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系方式 Contact

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搜索 Search
第18章 朱元璋征书招贤士守节不屈,胡惟庸谋逆被揭碎磔于市
2021/7/30 点击:

征书。逆谋。一桩举城惊变的死局。

元扩廓病殁后。尚有无太尉纳哈出,屡侵辽东。
太祖,命都指挥马云、叶旺等,严行戒备。
至纳哈出来攻。设伏袭击。大败元兵。纳哈出,仓皇遁去。嗣是,北塞,粗安。

惟太祖,自得国以后。有心偃武。常欲将百战功臣,解除兵柄。
只因北方未靖,南服也尚有余孽。一时,不便撤兵。只好,因循过去。
但心中,总不免怀忌。
所以,草创初定。即拟修明文治。有投戈讲学之意。

洪武二年。诏天下郡县,皆立学。
三年,复设科取士。有乡试、会试等名目。
乡试以八月。会试以二月。每三年一试。每试,分三场。
第一场,试四书经义。第二场,试论、判、章、表等文。第三场,试经、史、策。

看官,听着。
我中国桎梏人才的方法,莫甚于科举一道。凡磊落英奇的少年,欲求上达,不得不向故纸堆中,竭力钻研。到了白发残年,仍旧功名未就。那大好光阴,都掷诸虚牝了。
尝闻太祖说过:科举一行,天下英雄,尽入彀中。
可见,太祖本心。并不是振兴文化。无非,借科举名目,笼络人心。
科举,亦有好处。不过以经义取士,太不合用。
到了后来,又将四书经义,改为八股文。规例愈严,范围愈狭。士子们,揣摩迎合。莫不专从八股文用功。之乎者也,满口不绝。弄得迂腐腾腾,毫无实学经世之才。
这种流毒,相沿日久。直至五六百年,方才改革。岂不可叹,惜痛恨么?

——后人归咎明祖作俑。并非冤屈。

太祖,又征求贤才。遣使,分行天下。采访高人逸士,并及元室遗臣。
是时,山东有一侠士。姓田名兴。尝往来江淮,以商为隐。
太祖微时,与田兴相遇。兴,识为英雄。出资接济。并与太祖,结为异姓兄弟。
至太祖得志。兴,恰远引。遇有军士不法情状,乃写信告闻。书中,不写己名。只说:某,当惩治。
太祖,知系田兴所为。按信照办。惟无从,寻访他的住址。

洪武三年。江北六合、来安之间。有猛虎害人。官吏,悬赏捕虎。无人,敢应。
田兴,乃奋身出来。与虎相搏。十日间,格杀七虎。
居民,都欢呼不已。争迎田兴至家,设宴款待。官吏,也送金致谢。兴,独不受。

——不愧侠名。

这事,奏达京师。太祖,料是田兴。立即,遣使往征。兴,不赴召。

嗣,又由太祖手书。送与田兴。信中说:
元璋见弃于兄长,不下十年。地角天涯,无从相见。
近闻兄在江北,为除虎患。不禁,大喜。遣使敦请,不我肯顾。未知,何开罪至此?
人之相知,莫如兄弟。我二人,虽非同胞,情逾骨肉。
昔之忧患,与今之安乐。所处,各当其时。元璋,固不为忧乐易交也。
世未有兄因弟贵,而闭门逾墙,以为得计者。
皇帝自皇帝,元璋自元璋。元璋不过偶然作皇帝,并非一作皇帝,便改头换面,不是朱元璋也。
本来我有兄长,并非作皇帝,便视兄长如臣民也。
国家事业,兄长能助则助之。否则,听兄自便。只叙兄弟之情,不谈国家之事。
美不美?江中水。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再不过江,不是脚色。
兄,其听之!

田兴,得此书。乃穿布衣,赴阙。
太祖,出城亲迎。入城,欢宴。格外亲昵。比自家骨肉,还要加上一层。
过了一个多月。太祖,敬礼未衰。席间,偶谈国事。
田兴,正色道:天子,无戏言。

于是,太祖,不敢再谈。
田兴,又屡次告别。经太祖苦留,才羁居京师。未几,即殁。

——不亚严光。

还有元行省参政蔡子英。自元亡后,从扩廓走定西。扩廓败遁,子英,单骑走关中。亡入南山。
太祖,闻他姓名。遣人,绘形往求。得于山中。
传诣京师。至江滨,又暗中遁去。
未几,复被获。戴上刑具,经过洛阳。见汤和,只长揖,不跪拜。
汤和,呼令下跪。仍神色自若,不从。
汤和,命烧火,焚他的胡须。复不为所动。
乃遣送至京。太祖,亲自为他解除刑具。待以客礼。

嗣命,授职给官。终不肯受。
因上书,沥诚道:
陛下乘时应运,削平群雄。薄海内外,莫不宾贡。
臣鼎鱼漏网,假息南山。曩者见获,复得脱亡。重烦有司,追寻。
而陛下,以万乘之尊,全匹夫之节。不降天诛,反疗其疾。易冠裳,赐酒馔,授以名爵。陛下之恩,包乎天地矣。
臣,非不欲自竭犬马。但名义所存,不敢辄改初志。
自惟身本布衣,知识浅陋。过蒙主将知荐,仕元十有五年。愧无尺寸之功,以报国士之遇。及国家破亡,又复失节。何面目,见天下士?
管子曰:礼义廉耻,国之四维。今陛下创业垂统,正当持大经大法,垂示子孙臣民。奈何,欲以无礼义寡廉耻之俘囚,而厕诸新朝贤士大夫之列哉?
臣,日夜思维。咎往昔之不死。至于今日,分宜自裁。陛下待臣以恩礼,臣固不敢卖死立名,亦不敢偷生苟禄。
若察臣之愚,全臣之志。禁锢海南,毕其生命。则虽死之日,犹生之年。
昔王蠋,闭户以自缢。李芾,阖门以自屠。彼,非恶荣利而乐死亡。顾义之所在,虽汤镬,有不得避也。
眇焉之躯,上愧古人。死有余恨。惟陛下,裁察!

太祖,览书。更加敬重。留居仪曹。
一夕,蔡子英,忽大哭不止。旁人问为何事?
子英说,是思念旧君,因此流涕。
太祖,知不可夺。乃命有司,送出塞外。令从故主。

——足愧贰臣。

子英以外。又有元行省都事伯颜子中。曾守赣州。
陈友谅破赣。子中,仓猝募吏民。与战不胜。脱走闽中。
陈友定,征为员外郎。计复建昌。浮海至元都报捷。累迁,吏部侍郎。持节,调广东何真兵救闽。
适何真降明。子中,跳下马。跌损一足。为明军所得。执送廖永忠军前。
永忠,胁令投降。誓死,不屈。乃解缚,令去。

子中,变姓名。戴黄冠。游行江湖之间。
太祖,求之不得。登记子中的妻子。子中,仍不往。
寻复由明布政使沈立本,密荐。遣使,以礼相聘。
子中,叹息道:今日,死已迟了。
作歌七章。遍哭祖父、师友。饮毒酒,而死。

——死,有重于泰山者。子中,得之。

太祖,又恐廷臣蒙蔽。尝与侍从数人,换服微行。一面,采访才能。一面,侦察吏治。一面,调查民情。
所以,江淮一带。常有太祖君臣的踪迹。

相传,太祖微服到多宝寺。步入大殿。见幡上,尽写多宝如来佛号。因对侍从说:
寺名多宝。有许多多宝如来?

学士江怀素,闻言。知太祖意在属对。便脱口答道:
国号大明。无更大大明皇帝。

——恰是绝对。

太祖,大喜。擢为吏部侍郎。
及入游方丈。见有纸条,贴在门首。上书:维扬陈君佐寓此。
君佐,少有才。脱略不羁。曾与太祖有一面之交。太祖,立呼相见。
君佐,出见。拜毕。
太祖,笑问道:
你当初极善滑稽。别来已久。犹诙谐如昔么?

君佐,默然。
太祖,又问:朕今已得天下。似前代何君?
君佐道:
臣见陛下龙潜时候,吃干粮,食野菜。及奋飞淮泗,与士卒同甘苦。犹食菜羹粗饭。臣以为陛下,酷肖神农。否则,何以尝得百草?

——妙语解颐。

太祖,鼓掌大笑。令他随行。
偶过酒肆。太祖,即带同入饮。酒肆甚小。除酒豆外,没什么菜蔬。
太祖,又出对:小村店,三杯五盏,没有东西。
君佐,随口应道:大明君,一统万方,不分南北。

——属对,亦工。

太祖,又大笑。并对君佐说:
你随朕入朝,做一词臣。如何?

君佐道:
陛下比德唐虞。臣愿希踪巢、许。各行其志。想陛下,应亦许臣。

——是田兴第二。

太祖,乃不加强迫。与他告别,自归。

越数日。又出外微行。偶遇一士人。见他文采风流,便与坐谈。
士人,自称重庆府监生。
太祖,又命属对。出联道:千里为重,重水重山重庆府。
士人,也不假思索。便对道:一人为大,大邦大国大明君。

太祖,大喜。

——无非喜谀。

问明寓址。方与作别。
次日,即遣使,送赏千金。士人,才知道遇着太祖。欣幸不已。

太祖,又尝于元宵出游。市上张灯庆赏,并列灯谜。
谜底,画一妇人,手抱西瓜,安坐马上。马蹄,甚巨。
太祖,见了。不禁,大怒。还朝后,即命刑官查缉。将做灯谜的士民,拿到杖死。
刑部,莫名其妙。奏请宽宥。
太祖,怒道:
亵渎皇后。犯大不敬罪。还说可宽宥么?

刑官,仍然不解。只好,遵旨用刑。
后来,研究起来。才知马后,系淮西妇人。向是大脚。灯谜寓意,便指马后。所以触怒太祖,竟遭重罚。

——做一个灯谜,便遭大辟。可见人贵慎微。

太祖,尝自作诗:
百僚已睡朕未睡,百僚未起朕先起。不如江南富足翁,日高一丈犹拥被。

先是。江南富家,无过沈秀。别号,叫作沈万三。
太祖入金陵。欲修筑城垣,苦乏资财。商诸沈秀。
沈秀,愿与太祖分半筑城。太祖,以同时筑就为约。沈秀,允诺。
两下里,募集工役。日夜赶造。及彼此完工。沈秀所筑这边,比太祖,赶先三日。

——豪固豪矣。奈已遭主忌何?

太祖,表面抚慰。暗地,却刻忌。
嗣沈秀筑苏州街。用茅山石为心。太祖,说他擅掘山脉。拘置狱中。拟加死罪。
还是马后闻知,替他求情。
太祖道:民富侔国,实是不祥。
马后道:国家立法,所以诛不法,非以诛不祥。民富侔国,民自不祥。于国法,何与?

太祖,不得已。释放沈秀。杖戍云南。
沈秀,竟道死。家财,入官。

——太祖原是刻忌。然亦可为聚财者鉴。

至太祖作诗自怨。为苏州某富翁所闻。独叹息道:
皇上积怨已深。祸至,恐无日了。

遂力行善举。家产,荡然。
既而,太祖又吹毛求疵,诛求富人。富家荡产丧身,不计其数。
独某富翁,已经破产。得免罪名。

——这也说不胜说。

且说,太祖得国。武臣立功,要推徐达、常遇春。文臣立功,要推李善长、刘基。
刘基,知太祖性质。所以封官拜爵,屡辞不受。
善长,官至右丞相。爵韩国公。免不得,有些骄态。

太祖,有意换相。刘基说:
善长勋旧,能调和诸将。不宜骤换。

太祖道:善长屡言卿短。卿,乃替他说情么?朕,将令卿为右相。
刘基,叩头道:
譬如换柱,必得大木。若用小木作柱,不折必仆。臣,实小材。何能任相?

太祖道:杨宪如何?
刘基答:杨宪,有相才,无相器。
太祖复问:汪广洋如何?
刘基又说:器量褊浅。比杨宪,不如。
太祖,又问及胡惟庸。
刘基,摇头道:不可不可!区区小犊,一经重用,坏辕破犁。祸且不浅了。

太祖,默然无言。

已而,杨宪坐诬人罪。竟伏法。
善长,又罢相。太祖,竟用汪广洋为右丞相。胡惟庸为左丞。
广洋在相位二年,浮沉禄位,无所建白。
独惟庸,狡黠善谀。渐得太祖宠任。
太祖,遂罢广洋职。令惟庸,升任右相。

刘基,大悲道:
惟庸得志,必为民害。若使我言不验,还是百姓的幸福呢。

惟庸闻言。怀恨,不置。
会因瓯、闽之间有隙地,名叫谈洋。向为盐枭巢穴。
刘基,因此奏设巡检司。盐枭,不服管辖。反纠众作乱。
刘基之子刘琏,据实奏闻。不先禀白中书省。
惟庸,方掌省事。视为轻视自己。越加愤怒。
遂唆使刑部尚书吴云,弹劾刘基。诬称谈洋有王气,刘基欲据以为墓。应加处死之罪。
太祖,似信非信。只把刘基夺俸,算作了案。

刘基,忧愤成疾。请医服药。反觉有物,积滞胸中。以致饮食不进。遂致病危。
太祖,遣使护送回青田。月余,逝世。
后来,惟庸得罪。彻底查究。方知毒死刘基,计出惟庸。太祖,很是惋惜。
怎奈,木已成舟。悔,亦无及了。

——刘基非无智术。惟如后人所传,称为能知未来,不无过誉。使刘基能预算,何致为惟庸所谋害?

惟庸,既谋害刘基。益无忌惮。生杀予夺,惟所欲为。
魏国公徐达,密奏惟庸奸邪。未见听从。反被惟庸闻知,引为深恨。
遂暗结徐达的看门人。唆使他,告发主人。
不料,看门人竟直告徐达。弄巧反成拙。
险些儿禄位不保。惊慌了好几日。幸没有甚么风声,才觉稍安。

——患得患失。是谓鄙夫。

继思,与徐达有隙。究竟不妙。
遂想了一计。嘱人为李善长的侄子做媒。把侄女,嫁给了他。好与善长结为亲戚,做个靠山。
善长,虽已罢相。究尚得宠。有时出入宫中。免不得,代为回护。

——善长之取死,在此。

惟庸,得此护符。又渐觉骄纵起来。
会惟庸原籍定远。旧宅井中,忽生竹笋。高至数尺。一班趋附的门客,都说是瑞应非凡。
又有人传说。胡家祖父三代坟上,每夜红光冲天。远照数里。

——看似瑞应。实是咎征。

惟庸闻知消息。益觉自负。

是时,德庆侯廖永忠,僭用龙凤。太祖,责他悖逆。赐令自尽。
平遥训导叶伯巨,上书言分封太侈,用刑太繁,求治太速。又触太祖盛怒。下狱,病死。
内外官吏,岌岌自危。

寻又因安吉侯陆仲亨,擅乘驿传。平凉侯费聚,招降蒙古,无功而还。皆奉诏严责。
二人,心不自安。惟庸,乘机勾结。联为羽翼。令在外,收辑兵马。
又暗结御史中丞陈宁。私阅天下兵籍。招勇夫为卫士,纳亡命为心腹。
一面,又托亲家李存义(即李善长之弟),往说善长。伺机谋逆。
善长,初颇惊惧。以为罪当灭族。嗣经李存义,再三劝告。也觉依违两可,不能自决。

——为此一误,已伏死征。

惟庸,以善长并未峻拒。以为大事可就。
即遣明州卫指挥林贤,下海招约倭寇。又遣元故臣封绩,致书元嗣君。请为外应。

——丧心病狂,一至于此。

正在日夜谋变。又闻汪广洋赐死之事。益加急迫。
原来,广洋罢相数年。又由惟庸荐引,入居相位。惟庸所为不法,广洋虽知不言。
会御史中丞涂节,上陈刘基遇毒之事。广洋,应亦与闻。
太祖,遂责广洋欺罔。贬戍云南。寻,又下诏赐死。

于是,惟庸益惧。
一面,贿赂涂节。以为臂助。一面,密结日本贡使,作为退路。

洪武十三年正月。
惟庸入奏。谎称京宅井中,出醴泉。邀太祖临幸。
太祖,信以为真。

——还是做梦。

车驾出西华门。
内使云奇,突然冲撞御驾。勒马,言状。气逆言结,几乎不成声。
太祖,以为不敬。喝令左右,乱棍打下。
云奇,右臂将折。势且垂死。仍手,指向惟庸的宅第。
太祖,乃悟。忙返驾登城。遥望惟庸宅中,颇有兵气。知系谋逆。
立发羽林军,掩捕。

涂节,得知此信。也觉祸事临头。意图脱罪。急奔告太祖。说惟庸,妄想劫驾。
话未说完。羽林军,已将惟庸缚至。
由太祖,亲自审讯。
惟庸,尚不肯承认。经涂节质证,不能抵赖。
乃将惟庸牵出。寸磔市曹。

这正是:怪底人君好信谀,怕闻吁咈喜都俞;佞臣多是苍生蠹,磔死吴门未蔽辜。

惟庸磔死。
还有惟庸党羽,究属如何办法。
待下回,续叙。
本文文字著作权归作者所有,未经书面许可,禁止复制、转载、摘抄、商用及二次改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