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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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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众大臣联名上奏陈弊政,老平章愤世辞职归乡里——泰定帝初年的朝堂论争
2021/3/29 点击:

平章政事张珪写完奏稿,拿给百官传阅。
员外郎宋文瓒当众诵读。

奏疏开篇便说,一国安危,全系宰相。
唐玄宗早年用姚崇、宋璟,海内安定。
后来重用李林甫、杨国忠,天下动荡,几近亡国。
全靠郭子仪一众将士拼死效力,收复失地。
可藩镇自此坐大,朝廷纲纪再也扶不起来。
根源就在李林甫嫉害忠良,遍植奸党,蒙蔽君主,保全禄位,埋下无穷祸乱。此人死有余辜。

前朝宰相铁木迭儿,奸险诡诈,诡计层出不穷。专权十年。
宗亲贵戚,但凡和他结怨,都被他罗织罪名,借律法构陷。忠直之臣,杀的杀,流放的流放,不计其数。
早先贪赃事发,他攀附权宦失列门、宠臣也里失班之流,才保住性命。
之后又当上太子太师。仁宗驾崩,他趁时局变动,再度入主中书。
英宗初年,和失列门内外勾结,诬杀萧拜住、杨朵儿只,宣泄私恨。
等到失列门一党伏诛,他反倒坐享功劳,得到君主信任。
他的儿子,有的在宫中宿卫,有的身居要职。对上遮蔽君王耳目,对下压抑百官言路。卖官鬻狱,作威作福。他一句话,朝野人人战栗。但凡不肯依附,灾祸转眼就到。权势一日盛过一日,内外百官,无不寒心。

奸邪之辈接连被提拔。逆贼铁失,名义是他义子,实为心腹爪牙。忠良之士只能隐匿避祸,等候抓捕。
先帝看穿他的奸恶,推倒纪功石碑,削夺爵位,抄没家产。可祸患终究没有根除,最后酿成南坡弑君大祸。他儿子锁南亲身参与逆谋,这祸根早已种下。就算开棺戮尸,灭其宗族,也不足以抵偿罪孽。

如今朝廷,反倒把抄没的家产归还。他几个儿子仍留在大都,钻营门路,想要重回宿卫。
世祖当年,阿合马祸国殃民,身死依旧追治其罪。铁木迭儿之奸,远胜阿合马。臣等请求遵循旧例,再度抄没他家资产,将子孙远徙边地,惩戒巨奸。

君父大仇,不共戴天。以此申明纲常,区分尊卑。
铁失一党合谋弑逆,君主宰相一同遇害。天下人痛心,不忍听闻。
如今圣旨说,铁失党羽已经伏法,诸王按梯不花等人流放。胁从之人太多,不能尽数诛杀,往后官员不许再提此事。
臣等商议,古制弑逆大案,凡身在官职参与谋逆者,一律诛杀,绝不宽宥。本朝律法,强盗同谋尚且首从同罪。何况弑君叛逆,天地难容。应当诛杀按梯不花一众,告慰天下。

《尚书》有言,唯有天子可以掌福威。臣子不得擅作威福。臣子擅用生杀,祸及家门,殃及邦国。
生杀予夺,本是天子权柄,不是臣子可以私自盗用。
辽王脱脱,身为宗室,镇守辽东,责任重大。国家遭遇大变,他不思讨贼,反倒趁着大赦将近,报复私仇。擅杀亲王妃主一百余人,瓜分牛羊畜产。残害骨肉,窃用君王杀伐之权。听闻此事,人人切齿。
如今不治他的罪,反而厚赐遣还,依旧保有封地爵位。臣恐怕朝廷纲纪,自此崩塌。他日有人效仿,又拿什么律法治罪?辽东疆域辽阔,本是边防重镇。脱脱久居此地,肆意妄为,必无顾忌。枉死者含冤地下,有伤天地和气。
臣等议定,历代律法,闻赦之后杀人,不在赦免之列。应当削夺他的封地爵位,迁置别处,彰显国法威严。

刑罚本是惩恶,国家自有恒定法度。
武备卿即烈、前太尉不花,累代蒙受朝廷厚恩,身居高位。不思报效,一心行奸欺瞒。假传圣旨,帮撒梯强夺郑国宝遗孀古哈,贪图她家畜产。倚仗权势,无人敢拦。
案子报到官府,刑部审讯,罪状确凿。到头来,二人竟被赦免。
天子脚下尚且横行无忌,远在州县,还有什么坏事做不出?大都是天下根本,纵容恶人,如何治理天下。
古人说,一位妇人蒙冤,三年不下甘霖。此事绝非小事。臣等请将即烈、不花交付刑部,重新审问。

向宫中售卖宝物的弊病,世祖之时不曾有。自成宗朝方才兴起。
小小的珠石,动辄报价数万。百姓满心怨愤,御史接连上奏。
用来购宝的钞币,全是底层百姓血汗。一丝一毫,都是严刑催逼得来。取用之时,却毫不爱惜。
把国库有用资财,换成不能充饥御寒的玩物。都是当朝权贵和斡脱商人,谎称进献,骗取赏赐。报价抬高十倍,蚕食国库钱财,私下瓜分。
先前沙不丁等人,就因抬高宝物价格牟利败露,案卷尚存。陛下登基之初,知晓此弊,下诏禁止,天下百姓欢欣。
臣等听闻,中书如今又上奏,补发历朝拖欠的宝价四十多万锭。比起原价,获利数倍。还有陈年旧账三十多万锭,打算用海外番货抵扣。
如今天下包银、差发,一年赋税,不过十一万锭。这笔欠款,相当于四年全部赋税。国库本就空虚,还在加紧征敛。
臣等商议,海外番货应当补贴国库,纾解民困。宝银欠款,等国库富足之后,再另行商议。

太庙神主,是祖宗神灵栖身之所。朝廷以孝治天下,四时祭祀,乃是国家重典。
不久前仁宗皇帝与皇后的金质神主,被贼人贪图黄金盗走,至今没能抓获。如此大事,捕盗官吏,却不受追责。
臣等商议,寻常百姓失窃,捕役尚且有三限缉拿的法令。看管官物之人丢失器物,也要承担罪责。如今宗庙神主被盗,应当追责太常官属,罢免相关官吏。

国家开支,全都取自民间。量入为出,是官府本分。
近年修建西山寺,劳役兵士,残害百姓,耗费亿万钱财。织造刺绣经幡,驿马奔走江浙,逼迫州县征调男女工匠,动辄数年。穷奢极欲,招来百姓怨恨。
虽已有诏书停工,又有奸人上奏,想要重启工程。流言四起,人心惶惶。
臣等议定,恪守之前诏令,取信于民。一切新建寺宇、刺绣幡旗这类非每年必需的工程,全部停罢。

人有冤屈,必要昭雪。是非曲直,必须辨明。
平章萧拜住、中丞杨朵儿只等人,遭铁木迭儿诬陷,家产抄没,分赐他人。听闻者无不叹息。
不久前诏书,归还他们原有产业,子孙修葺家庙,尚未安定。如今又把家产依旧还给旧受赐之人,只用折价补偿,和再度抄家没有两样。
臣等商议,应当依照最初诏书,返还原有田产。估算价值,补偿后来得到家产之人。如此,才没有冤愤。

以德理政,用刑防奸。刑罚废弛,奸恶丛生,就算智者,也无法制止。
先前也先铁木儿一伙,在路上撞见朱太医妻女,强行拖拽入省,在馆舍奸污。案子报上官府,他们借口扈从在上都,竟不接受审问。首恶虽已斩首,党羽还没有清干净。
臣等议定,遵从世祖旧制,所有帮凶恶徒,尽数捉拿,交付官府审问。
另外,天下狱中囚犯,多有冤滞。正值盛夏,请中书、御史台挑选官员,复审囚徒。重罪审定,轻罪释放,案情存疑的,仔细核查。

边境利弊,命行省、行台实地考察,该兴则兴,该革则革。
广海戍边士兵,患病供给粥药。劳累身死,每人发给钞二十五贯。责令地方官府,连同同乡兵士,送遗骨返乡。
各地进贡物产,自有定规。广州东莞大步海、惠州珠池,大德元年,奸民刘进、程连上书求利,划出蜑户七百余家,官府供给口粮,三年采珠一次,只得到小小珍珠五六两。入海采珠之人,多遭水族咬伤丧命。后来罢除珠户,恢复为民。
之后广州同知塔察儿,向失列门进献牟利之计,设立提举司监管采珠。廉访司上奏扰民,再度裁撤,归还地方管理。
不多久,内正少卿魏暗都剌假托宫中旨意,乘驿马督办采珠,消耗官粮,疲惫驿路,违背旧制。请全数裁撤机构,放还珠户为平民。

良善之人无辜惨死,国法应当平反。
铁失弑逆之时,学士不花、指挥不颜忽里、院使秃古思,无罪被杀,没有褒奖追赠。
铁木迭儿专权时期,御史徐元素,因为上书言事,在东平戴枷锁致死。贾秃坚不花等人,冤屈未申。
臣等请求追赠死者官爵,优待录用子孙。令刑部、监察御史查访,其余蒙冤之人,据实上报。

政令多头,自古为戒。如今内外官署不断增设,官吏冗杂,俸禄滥发。白身之人骤然升迁,仕途拥堵,军民都受祸害。
治国要务,首在安民。安民之道,裁减冗费、淘汰多余官吏。
世祖设置官职,各有定制。至元三十年之后,不断新增升格,官吏一年多过一年。虽曾下诏核查裁减,近臣袒护自己所属官署,谋求禄位,姑息搁置。
英宗锐意裁撤,废掉崇祥寿福院十三署、徽政院断事官、江淮财赋六十余署。不幸遭遇南坡之变,没能做完。
如今诏书,凡事遵从世祖旧制。若只是空文核查,拖延时日,全无实效,便是违背圣旨。
臣等议定,诏令抵达之日,凡是不合世祖旧制、至元三十年之后新增升格的冗余官署官吏,全部裁除。

古来圣君,只凭诚心理政,感动天地鬼神。从来没有依靠僧道求福,祸害百姓、损耗国家。
至元三十年,各类斋醮佛事,仅有一百零二项。大德七年设立功德使司,日积月累增至五百余项。今年添一项,明年便援例效仿,数量翻了四倍不止。
僧徒结交近侍,谋求举办佛事,声称奉特旨。官府不敢查问,供给唯恐不及。
佛法本以清净为本,不争不贪。僧徒却贪图财货,违背本教。一场法事,金银钞币不计其数,一年耗费数千万锭,远超至元年间数倍。供品尽数归入私囊,布施钱财另算。搜刮百姓膏脂,供养他们养家蓄妻。自身行事污秽,只会亵渎神明,哪里能求福。
近年佛事越发繁多,历朝在位时间反倒越来越短,灾异频发,足见佛事无效。
臣等议定,裁撤功德使司。只保留至元三十年之前,以及历代忌日固定的佛事斋醮,交由宣政院办理。其余名目全部取消。近侍不许巧言上奏新增法事。就算有传奉特旨,也必须中书复核上奏,才能施行。

帝王理财,首要在于节俭。奢靡耗财,财竭必加重盘剥百姓。盐税加价这类政令,全都伤害民生。
近年游手之辈,想方设法投充宿卫、宦官、织造、太医、阴阳生等等,数不胜数。一人入籍,全家免除赋役。一年申领衣物、马匹、粮草,几十户百姓的赋税,都不够供养。耗损国库,荼毒百姓,以此为最。
臣等议定,宿卫、宫人内侍供给,依照世祖旧例发放。其余多余人员,全部裁汰。

阔端赤牧养马驼,年年有固定法度,分在各郡县,定额分明。
宿卫近侍,把牧务交给仆从,驱使百姓放牧。所到之处抢占民屋,逼迫百姓供应饮食,损毁果树桑木,百弊丛生。仆从四处游荡,无人管束,私自变卖草料,马驼日渐瘦弱。
大德年间,令州县正职官员监管,搭建暖棚马厩集中牧养。至治初年,又散还民间,旧害复发。监察御史、河间守臣多次上书陈述弊病。
臣等议定,恢复大德年间集中饲养制度,地方长官监管,查验牲畜肥瘦,约束宿卫仆从,定为法令。

兵戈乃是凶器,擅自挑起边患,并非国家之福。蛮夷见识浅陋,不肯臣服,得到他们土地没有益处,失去也无损大局。
至治三年,参卜郎部族劫掠杀害使臣,只为贪图财物。朝廷大举兴兵,经年不能平定,死伤兵士,耗费钱粮。
臣等议定,好生恶死,乃是人之本性。令宣政院督促守将严守边防,选派良使前往巢穴招抚。裁汰多余兵士,严令边吏只守疆土,不主动挑起事端。远方之人,自然归服。

天下官田收入,用来供养卫士、供给戍卒。
自至元三十一年起,历代不断把官田赏赐诸王、公主、驸马、百官、宦官、寺院。中书只能用海运粮折价填补,白白消耗国库储备。
受赐田产之家,自行任用本地奸吏。催租差役巧立名目,多征粮米,骚扰驿站,索要饮食,欺压州县,追索旧欠。粮食一入仓,立刻变卖。官府争执,百姓流离逃窜。
臣等议定,诸王、公主、驸马、寺院田产,依照公主桑哥剌吉、普安三寺旧例,粮食送入公仓,按月折算钞币发放,由官府经手,送交省部,在大都支给。赏赐百官、宦官的田地,全部收回归公,定为法令。

国家财赋,全都取自百姓。世祖之时,淮北内地,只征收丁税。
铁木迭儿做宰相,一心搜刮。派遣官吏核查两淮、河南田地,重加粮税。还把两淮、荆襄不能耕种的沙荒,算作熟田征税。借名目牟利,百姓流离逃亡。
臣等议定,恢复旧制,只征丁税。核查多出的粮额、沙碛荒地赋税,一概免除。

世祖旧制,名下有田就要承担徭役。田地买卖,随田过户。
铁木迭儿为相,收受江南寺院贿赂,上奏:僧人买来民田,可以免除里正、主首等差役。流毒民间,直到今日。
臣等议定,只有历代赏赐寺院田地、宋代原有产业,照旧免役。僧道购置民田、民间施舍田产,一律照常承担徭役,写入法令。

僧道出家,舍弃妻儿,本为超脱尘俗。所以朝廷优待,免除徭役。住在官寺,本该清净自修,诵经祈福。
近年僧道大多私下娶妻生子,和平常人没有两样。蔡道泰、班讲主这类人,行凶纵欲,触犯刑律,数不胜数。叫他们主持祭祀,岂不是亵渎神灵!
臣等议定,僧道私养妻儿,依照旧法治罪,勒令还俗为民。

奖赏功臣,劝勉良善,是人主最重要的权柄,不可轻易出手。
世祖在位三十五年。身边宠臣,没有无功而受赏赐的。
近年赏赐泛滥。近侍窥察君主心意,或是哭诉缺少房钱,或是说婚嫁拮据,或是献上一点玩物。没有半点功劳,轮番求赏,侵占国库金银珠玉、抄没得来的人畜田产。无功受赏,如何劝勉群臣?既耗费国库,又开启侥幸求赏的门路。
臣等议定,没有实实在在功勋劳绩之人,不应赏赐,定为法令。

臣等所言:弑逆余凶未除,奸恶之人未惩,忠良冤屈未伸,是非冤狱未理,政令失信,赏罚不公,赋役不均,开支无度。民怨上天震怒,有伤天地和气。只请陛下决断,顺应天意,消弭灾异。臣等恳切待命。

宋文瓒一口气读完。
枢密、御史台、翰林、集贤百官一齐鼓掌。
近年所有积弊,全被张平章一语道尽。这份奏疏若能呈上获准,逐条推行,便是天下大幸。

张珪开口,我打算亲自去上都当面奏陈,免得宫内近臣从中阻拦。
宋文瓒道,晚辈愿随同平章一同前往。
张珪笑道,甚好。誊写奏稿,要劳烦你动笔。我年老,写不得小字。
文瓒领命。

百官散去。宋文瓒回到居所,花半日功夫,工整誊抄奏稿,把与会官员一一联署署名。
次日,随同张珪奔赴上都。

张珪觐见泰定帝,递上奏疏。泰定帝翻阅许久,神色隐隐不耐,淡淡一句:朕知道了。卿从大都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,先在行馆歇息,此事慢慢处置。
张珪叩拜退下。

一连两日,不见诏书下达。心中烦闷。宋文瓒前来相见。
张珪长叹,我们奏议数十条,如大石沉入深海,一条都不见施行。难道这般,就能治理天下?
文瓒劝道,平章何不再次面奏。总要圣上决断,才能慢慢革除弊病。

张珪点头。次日一早,再入行宫觐见。行礼完毕,开口进言。
臣听闻日食修德,月食修刑。顺应上天,要靠实事,不是一纸空文。安抚百姓,重在行动,不是空话。如今刑政失衡,天象才降下警示。陛下承上天之命,恳请体察,臣等逐条所奏,请立刻施行。

泰定帝答:等朕回到大都,挑紧要的去办。
张珪不便再争,只得告退。

不久,御史秃忽鲁、纽泽等人上奏。灾异接连出现,宰相应当辞官,回应天变,请陛下定夺。又说,臣身为陛下耳目,不能纠察奸吏,失职有罪,当先退位,让贤能之人接任。
泰定帝批复:过错在朕,卿等不必辞官。台臣无可奈何。

丞相旭迈杰、倒剌沙心中不安,也上书。大意是天象示警,陛下反省己身,恪守祖训,修德慎行,督促百官尽职。诏书传到大都,留守大臣都引罪自责。臣身为左右丞相,才浅识暗,身居相位,没能辅佐治国,灾异频现,罪责在臣,应当请辞。其余百官恪尽职守,并无过错。话里暗藏机锋。

泰定帝依旧批复:卿等若全都辞官,国事谁与我共理。安心履职,劝勉百官,慢慢化解天变,不必再提辞官之事。

自此之后,再没有新诏。什么时候回大都,也一拖再拖,没有准信。

张珪满心愤懑,上书托称老病,请求辞官。
皇帝下诏,准许他觐见不必跪拜,赐小车,可以乘至殿门。
张珪又恳请早日返还大都,终于获准。

回到大都,日日等候泰定帝兑现承诺,推行新政。
等来两道圣旨:一道禁止议论大赦之前旧事;一道,大赦之前抄没的家产,全数归还。

这般局面,张平章哪里还肯委屈留在朝中。
再次上表,说病情日渐沉重,无人搀扶便不能行走,恳请放归乡里,身死亦感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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