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晋平公新建虒祁宫，师旷辨识亡国之音；齐国陈氏广散财物收买民心
2019/3/31 点击：
周景王四年，晋平公想要彰显晋国霸主威势，在国都绛城以西，修建一座规模浩大的宫殿，取名虒祁宫。工程征发无数民力，楼台连绵，壮丽冠绝诸侯。宫殿落成，晋平公派出使者，遍告天下诸侯，请各国国君前来参加落成庆贺大典。
卫国国君卫灵公接到邀约，启程前往晋国。车队行至濮水岸边，天色已晚，众人就在濮水河畔留宿。夜半时分，卫灵公听见水面之上，隐约飘来琴声，曲调幽怨诡异。卫灵公素来喜爱音律，侧耳细听，听得入神。他询问身边随从，众人都说不曾听见。
卫灵公召来卫国太师师涓：“我听见水上有琴声，你仔细听，把曲子记下来。”
师涓领命，静坐岸边，靠着耳朵辨识乐声。乐声断断续续，天亮方才消失。师涓说：“曲子我记下了，只是还不够熟练，请再留一夜，我好好练习。”卫灵公应允，又住一晚。第二天，师涓完整习得这支乐曲，才继续上路，前往晋国。
抵达晋国，晋平公在虒祁宫中设宴招待卫灵公。酒酣之时，晋平公开口：“你随身带了乐曲乐师吗？可否演奏新曲助兴？”
卫灵公起身：“臣带来乐师师涓，习得一首新曲，愿意献给大王。”
晋平公大喜，命师涓坐到晋国太师师旷身侧，抚琴弹奏。
琴声缓缓响起，曲调凄迷。一曲尚未弹完，师旷猛地按住琴弦，琴声戛然而止。
师旷沉声开口：停下。这是亡国之音，不可继续弹奏。
晋平公愕然：这曲子很美，怎么会是亡国之音？
师旷缓缓说道，作曲之人，乃是殷商末年乐师延。当年商纣王沉迷酒色，乐师延写下这支曲子，供纣王享乐。等到周武王伐纣，乐师延抱着琴，跳入濮水自尽。这支乐曲，就是从濮水底下传出来。凡是听到此曲的君主，国家必定衰败。
晋平公不信：这只是古乐而已，寡人喜爱音律，听完无妨。
师涓只得继续弹奏，完整奏完全曲。晋平公听完，赞叹许久，又问师旷：“这首曲子，属于哪一类乐调？”
师旷回答，这是清商调。
晋平公：清商调，是不是最为悲凉的曲调？
师旷：清商比不上清徵。
晋平公：可以弹奏清徵给寡人听听吗？
师旷摇头。不可。能听清徵的，必须是德行厚重的君主。大王德行尚有不足，不足以聆听此乐。强行弹奏，会招来灾祸。
晋平公执意要听，再三恳请。师旷无可奈何，只得抚琴。琴声响起，有十六只黑色仙鹤，从南方飞来，落在宫殿廊下，伸颈长鸣，和琴声相和。晋平公满座宾客，全都惊叹。晋平公举杯起身，向师旷敬酒：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动人的乐曲了。
师旷面色冷淡。清徵还不是极致，还有清角一曲，威力更甚。
晋平公：清角，能不能弹给寡人听？
师旷再次拒绝。清角是黄帝当年在泰山会合鬼神所用乐曲，德行浅薄的君主听了，会遭遇风雨灾害。大王如今德行不足，万万不可。
晋平公不肯罢休，反复强求。师旷只能拨动琴弦。琴声一响，狂风骤起，大殿帷幕撕裂，玉器器皿碎裂，殿顶瓦片纷飞。宾客惊慌奔逃，晋平公吓得伏在地上。片刻之后，风雨方才平息。
自此之后，晋平公染上心病，晋国大旱连年。晋平公心中悔恨，却依旧喜爱虒祁宫，诸侯陆续前来道贺。郑国上卿公孙侨，也就是子产，来到晋国。晋国上卿韩起，向公孙侨诉苦。
韩起说：“我身为晋国上卿，名义尊贵，家中财物匮乏，没法和其他卿大夫交往应酬，我为此发愁。”
公孙侨还未开口，羊舌肹，字叔向，上前向韩起道贺。
韩起十分不解：我贫穷，你为什么祝贺我？
叔向缓缓开口，从前栾武子身为晋国上卿，田产不足百人，家中宗庙礼器不全。可他修养德行，恪守法度，名声传遍诸侯。栾武子的儿子栾桓子，骄横奢侈，大肆敛财，最终招来祸事。栾桓子之子栾怀子，想要修复祖父德行，却因为父亲的罪孽，全族遭到屠戮。郤氏家族，财富抵得上半个晋国，家族子弟身居高位，一朝覆灭，无人怜悯，根源就是没有德行。
如今您拥有栾武子一般的清贫，我认为你可以修习德行，所以前来祝贺。若是不去担忧德行不足，只发愁钱财太少，那我只能哀怜你，哪里谈得上祝贺。
韩起如梦初醒，向叔向叩首致谢：若非您点醒我，我将要走向败亡。
晋国的故事暂且放一边，转回齐国。崔氏覆灭之后，栾灶、高虿执掌齐国国政。栾灶离世，他的儿子栾施继承家业，和高虿之子高强一同把持朝政。二人喜好饮酒，性情骄横，多次欺辱齐国其他大夫。
陈无宇，也就是田无宇，与鲍国两家，势力强盛，素来被栾施、高强忌惮。栾施、高强打算除掉陈、鲍两族。消息提前泄露，传入陈无宇耳中。
陈无宇立刻召集私家甲士，备好兵器铠甲。刚好鲍国派人前来联络，两家合兵一处，一同攻打栾施、高强府邸。
栾施正端着大酒杯饮酒，听闻陈、鲍两家兵马杀来，酒杯脱手坠落在地。高强虽已经喝醉，尚有几分清醒，对栾施说：立刻召集家臣，穿戴甲胄，冲入王宫，拥戴齐景公讨伐陈无宇、鲍国，此战必胜。
栾施马上集合全部家兵，高强在前，栾施在后，从后门冲出，拼死突围，直奔齐侯宫殿。陈无宇、鲍国紧随其后，追到宫门前。宫墙厚重，宫门紧闭，栾施、高强叩击宫门，请求齐景公开门。齐景公躲在宫内，心中害怕，不肯开门。晏婴这时在宫中，对景公说：栾施、高强，祸乱之臣，陈、鲍两家，是奉君王命令讨伐叛贼，不必阻拦。
宫外陈、鲍两家兵马合围。栾施、高强见入宫不成，知道大势已去，带着族人突围，逃往鲁国。陈无宇、鲍国攻入栾、高两家府邸，府中的财物、田地、家奴全部被两军俘获。
战事平定，齐景公赏赐陈无宇大片土地。陈无宇却没有全部收下。他找到齐景公，主动把缴获栾、高两家的田产、财物，尽数归还公室。
齐景公十分欣喜，把莒地附近大片封邑赏赐陈无宇。陈无宇收下封邑，开始收拢民心。齐国旧制，官府借出粮食，用小斗出借，收债时改用大斗，百姓深受盘剥。陈无宇反其道而行：借出粮食用大斗，收回粮食用小斗；山林木材，从山中运出，售卖价格和山中原价一致；海中鱼盐，不额外加价。百姓但凡有困苦，陈氏都会接济。齐国百姓，人人感念陈氏恩德，纷纷依附。
晏婴冷眼旁观，察觉到陈氏的野心。他私下面见齐景公，劝告君王，应当节制陈氏势力。齐景公心中明白，却无力约束。齐国百姓，心已经慢慢归于陈氏。
楚灵王这边，还在营建章华台。申无宇有个守门奴仆，犯法逃亡，躲入章华台王宫之内。申无宇亲自闯入王宫，捉拿逃奴。宫中侍卫阻拦，禀报楚灵王。楚灵王勃然大怒，打算捉拿申无宇。申无宇面见楚灵王，从容进言。
“一国法度，不分王宫内外。如果有罪之人躲进王宫，官吏就不能捉拿，盗贼横行，谁还能管控。臣宁可获罪，不敢废弃国法。”
楚灵王听完，心中醒悟，将逃奴交给申无宇，赦免申无宇擅闯王宫的罪责。
此时陈国传来消息，陈国国君陈哀公重病。陈哀公的弟弟公子招、公子过，谋划拥立陈哀公次子陈留。公子招派人刺杀太子偃师。陈哀公得知太子惨死，悲愤自尽。公子招拥立陈留即位，派遣使者向楚国报丧。
楚灵王听闻陈国动乱，心中生出吞并陈国的打算。伍举看透楚灵王心思，在一旁静观。陈国一场灭国大祸，已经悄然酝酿。后续故事，且看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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