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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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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迷信佛法反促寿夭,迎立藩王入承大统——泰定帝佞佛与两都之变前夜
2021/4/1 点击:

张珪求去之意,十分坚决。
泰定帝不肯放他还乡,只令他去西山养病。加封蔡国公,兼知经筵事,特意新刻蔡国公印,亲手赐下。

张珪搬去西山。熬过残年腊月,再度上书,请归故里。
这一回,才得到准许,卸下官职,重得自在。

没过多久,朝廷又下旨意,召他回京参议中书大事。
张珪托病,不肯赴召。
泰定四年,张珪在家乡离世。临终留下遗言,把蔡国公印交还朝廷。

张珪,是张弘范之子,字公端。
年少时随父亲南下灭宋。南宋礼部侍郎邓光荐兵败,要投水自尽,被张弘范救下,待作上宾,令张珪拜他为师。
邓光荐把毕生心得,写成《相业》一书,交给张珪研读。
张珪由此文武兼备。元朝中叶,算得上一位纯粹忠臣。

暂且按下张珪不表。
张珪一走,朝中少了敢说真话的直臣。泰定帝退朝无事,一心崇奉佛法。

一回佛事,供养僧人数万,赐钞数千锭。
又下诏各处兴建寺院,玉做柱子,黄金塑佛,耗财亿万,毫不吝惜。
泰定帝亲自拜帝师,受佛法。皇后弘吉剌氏以下,后宫众人,都到帝师座前受戒。

此时帝师,名唤亦思宅卜。每年赏赐,不计其数。
帝师的弟弟衮噶伊实戬,自西域远道而来。皇帝传命中书省,持酒前去慰劳,礼遇极重。
帝师兄长索诺木藏布,掌管西番三道宣慰司,封白兰王,赐金印,配圆符,准许迎娶公主。

一众僧徒,动辄封司空、司徒、国公,腰间佩带金玉大印。气焰灼人,横行无忌。
在京城尚且放肆,一出都城,更是无法无天。看见女子、财物,便起贪念。所求不遂,当即咆哮逞凶。

西台御史李昌,心中痛愤,据实上奏:
臣路过平凉、静会、定西诸州,看见西番僧人,身佩金字圆符,沿路络绎不绝,随从骑士动辄上百人。
驿馆住不下,就强占民房,赶走家中男子,奸污妇人。
奉元一路,正月到七月,往返一百八十五次,动用驿马八百四十余匹。比诸王、行省使者,多出六七成。
驿户哭诉无门,监察官吏,束手难管。
国家旧制,圆符本为边防警报而设。僧人何事,频频佩带?
请修订僧人使用驿传的法度,甄别好坏,不让良莠混杂。既能整顿僧规,也契合佛家戒律。
恳请陛下准奏施行。

奏本递上去,石沉大海,没有批复。
后来听说僧侣扰民越发厉害,才下一道诏书禁止,终究只是一纸空文,敷衍了事。

不多时,朝廷下令,在卢师寺修建显宗神御殿。
卢师寺在宛平县卢邱山,本是一座大寺院。这次要安放先帝御容,大举征发民夫,役使数万人,耗银几百万两。殿宇金碧雕饰,一时无双。
另造显宗神主,供奉殿内,悬匾题名,号大天源延圣寺。
赐住持僧钞二万锭,外加吉安、临江两路田土千顷。

中书省大臣看不过,联名上奏:
养兵安民,依靠土地出产。土地产出有限,军民尚且不足,怎可挪作寺院私产。
昔日世祖修建大宣文、弘教诸寺,赐僧永业田,当时已经被视作虚耗钱粮。
成宗再造天寿万宁寺,花费比世祖之时多出一倍半。
武宗崇恩、福元寺,仁宗承华、普庆寺,赐给寺院的租赋,一年多于一年。
英宗开山造寺,劳兵害民,到头来全无益处。
土地本是祖宗基业,子孙应当爱惜。
臣恐后世以此为例,随意大兴土木,借求福之名满足私欲。福尚未至,祸患已聚。
望陛下明察。

泰定帝看完奏章,下诏褒奖这群直臣,心底却依旧迷信佛法。
每逢天象异变、灾荒传闻,便令番僧大修佛事,诵经祈禳。
番僧沿袭旧例,请求释放囚徒。大赦诏书,接连不断。
奸盗贪淫之辈,全部借着大赦,洗清罪名。
重犯出狱不久再度犯案,抓回狱中,转眼又得赦免。

天下囚徒,真心悔过的,能有几人?
法网越宽,恶人越肆无忌惮。天子脚下尚且没有法度,外省可想而知。

泰定帝始终不曾醒悟。次子降生,他以为是佛菩萨护佑。孩子尚在襁褓,就让他受戒。
一心拜佛,反倒把祭天、祭祖的大典搁置一旁。

监察御史赵思鲁上奏:天子亲赴郊庙祭祀,用以通达诚心,祈求福泽,养育万民,滋长万物。历代帝王,无不亲自行礼。应当遵循旧制,虔诚祭祀,方能招来福祉。

泰定帝不以为然。
全台御史哗然,一同入朝当面力争。
泰定帝开口:世祖旧制,不曾亲自郊祀太庙。朕只效法世祖。世祖做过,朕便照做;世祖未行,朕不愿新增。往后祭天祭祖,派大臣代祭即可。

台官还想再辩,泰定帝拂袖退朝。

不久,帝师圆寂。朝廷大兴佛事,命塔失铁木儿、纽泽监督,召集京畿僧人诵经数十日。另迎西僧藏班藏卜继任帝师,颁赐玉印,下诏晓谕天下。
又下令在天寿万宁寺,修建成宗神御殿,规制比照显宗神御殿。

各处工地,土木并举。
太常寺忽然上奏:太庙之中,武宗的金主与全套祭器被盗。
先前丢仁宗神主,如今武宗神主又失窃。皇家宗庙,竟容盗贼出入,令人费解。

泰定帝下令重造金主,安放庙中。捉拿盗贼一事,含糊搁置。后来经御史弹劾,才轻微责罚太常礼仪院官吏。失窃神主,终究下落不明。

祸事接踵而至。
扬州崇明、海门海水漫溢。汴梁畎沟、兰阳河水泛滥。建德、杭州、衢州属县大水。
真定、晋宁、延安、河南屯田大旱。大都、河间、奉元、怀庆蝗灾。
巩昌通漕县山崩。碉门地震,声如雷鸣,白昼昏暗。天全道山体崩裂,飞石伤人。凤翔、兴元、成都、峡州、江陵,同日地震。

各地灾报,源源不断送到御前。
泰定帝只和西番僧人商议。清晨诵梵经,暮时敲钟鼓,跪拜祈福。又传旨内外官员,祭祀五岳四渎、名山大川。
以为神佛暗中庇佑。谁知旱涝蝗灾,接连四起。百姓报官,官员上报。泰定帝心中慌乱,想出一招:改元。

朝臣议定年号致和。泰定五年开春,改泰定为致和。
下诏晓谕帝师,命僧众加倍虔诚做法。又下令沿海修建浮屠二百一十六座,镇压水患。

帝师藏班藏卜进言:陛下虽已受佛法,若要增福延寿,还需亲受无量寿佛戒。
泰定帝当即应允。择吉日,驾临兴圣殿。帝师到场,布设经坛。坛上供无量寿佛金牌,幢幡宝盖、钟鼓乐器罗列下方。

帝师座下僧人,吹响法螺,摇动金铃,锣钹齐鸣。
帝师身披红衣,头戴毗卢帽,先到坛前焚香,口中念诵番文咒语。而后引泰定帝到坛下跪。帝师一旁诵祝词,连声佛号,教泰定帝依僧礼跪拜受戒。

后宫后妃,齐聚坛下。兴圣殿内外,挤得水泄不通。
那群僧人,探头探脑,目光游走。你说这个貌美,他说那个妖娆,私下品评女子。口中念诵经文,心神早已散乱。

受戒礼毕。泰定帝离殿,众人散去。帝师返回寺院,僧徒各自退下,饮酒寻欢去了。
次日宫中颁下金银钞币赏赐僧众,又耗数万钱财。泰定帝自觉福寿添增,心中十分宽慰。

后来泰定帝去柳林出猎,偶染风寒,缠绵数日。打算巡幸上都,游春散心。
留西安王阿剌忒纳失里、签书枢密院事燕帖木儿镇守京师。自己带皇后、太子、丞相倒剌沙一众,启程北去上都。

自春至夏,驻留行宫,终日沉湎酒色,不问朝政。

殊祥院使也先捏,从建康北上,秘密面见丞相倒剌沙。密报:怀王恐有异心,不可不防。
倒剌沙立刻上奏,请将怀王迁居江陵。

怀王是谁?武宗次子,图帖睦尔。
当初泰定帝登基,召回诸王,图帖睦尔从琼州还朝,封怀王。泰定二年,令他出居建康,派也先捏担任怀王宿卫。
也先捏与怀王不和,私自跑到上都进谗。泰定帝无暇细查,依倒剌沙所奏,遣宗正扎鲁忽赤、雍古台南下,命怀王迁往江陵。
怀王奉旨西迁,使者回京复命。

此时泰定帝病势日渐沉重。七月初秋,在上都驾崩,年仅三十六岁。

丞相倒剌沙,借口太子年幼,不肯立刻拥立。独揽大权,专断行事。
天怒人怨,人心离散。大变,自此而起。
率先发难之人,就是留守大都的燕帖木儿。

燕帖木儿,钦察都指挥使床兀儿第三子。武宗镇守北方之时,他就在宿卫,深受信任。床兀儿死后,承袭左卫亲军都指挥使。泰定二年,加封太仆卿。致和元年,升签书枢密院事,留守京师,手握枢密印信。

自从听闻泰定帝病重,他心中已有谋划。
自己受武宗厚恩,若不能扶武宗二子登上帝位,便是辜负旧主。
于是和继母察吉儿公主、族人阿剌帖木儿、心腹孛伦赤等人密议。打算等泰定帝一死,迎怀王图帖睦尔入京,接续武宗皇统。

泰定帝驾崩。皇后弘吉剌氏遣使到大都,传命平章乌都伯剌收各官印信,安抚百姓。
燕帖木儿知道时机不能再等,对西安王说:先帝已崩,太子年幼。国家要立长君,方能安定。天下正统,本属武宗之子。英宗得位已属偏差,大行皇帝更是旁支,秩序早已混乱。今日当正名分,迎立武宗后人。机不可失,事贵速决,王爷以为如何?

西安王阿剌忒纳失里道:道理不差。只是周王远在漠北,怎么办?
燕帖木儿答:怀王现在江陵,不妨先迎他入京安定人心,之后再接周王归来。当年仁宗便是先例,可以照办。

西安王沉吟:弟弟不可先于兄长,这点还需斟酌。
燕帖木儿:上都已有命令,令乌都伯剌收缴印信。我们举事,他必然不从。
西安王:先发制人。王爷若肯举义,招募勇士,大事可成。
西安王点头:你只管布置,我全力支持。

燕帖木儿出宫,当日召集心腹,安排妥当。
次日黎明,西安王传令,百官齐至兴圣宫议事。
乌都伯剌、伯颜察儿带着属官先到,西安王乘车而至。众人落座。乌都伯剌正要宣读皇后敕令,命百官上缴印信。

燕帖木儿带阿剌帖木儿、孛伦赤等十七人,持刀闯入,门外数百勇士列阵。
乌都伯剌大惊,厉声喝问:签书想干什么?

燕帖木儿声音如雷:武宗皇帝有二子,仁孝有声。一人在漠北,一人在江南。武宗地下有知,也当痛心。天下本是武宗的天下,错不能再错。今日正统,当归武宗子嗣。谁敢扰乱纲纪,抗拒义举,便是叛贼,立斩!

拔刀出鞘,怒目圆睁。
乌都伯剌、伯颜察儿想要抗辩,燕帖木儿不容开口,喝令左右,当场拿下二人。

中书左丞朵朵大呼:签书,你要造反吗?
话音未落,便被砍倒。殿内大乱。燕帖木儿指挥兵士捆住朵朵,又抓捕参政王士熙、参议脱脱、吴秉道,侍御史铁木哥、邱士杰,治书侍御史脱欢,太子詹事丞王桓等人,尽数关入大牢。

燕帖木儿与西安王入守皇宫,枢密院安插心腹。东华门夹道,密布军士,往来传令,严防变故。
再召百官入宫听命。派遣前河南行省参知政事明里董阿、前宣政院使答剌麻失里,乘快马奔赴江陵迎接怀王图帖睦尔。传密令给河南平章伯颜,调兵护驾,不得延误。

使者出发。燕帖木儿封闭府库,收缴百官印信,派兵守住各处关口要塞。
举荐别不花为中书左丞相,塔失海涯为平章,速速为中书左丞,王不怜台吉为枢密副使,萧忙古解依旧任通政院使,和赵世延等人分担政务。
招募敢死之士,购置战马,调拨京仓粮食供给军士。遣使去往各行省,征调钱粮兵器。

卫军无主,候任、罢退的军官,全部发给符牌,等候调遣。众人受命,不知该向谁叩拜。中书官员教他们向南行礼。众人骇然,毛发竖起,这才明白朝廷心意,要拥立怀王。

燕帖木儿宿在宫中,一夜数次更换居所,坐卧难安,时常坐到天明。
他心中挂念,弟弟撒敦、儿子唐其势还在上都。秘密遣塔失帖木儿前去接应。二人抛下家眷,连夜奔回大都。

京城无主,流言四起。燕帖木儿怕人心动摇,使一计。令塔失帖木儿假扮南方来使,宣称怀王马上到京,百姓不必惶恐。又令乃马台冒充北方使者,说周王也已经南下。
命撒敦领兵守居庸关,唐其势屯兵古北口,抵御上都兵马。再派撤里不花、锁南班赶赴江陵,催促怀王启程。

另一边,明里董阿一行人抵达河南,面见伯颜,告知密谋。伯颜叫来平章曲烈、右丞别铁木儿,要发兵南下迎接怀王。
二人执意阻拦。伯颜长叹:我蒙受武皇厚恩,身居高位,别无所求。大义在前,不能推诿,望二位不要阻挠。
曲烈依旧不肯听从。伯颜怒起,当场斩杀二人。另募勇士五千,令蒙哥不花率军迎接怀王。自己整顿兵马,严阵以待。

参政脱别台上前劝谏:如今蒙古大军、宫廷卫士大多在上都,内地关隘兵力单薄,这件事恐怕难成。
伯颜厉声呵斥:你敢扰乱军心?违令者斩!
脱别台惶恐退下。当夜怀藏利刃,夜入行馆刺杀伯颜。伯颜察觉,拔剑斩杀脱别台,收编他部下兵器,得马一千二百匹。

江陵这边,怀王收到撤里不花催促,当日动身。先遣人通报伯颜,下诏封伯颜为河南行省左丞相。
怀王抵达河南,伯颜披甲挎弓,率官吏父老,在郊外远迎。谒见之时,伏地高呼万岁,叩首劝进。
怀王解下金铠、御服、宝刀,亲手赐给伯颜,命他随驾北上。
正是:万骑遥从南陆发,六飞快向北郊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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