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狄青夜夺昆仑关 包拯出知开封府——名将破蛮酋与青天断冤狱
2020/5/3 点击：
文彦博为相，陈执中罢官。朝廷起用宋庠，拜同平章事。
宋庠，安州人，原名宋郊。仁宗初年，与弟宋祁同登进士榜。宋祁第一，宋庠第三。刘太后临朝，觉得兄弟名次颠倒，擢宋郊为状元，宋祁落至第十。世人呼大宋、小宋。
兄弟二人相继做官，都凭文采名动朝野。宋郊做翰林学士，“郊”字和皇家郊祀重名，改名宋庠。
宋庠拜相数年，平平淡淡，没有建树。他儿子结交张彦方。张彦方伪造朝廷敕牒，事泄处死。
包拯等谏官上书：宋庠不能约束子弟，治家尚且不行，怎可治国，应当罢相。宋庠自己也请求离位，外放河南府。
文彦博罢相，夏竦离世。朝廷拜庞籍同平章事，高若讷枢密使，梁适参知政事，狄青枢密副使。
狄青，行伍出身，一直在西疆带兵，攻守都有手段。经略判官尹洙看出他是奇才，对韩琦、范仲淹举荐。韩、范召狄青相见。论边防谋略，句句切中要害，二人引为心腹。
范仲淹拿《左氏春秋》给他。为将不懂古今，不过一介匹夫之勇。
狄青恭敬受教。从此发奋读书，秦汉以来将帅兵法，尽数通晓。一路积功，升至都指挥使。
元昊称臣，西疆稍安。狄青受召，任殿前都虞侯。脸上刺字，仍清晰可见。仁宗叫他敷药除去。
狄青叩首。陛下提拔臣，看的是微末战功，不是门第。臣有今日，全靠这脸上刺字。臣愿留着，激励军中将士，不敢遵旨。
民间小说编得热闹，说狄青容貌俊美，单单国公主临阵招亲。世上本无单单国，哪来公主？纯属虚造，可笑。
仁宗点头。你说得有理，随你。随即授彰化军节度使，兼知延州，不久升枢密副使。
庆历八年之后，仁宗改元皇祐。
皇祐初年，广源州蛮酋侬智高造反，自立南天国，改元景瑞。
广源州挨着交趾。唐末交趾强盛，吞并此州。东边傥州，也归交趾管辖。知州侬全福，被交趾杀害。
侬全福之妻阿侬改嫁商人，生一子，名智高，冒侬姓。侬智高十三岁，恨一身两父，亲手杀了继父，和母亲占据傥州。
交趾出兵捉拿母子。见侬智高魁梧雄壮，赦免不杀，令他代管广源州。
侬智高心底恨交趾。暗中收拢部众，袭占安德州，自立国号，改元纪年。一面遣使入宋，请求归附。
宋廷考量，交趾世代纳贡，不愿收留侬智高，惹来争端，退回使者。智高再上金函文书，恳切求附，依旧没有回音。
侬智高怒火上涌，决意进犯大宋，一较高下。广州进士黄师宓，仕途失意，投奔侬智高，做他谋主。
黄师宓献计，囤积粮草，拿出破旧衣物，和边境百姓交换粮食。邕州紧邻广源，百姓多运米出境交易。
邕州知州陈珙派人盘问。侬智高回话：洞内饥荒，怕部众作乱，拿粮食赈济，不扰边境。陈珙信了，不加防备。
黄师宓再设一计。侬智高一把火烧掉自家屋舍，召集部众。一生积蓄，烧得干净。如今只有打下邕州、广州，才有活路，不然尽数饿死。
众人摩拳擦掌，齐声听命。
侬智高领五千兵马，沿江东下。攻破横江寨，守将张日新战死，大军直逼邕州。陈珙束手无策，城池陷落，本人被擒。司户孔宗旦、都监张立，骂贼而死。
侬智高自称仁惠皇帝，国号大内，改元启历。学着大宋，自建年号。
广南多年不见战火，武备空虚。贼兵四处攻伐，连破横、贵、藤、梧、康、端、龚、封八州，各州守官纷纷逃走。只有封州曹觐、康州赵师旦，力战阵亡。
侬智高围攻广州。知州魏瓘登城，激励军民死守。英州苏缄、转运使王罕领兵驰援，广州才没有陷落。
警报送入汴京。仁宗命余靖广西安抚使，杨畋广南安抚使，调广东钤辖陈曙西征。
秦州知州孙沔入朝奏事。仁宗宽慰他秦州边防。孙沔却说：秦州不必劳陛下费心，岭南才是大患。贼势正盛，官军出征，未见良将，恐怕难快速取胜。
仁宗默然。没几日，败报送到，昭州钤辖张忠战死。仁宗授孙沔湖南、江西安抚使。
孙沔请七百骑兵，当日启程。传檄湖南、江西各州县：大军将至，抓紧修缮营垒，备好犒赏，不得延误。
侬智高本想越岭北上，看见檄文，不敢北进，落入孙沔圈套。
孙沔抵达鼎州，再加广南安抚使，召回杨畋。侬智高派人送信，求封邕桂节度使。仁宗有心应允。参政梁适力阻：侬智高如此猖狂，若是姑息，岭南不再属朝廷。
仁宗叹。杨畋无功，余靖也不见捷报，如何是好。
话音未落，一人出班叩奏。臣愿南下讨贼，生擒贼首，槛车送回京城。
仁宗抬眼，是枢密副使狄青。心中大喜。卿要南征，需多少兵马？
狄青。臣出身行伍，上阵才是报国。愿调蕃落骑兵数百，再加禁军一万，足够破贼擒匪。
仁宗。事不宜迟，拜你荆湖宣抚使，速速整装择日出征。
狄青拜谢退下。
大宋惯例，重文轻武，领兵大帅一向是文臣。这次专任武将，朝堂议论四起。谏官韩绛上奏，武夫不可独掌兵权。仁宗打算派内侍任守忠为副。知谏院李兑又说宦官不可掌兵。仁宗犹豫不决，召宰相庞籍询问。
庞籍。狄青智谋足以平贼，不妨专任。若是号令两分，不如不去。
仁宗在垂拱殿设宴，为狄青饯行。下诏岭南所有兵马，全归狄青节制。
这时余靖从军中急奏：交趾愿意出兵助剿侬智高，请朝廷准许。
狄青刚出京城，听闻消息，立刻上疏。借蛮兵平寇，百害无一利。一个侬智高祸乱两广，官军尚且难制，再借外夷之兵，徒惹人耻笑。蛮夷贪而无信，一旦看轻中原，生出祸乱，祸患十倍于侬智高。请陛下驳回，不许交趾出兵，免留后患。
仁宗准奏。狄青传檄余靖，不许联交趾作战。严令前线诸将，不得擅自出战，等候军令。
钤辖陈曙，趁狄青未到，私自领兵出战昆仑关。贼兵突击，全军溃败。殿直袁用等人纷纷逃亡。
狄青到宾州，会合孙沔、余靖，安营扎寨。二人禀报陈曙兵败之事。
狄青勃然。军令涣散，怎能不败。明日召集诸将，我重申军纪，方可破贼。
二人退下。
次日清晨，全军集结，大小将校齐聚大堂。狄青看见陈曙，起身。
狄青问。昆仑关一战，你带多少人马？
陈曙无法遮掩。步兵八千，将校三十二人。
狄青传令，把三十二名校尉全部召入。狄青高坐大堂，卫士分列帐下。
狄青呵斥陈曙。陛下授我专征之权，我早已传令不许妄战。你违令出兵，招致大败，按律当斩。卫士拿下陈曙。
又看向袁用一众。败因起于陈曙，但你们随军作战，遇敌便逃。不斩，不足以明军法。
三十二人一并捆绑，推出辕门，全部斩首。
片刻，三十多颗首级捧回帐前。悬竿示众，次日备棺埋葬。
孙沔、余靖相顾失色。众将双腿发抖，不敢抬头。行伍从此肃然，壁垒一新。古来孙武斩姬、穰苴斩庄贾，都是这般立威，不然压不住军心。
已是残冬，转眼皇祐五年新春。狄青按兵不动，传令军中庆贺，休整十日。全军不解其意。贼方探子回报，官军休兵十日。
只隔一天，狄青亲领前军先行。孙沔领中军，余靖殿后，一齐向昆仑关进发。侬智高坐守邕州，一无所知。
数日后侦骑再探。恰逢上元节，军营张灯设乐，彻夜宴饮。探子回去如实禀报。
狄青料到贼有窥探，故意大摆夜宴。第二日继续饮酒，二更时分，席间依旧推杯换盏。狄青忽然称身体不适，退入内帐。传令众将继续饮酒，等明日再议进关。
众将欢饮许久才散。天亮，诸将到帐前候令。传令官出来：元帅早已入关，各位速去会合。
众将大惊，急忙领兵跟进。孙沔、余靖督军急进。
狄青何时入关？他退入帐内，即刻换上戎装，从帐后悄悄离开，密约先锋孙节，连夜越过昆仑关。
昆仑山的昆仑关，卡在宾州、邕州交界，咽喉要道。狄青抢先出关，在归仁铺列阵，等候后军。
大军到齐，将近辰时。侬智高全军倾巢而出，迎面来战。先锋孙节上前搏杀。贼兵势猛，枪箭如雨。孙节死战，中枪阵亡。
孙沔、余靖屯在山岗，远远看见孙节战死，心头一惊。鼓声骤起，一支部队从山脚杀出，分两翼夹击贼众。
为首大帅银盔铜面，手持白旗，左右调度，阵形开合自如。贼兵被杀得四散奔逃，官军队列丝毫不乱。
孙沔回头对余靖。是狄元帅督战。麾下将士如龙似虎，果然名不虚传。我们下山夹击，全歼贼寇。
孙沔在前，余靖在后，兵马从山上冲入敌阵。贼军本已抵挡不住，再遇夹击，全线崩溃，四散逃命。
官军追杀五十里，斩首数千。贼首黄师宓、侬建中，伪官一百五十七人战死，生擒五百贼兵，收兵。
狄青乘胜直扑邕州。侬智高放火烧城，连夜逃走。官军入城，扑灭余火，缴获无数金帛。赦免被胁迫的百姓，安抚流民，邕州百姓大喜。
四处搜捕侬智高，不见踪影。有人发现一具穿龙衣的尸体，都说就是侬智高，打算上表报捷。
狄青摇头。怎知不是假尸？我宁可找不到侬智高，也不能欺君冒功。据实上奏。
仁宗大喜。狄青果然破贼。庞籍识人，梁适力主用兵，也算有功。下诏余靖留广西，追捕侬智高。召狄青、孙沔回朝。升狄青枢密使，孙沔枢密副使，南征将士各有赏赐。
杨延昭之子杨文广随军立功，授广西钤辖，后来知邕州。杨延昭早已过世，杨家后辈，杨文广最有祖父风范。到此交代杨家故事，穆柯寨、天门阵，全是编造。
侬智高母亲阿侬、弟侬智光、侄侬继宗逃到特磨道。余靖派兵捕获，押送京师处死。侬智高一路逃入大理，死在当地。余靖多方交涉，才取回他的首级。当年广南童谣“买种籴收”，至此应验。
狄青入主枢密院。庞籍等人都说，枢密使一职不适合武人，仁宗不听。
民间小说写奸相庞洪屡次陷害狄青，是把庞籍错当成庞洪。庞籍算是贤相，劝阻狄青任枢密，并非存心加害。庞籍女儿也不曾入宫为妃，全系杜撰。就像后世编排潘美害死杨业，都是戏说，更加荒诞。
狄青在枢密四年，行事谨慎。只是体恤士卒，每次出门，兵士簇拥马前。又传狄青家的狗长出两角，常有异象。谣言传遍京城。
欧阳修、刘敞接连上疏：狄青身居枢密，流言四起，不如外放地方，方能保全。
仁宗调韩琦为枢密使，免去狄青枢密使之职，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，出判陈州。第二年，狄青病逝陈州任上。追赠中书令，谥武襄。
长子狄谘、次子狄咏，都任閤门使。狄咏承父风，通晓兵法。小说里狄龙、狄虎，都是虚构。
皇祐五年，改元至和。张贵妃重病离世。仁宗哀痛，罢朝七日，全城禁乐一月。追册为皇后，皇仪殿治丧，谥温成。追封张尧封郡王，张尧佐晋太师。
知制诰王洙迎合帝意，勾结内侍石全斌，打算让孙沔宣读册文，宰相护葬。庞籍已经罢相，陈执中继任宰相，奉命唯谨。
孙沔入朝直言。陛下令臣读册，臣不敢违。但臣本职是枢密副使，不是读册之官。读册便是越职，不读便是抗旨。请陛下罢免臣，臣才能免罪。气节凛然。
仁宗沉默。次日，免去孙沔枢密副使，外放杭州。参政刘沆做温成皇后园陵监护使。葬礼完毕叙功，升刘沆同平章事。君王偏爱，滥赏至此，美色惑人，自古如此。
不久范镇、赵抃连续上奏弹劾陈执中。无宰相之才，纵容侍妾打死家奴，应当治罪。陈执中罢相。
朝野都盼老成大臣。首推范仲淹、文彦博、富弼。三人正直，不肯阿附，在朝中都做不长久，先后外放。正道难容，古来皆是。
范仲淹知青州，皇祐四年，病逝任所。追赠兵部尚书，谥文正。
祖籍邠州，迁居吴县。两岁丧父，随母改嫁。长大得知身世，辞别母亲，回归本宗，苦读求学。
显贵之后，肉食不多，不穿厚裘。俸禄多半接济族人乡邻，设立义庄，抚恤孤苦。所到州县，恩威并施，百姓立生祠，羌人待他如父。死讯传来，远近百姓哀恸，如同丧亲。四子都有政绩，后文再叙。补范文正生平，记他善举。
文彦博知许州，富弼判并州，都在地方，政绩卓著。
陈执中罢相，朝廷要择新相。枢密直学士王素入奏，事毕，仁宗开口。你是王旦之子，世交老臣，不妨直说。今日选相，谁可担当？
王素。宦官宫女都不知姓名之人，才适合拜相。
仁宗。这么说，唯有富弼。
王素叩首。恭贺陛下得人。
仁宗再问文彦博。王素答，亦是宰相之才。下诏召回二人，同拜同平章事。士大夫欢欣。
至和二年，改嘉祐元年。仁宗驾大庆殿受朝，忽然头晕，险些摔倒。草草行礼，退回寝宫。数日不上朝，大臣不得觐见，朝野人心惶惶。
文彦博、富弼借祈禳为名，宿在殿庐，稳住大局。
文彦博趁机请立储。仁宗含糊答应。一月之后，仁宗病愈，驾临延和殿。文、富二相才回私宅。立储之事，再次搁置。
范镇屡次上疏请立太子，触怒仁宗，免去谏官。欧阳修、赵抃、吴奎相继上奏，不见采纳。
殿中侍御史包拯，再次恳切上疏，也被调出京城，暂管开封府。
包拯，字希仁，合肥人。早年中进士，授建昌知县。父母年迈，辞官不去赴任。双亲先后过世，包拯在墓旁筑草庐守孝。丧期满，才出任天长县。世人皆知包拯清廉断案，少有人知他至孝。
天长县一案，有人牛舌被割，主人上堂告状。
包拯。牛舌已割，牛活不成。回去把牛杀掉，还能换些钱，不然一文不值。
主人。小人是来抓割牛舌的贼人。
包拯佯怒。区区牛舌，也要来告状？出去。
主人无奈回家，宰牛卖肉。很快有人上告，此人私杀耕牛。
包拯忽然开口。你为何割掉他的牛舌？
来人脸色大变，一经审问，当场认罪。包拯善断奇案，由此出名。
后来入朝为御史，做按察使，历任三司户部判官，京东转运使。再入朝中，天章阁待制、知谏院，龙图阁直学士兼殿中侍御史。
性子刚毅，不攀附权贵。豪强、外戚、宦官，无不收敛。
知开封府，大开正门，百姓可直接上堂诉冤。原被告当堂陈述，当场分辨是非。疑难案件，多方寻访，务求实情。打击豪强，惩治奸恶，表彰节义，昭雪冤狱，分文不取，铁面无私。
孩童妇人，人人知晓他名字，呼包待制、包龙图。京城一句俗话：关节不到，有阎罗包老。想走门路行贿，到包拯这里行不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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