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明副使力破叛徒 曹皇后智平逆贼——贝州平叛与宫闱定乱
2020/4/30 点击：
契丹遣使入宋。
不要跟西夏议和。
我大契丹，要发兵伐元昊。
这事有源由。
原本依附契丹的党项部落，被元昊一口吞了。契丹主耶律宗真遣使索要故土。
元昊不理。
耶律宗真决意起兵。亲领十万骑兵西征，提前通报大宋，出师之日已定。
仁宗正要册封元昊。
平地起风波，心头犹豫。召群臣议定，西夏封册暂且搁置，册封使者不再派遣。另派知制诰余靖出使契丹，托送礼之名，去看虚实。
余靖赶到契丹。耶律宗真已经败回来了。
契丹兵三路西进，直抵贺兰山，一战击败元昊。
元昊退兵十里，派人求和。契丹枢密使萧惠不肯罢手，要一举踏平西夏。
耶律宗真拿不定主意。
元昊见和谈不成，每日后撤三十里，一连退九十里才扎营。
他算准契丹追兵必至。沿途草木，尽数烧尽。坚壁坐等。
契丹大军追到，战马无草可食，无力再战。只能答应议和。
元昊，天生狡黠。
表面应酬谈判，夜里悄悄出兵，偷袭萧惠大营。
萧惠毫无防备，营盘瞬间溃散。元昊乘胜直扑契丹主营。耶律宗真仓皇逃命。驸马萧胡睹被生擒。
元昊不杀他，好酒好菜款待，托他回去传话，重修旧好。
萧胡睹只求活命，一口应下。元昊放他归国，再遣使者商议盟约。
耶律宗真无可奈何。双方归还俘虏，两国重归于好。
余靖摸清底细，面见耶律宗真，说起宋夏修好。
契丹主不便阻拦，放余靖南归。
余靖回朝。仁宗再派张子奭为册礼使，册封元昊为夏国主。
赐金带银鞍，白银两万，绢两万匹，茶两万斤。诏书不直呼元昊名。允许西夏自设官吏。
元昊上表称臣，每年进贡土产。两国暂且相安。
元昊好色。看上没藏氏，百般宠爱。
没藏氏忘了杀夫之仇，一味逢迎。野利氏妒火中烧，数次和元昊争吵，要赶走没藏氏。元昊情热，不肯听从。
太子宁宁哥，野利氏所生。长大要成婚，聘下没咿氏之女。
大婚之日，新娘年轻貌美。元昊见色起意，把儿媳召入内室，私相苟合。
野利母子忍无可忍，打算先下手。
没藏氏失宠。野利氏命宫人，剃光她头发，赶去做尼姑。
没藏氏的哥哥讹庞，收留妹妹。这时她已有身孕，生下男孩，秘密报给元昊。
元昊一心恋着儿媳，不愿接她们回宫。只取名宁令哥，赏些钱财，寄养在讹庞家中。
宁宁哥日夜想弑父，苦无机会。
一年之后，元昊出猎。宁宁哥以随驾为名，身藏利剑相随。抓住空档，拔剑从脑后劈下。
元昊听见剑响，猛地回头。剑锋擦过，鼻子当场被削落。
剧痛袭来，元昊大声呼救。卫兵蜂拥而上。宁宁哥怕被擒，转身狂奔。
元昊忍痛回宫，伤势越来越重。急召讹庞入宫，把宁令哥母子接入宫中，改立宁令哥为太子，命讹庞搜捕宁宁哥。
宁宁哥藏在庐舍，被讹庞搜出，一刀斩杀，携首级复命。
元昊鼻伤太重，数次昏厥。留下遗命，由讹庞辅佐宁令哥，随即断气。年四十六。
讹庞拥立宁令哥，也就是谅祚，方才一岁。尊没藏氏为太后，把野利氏幽禁宫外。设三大将分掌国事，大权全握在讹庞手里。遣使向宋、契丹报丧。
大宋遣使者吊唁，册封谅祚为夏王。这是庆历八年。
同年，贝州叛卒王则，被河北宣抚使文彦博、副使明镐擒获，押送汴京，审讯完毕，当众处死。
王则，涿州人。饥荒流落贝州，卖身牧羊，后来入宣毅军，做小校。
军中结交朋党，往来不休。
贝、冀一带，素来信奉妖术。王则更爱编造鬼话蛊惑军民。拿出《五龙滴泪》这类经文、各类图谶，教人诵读。
他说释迦已衰，弥勒降世，天下大乱。唯有投他门下，方能保命。
愚兵百姓，争相附和，远近哄动。
州吏张峦，和他同谋，替他筹划。原定庆历八年元旦，毁掉澶州浮桥，聚众起事。又派人送信给北京留守贾昌朝，请他做内应。
贾昌朝抓住来使，下狱关押。
王则怕密谋泄露，不等原定日子，庆历七年冬至，直接举兵造反。
知州张得一，正带着属官在天庆观祭祀。叛贼突至，无路可逃，被生擒。
叛众冲进府库抢夺财物，找通判董元亨索要库门钥匙。董元亨厉声骂贼，当场被杀。司理王奖、节度判官李浩，一并遇害。全城劫掠。
兵马都监田斌领步兵巷战，寡不敌众，突围出城，城门随即紧闭。提点刑狱田京等人，缒绳下城逃走，退守南关，安抚残兵，诛杀同党，南关才没有陷落。
北京指挥使马遂得知叛乱，急报贾昌朝，请求发兵平贼。
贾昌朝看得轻，只令马遂带檄文，去贝州招降。
马遂入城，向王则陈述祸福。王则默然不理。马遂怒起，上前扼住王则咽喉。
孤身赤手，难敌万众。马遂身死。
王则占据贝州，自立东平王，国号安阳，年号得圣。旗帜号令全用佛号，斗胜佛、无量寿佛。
城上敌楼，改称州，徒众做知州，每面城墙设总管。
城内百姓多缒城出逃。王则定下连坐之法，五人为保，一人出城，四人同斩。
草头王，眼界不过如此。
警报传至汴京。命明镐为安抚使，领兵讨伐。
明镐兵临城下。州民汪文庆等人，从城上射帛书出城，愿做内应。
夜半垂下绳索，引数百官军登城。贼发觉，挥兵来战。官军失利，顺着绳子退回城外。
贝州城墙高厚，难以强攻。明镐堆土筑高台，居高攻城。贼人以火矢焚烧，营垒被毁。
明镐改换方略，南城挖掘地道，北面虚张声势，牵制贼兵。
这时文彦博以宣抚使抵达河北，奉旨以明镐为副使。
二人帐中相见。
文彦博：你之前上奏，屡屡被人半路拦阻，可知是谁？
明镐：想来是夏枢密。
庆历三年之后，吕夷简年老辞官，不久病故。八大王赵元俨也离世。仁宗拜晏殊为相，召夏竦为枢密使。
蔡襄、欧阳修接连上疏弹劾。夏竦在陕西贻误边防，心机狡诈，不可大用。仁宗贬夏竦知亳州，杜衍接任枢密使，韩琦、范仲淹、富弼为枢密副使。
不久晏殊罢相，杜衍拜相。贾昌朝为枢密使，陈执中参知政事。
贾昌朝阴狠，排挤贤臣，勾结御史中丞王拱辰，构陷杜衍、韩琦、范仲淹、富弼。陈执中同流合污，指诸贤为朋党，不断进谗。
仁宗渐渐疑心，陆续将杜衍、韩琦、范仲淹、富弼外放。提拔陈执中同平章事，与贾昌朝同为宰相。
后来贾昌朝和参政吴育起冲突，二人一同罢相。仁宗仍想再起夏竦，拜同平章事。经台谏不断弹劾，改授枢密使，文彦博做参知政事。
夏竦嫉妒明镐立功，但凡明镐奏报，百般阻挠。文彦博为此不平，来到河北，与明镐说起此事。明镐早有预料。
文彦博：你料得不错。不必担心，我已面奏天子，得专断之权，放手去做。
明镐：甚好。破城擒贼，就在十余日内。
文彦博问计策。明镐细说地道工程。文彦博大喜。
隔日，地道贯通。挑选壮士，悄悄从地道潜入城中，内外夹击。
王则放出火牛拒战。官军刺牛鼻，牛剧痛掉头，反冲贼阵。贼兵崩溃。
王则开东门出逃。总管王信领兵急追，生擒王则。残余贼众退守民房，尽数被大火烧死。
捷报送到京师。夏竦仍上奏，说抓到的不是真贼首。朝廷下诏，用囚车押送王则入京。
文彦博亲自押送。到宫门，两府会审，罪证确凿，在闹市施以磔刑。王则占据贝州，共六十六日。张得一投降叛贼，伏法。
论功行赏。文彦博拜同平章事，明镐升端明殿学士。贝州改名恩州，贾昌朝封安国公。
侍读学士杨偕上书：祸起贾昌朝属下，他不曾出兵讨贼，应当治罪，不该受赏。奏章递上，不被采纳。
后来文彦博举荐，明镐升任参知政事。贝州之乱了结，仁宗心中宽慰。
这一年闰正月，有两个元宵。仁宗打算张灯宴乐。曹皇后劝谏，徒耗钱财，无益国事，极力劝止。
三天之后，仁宗夜宿中宫。
外面传来呼喊踩踏之声，声响攀上屋檐，瓦砾响动。
曹后惊醒，披衣起身。仁宗也要出去查看，曹后一把抱住，拦住他。
宫中深夜异响，定是内侍谋叛。黑夜慌乱，陛下不可轻出。速传旨意，召都知王守忠带兵入宫护驾。
宿卫宦官尽数起身。仁宗派人急召王守忠。
喧嚣越来越近，哭喊厮杀，乱作一团。
曹后面色一变：王守忠未到，贼人已经入宫，早做防备。
传令宦官列队，守住宫门。
有太监低声：许是乳母责打宫女，才有哭声。
曹后厉声喝止：贼人殿外杀人，你还敢妄言！
命人取水待命。又取剪刀，亲手给每个宦官，在鬓边剪下记号。
奋力守门，等候救兵。明日凭发上记号领赏。
宦官士气大振，齐聚门前守御。曹后亲自调度。
门外火炬齐明，贼众已至。有人大喊：放火烧门！
曹后急令，将水搬到门边。贼人举火，立刻泼水灭火，火起即灭。将门孙女，智勇兼备。
双方僵持。王守忠带兵赶到。片刻之间，叛贼尽数被擒。叩门报平安，贼乱已定。
曹后门内发问：叛贼一共几人？
王守忠：数十人，贼首卫士颜秀。
曹后：押交刑部。确系叛党，即刻正法，不得胡乱株连。
不兴大狱，智而且仁。
王守忠领命而去。仁宗见曹后临危不乱，安定宫变，大喜。
卿镇定应变，莫非是将门家传？
曹后：托陛下洪福，方能平乱。妾哪里有什么谋略。
不多时，妃嫔陆续到宫门问安。开门接入，为首是张美人，后宫第一宠妃。
张美人聪慧善辩，最会揣摩上意。仁宗早年便想立她为后，因刘太后反对，立郭氏。郭后被废，再想立张妃，张美人自己辞让，才册曹氏。
平日对两后，谦谨守礼，愈发受宠。庆历元年封清河郡君，不久升修媛。忽然得病，上书仁宗：妾福薄，难当尊号，请仍做美人。仁宗应允。
名分虽是美人，恩宠几乎独占后宫。今日前来问安，仁宗出言抚慰，曹后也温和相待。
身后跟着周美人。四岁入宫，是张美人养女。年近十五，容貌动人，被仁宗纳入妃嫔。
仁宗好色，由此可见。另有苗才人、冯都君，依次入内请安。苗才人是仁宗乳母之女。冯都君出身良家，祖父冯起，曾任兵部侍郎，以德貌入选。其余妃嫔，不必细说。
众人问安完毕，依次退下。
次日下诏，责罚皇城使与几名卫官。副都知杨怀敏牵涉此案。参知政事丁度，请交付外台，彻底审讯。
枢密使夏竦上奏：此事在宫禁之中，不宜声张。台官内侍，就在宫内审问便可结案。仁宗准奏。
审问杨怀敏。夏竦早已打点妥当，查不出谋逆实据。只降官，依旧在内廷任职。
夏竦想巴结内宫。知道张美人得宠，打算借此事，拉拢助力。上奏：张美人护驾有功，应当晋封。
仁宗本就有心提拔张妃，苦无借口。见夏竦奏章，正好顺水推舟，册立张美人为贵妃。
夏竦得寸进尺，唆使谏官王贽上书：叛贼起于中宫，请深究。
意在动摇曹后位置，讨好张贵妃。
仁宗心中起疑。明明亲眼看见曹后守门御贼，依旧动心。帝王之心，薄情如此。
仁宗询问御史何郯。
何郯回奏：皇后仁智勇兼备，内外敬服。这是小人造谣构陷，陛下明察。
仁宗方才放下此事。
张贵妃伯父张尧佐，骤然高升，一身兼宣徽、节度、景灵、群牧四使。
殿中侍御史唐介，连同包拯、吴奎，一同上奏，万万不可。中丞王举正，率领百官在朝堂争辩。才免去宣徽、景灵两使。
没过多久，又命张尧佐知河阳，兼南院宣徽使。
唐介再次上疏强谏：外戚不可干预朝政。陛下先前纳谏收回任命，今日为何再度授官，破坏法度？
仁宗召唐介入殿：任命出自中书，不全是朕的意思。
唐介：宰相文彦博，是不是勾结外戚，求取恩宠？
仁宗闻言，拂袖退入内殿。
唐介回府，再写奏章，弹劾文彦博私通宫闱，援引外戚，不配居相位，请即刻罢相，改用富弼。
次日上朝，当面递上奏疏。仁宗才看数行，扔在地上，厉声呵斥。再多言，就把你远放蛮荒。
唐介毫无惧色，拾起奏疏，跪在殿前，从容读完。叩首陈情：臣出于忠愤，鼎镬尚且不惧，何惧贬谪。
仁宗对辅臣说：唐介身为谏官，论事本是本分。却无端弹劾文彦博，擅自举荐富弼。任免大臣，岂是他能插手？
文彦博也在殿上。唐介转头直视他：文公当自省。若确有此事，不可隐瞒。
文彦博向仁宗叩拜：臣不称职，愿意辞职避位。
仁宗怒气更盛，喝令唐介下殿。声色俱厉。
蔡襄上前劝谏：唐介性情刚直。容纳直言，方是人君大德，请陛下宽恕。
仁宗怒气未消，贬唐介为青州别驾。后经王举正等人再谏，改贬英州。文彦博不久罢相，外放知许州。
传闻，张贵妃父亲张尧封，曾是文彦博父亲文洎门下食客。张贵妃未入宫时，认文彦博为伯父。得宠之后，文彦博献上蜀锦，名叫灯笼锦，给她裁制衣裳。
仁宗起初震怒，后查明传闻属实，将文彦博外放，派宦官护送唐介前往英州。
宫中有人题诗：无人更进灯笼锦，红粉宫中忆佞臣。
真假难定。也有人说灯笼锦是文夫人所献，文彦博并不知情。不敢妄断贤奸，两说并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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