人评议。
仇鸾见到奏疏，勃然大怒。
上书痛骂杨继盛，不识大体，破坏安抚大计。
仇鸾手握兵权，又深得皇帝信任。
朝中不少官员，不敢得罪他，纷纷指责杨继盛。
世宗被众人说动。
斥责杨继盛狂妄，扰乱边计。
下诏，把杨继盛关进诏狱，杖责一百。
随后贬官，发配到狄道，做典史。
狄道地处边陲，民风粗悍。
旁人都觉得，杨继盛此番，再难翻身。
杨继盛却毫不在意。
到了狄道，安抚百姓，兴办学堂，教化当地民众。
百姓感念他，称呼他为杨父。
杨继盛被贬，朝中再无人强力阻拦。
开设马市的决议，就此敲定。
嘉靖三十年春天。
大同马市，正式开市。
俺答派人，赶着马匹前来交易。
官府拿出绸缎布匹，交换马匹。
开市之初，还算平静。
可仇鸾设想的太平，根本撑不了多久。
鞑靼部落里，各部并不齐心。
有的部落，拿了中原的货物，转头依旧入塞劫掠。
交易稍有不顺，便在边境寻衅，掳掠人口财物。
边地警报，依旧不断传到京城。
当初力主开市的仇鸾，脸上无光。
只能不断遮掩，隐瞒边警。
朝中渐渐有人醒悟。
当初杨继盛的劝谏，句句属实。
马市，换不来长久安宁。
仇鸾权势滔天，却也并非毫无对手。
严嵩当初，为了利用仇鸾扳倒夏言，才和他联手。
如今仇鸾手握重兵，宠信日盛，渐渐不把严嵩父子放在眼里。
昔日盟友，慢慢变成对头。
两人暗中互相猜忌，各自搜罗对方把柄，伺机一击。
仇鸾一边防备严嵩，一边继续把持边务。
他万万想不到，自己风光的日子，已经时日无多。
边关战火，时断时续。
朝堂暗流，汹涌翻腾。
仇鸾手握重兵，权倾一时。
可一旦失宠，便是万丈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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