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闻警回京下诏罪己 护丧继位边报惊心
2022/8/21 点击：
开枪的人，是皇次子绵宁。
绵宁正在上书房。
外面忽然炸开一片喊杀声。
他问内侍，出了什么事。
内侍一头雾水，出去探看。
片刻狂奔回来，声音发颤：匪徒打进紫禁城了。
绵宁神色不变。
“拿撒袋、鸟枪、腰刀。”
兵器即刻送到手上。
绵宁佩好箭囊，悬上腰刀，手提鸟枪，带着内侍直奔养心门。贝勒绵志，跟在身后。
绵宁叫人搭起梯子，登梯探头。
墙头，正好有个匪徒，举着白旗向上攀爬。
装药。
抬枪。
扣动扳机。
轰。
那人直直从墙头摔落，再也不动。
一个倒下，又有两人紧跟着往上爬。
绵宁再开一枪，击倒一人。
贝勒绵志也扣下扳机，又倒一个。
剩下的人不敢上墙，只在墙下嘶吼。
“放火！烧门！”
一群人冲到隆宗门外，点火。
火苗刚起。
天边一道电光炸开。
雷声滚滚。
大雨倾盆而下。
烈火，瞬间被浇灭。
几个匪徒慌着逃命，天黑看不清路，一脚踩空，跌进御河。
内侍跑来禀报，说是天雷劈死贼人。
绵宁紧绷的心，稍稍放下。
留守京城的王公大臣，已经带兵入宫。
四下搜捕，擒下六七十人。
一审，全招了。
是太监刘金、高广福、阎进喜把他们引进大内。
三个太监被抓。
起初还嘴硬抵赖。
教徒当场对质，再也无从狡辩，只能认罪。
绵宁一边派人快马送信，送往木兰行在，禀报嘉庆。
一边入宫安抚后宫。
后妃们吓得浑身发抖，听说乱贼已经被压住，才止住哭声。
远在木兰的嘉庆，收到绵宁的急报。
大喜。
下旨封皇次子绵宁为智亲王，每年加俸一万二千两。贝勒绵志，加封郡王衔，每年加俸一千两。
一纸罪己诏，传遍天下。
朕德行浅薄，承接先皇基业，十八年来不敢贪图安逸。
刚登基，白莲教搅动四省，八年才平定。
本以为天下太平。
谁料九月初六，河南滑县天理教再起战火。朕急令温承惠带兵围剿。
万万没想到，九月十五，祸起皇宫之内。七十多名教匪闯进禁门，直逼养心殿。
全靠皇次子亲手开枪，连毙二贼，绵志再杀一人，才把乱贼击退。
大清定都北京一百七十年，列祖列宗善待百姓。朕自认没有苛政害民，偏偏遇上这等怪事。
想来，全是朕自身过失，罪孽堆积。
如今最大的病根，只有四个字：因循怠玩。
满朝文武，上下皆是如此。
朕反复告诫，众人却敷衍度日。
酿成汉唐宋明都不曾有过的大祸。
说到此处，不忍再多言。
朕只能反省自身，修正心念，上答天命，下安百姓。
诸位大臣，想做忠臣，就实心为国，匡扶朕的过错。
若是只想混日子，趁早辞官回家。别占着官位，加重朕的罪责。
笔落，泪洒纸上。
这场皇宫平乱。
除绵宁与绵志之外，仪亲王、成亲王出力最多。
这两位，是嘉庆的亲兄弟。
嘉庆待宗室向来宽厚，不像先祖那般凉薄。平日王府势力不小。
这次留守督兵平叛，得到嘉奖，从前的处分一笔勾销。
步军统领吉纶、左翼总兵玉麟直接革职。
尚书托津、英和赶回京城，清剿残余逆党。
陕西总督那彦成，授钦差大臣，火速进兵河南。
做完这些安排，嘉庆才从白涧，起驾回京。
托津、英和走到黄村，听闻教首林清已经被捕，立刻赶入京城。
自九月十五至十九。
雷电连日不休，风沙漫天，昼夜难分。
京城人心惶惶，谣言满天飞。
托津、英和入京，大家才知道皇帝平安。
等到嘉庆回銮，恐慌慢慢散去。
九月二十三。
嘉庆亲临瀛台，审讯林清，还有那几个通贼太监。
证据确凿。
一律凌迟处死，首级送到京畿各处示众。
另一边。李文成腿伤未愈，没法长途奔袭。
手下教徒，又被官军死死挡住，只能困守道口镇。
钦差那彦成，带着提督杨遇春，大军进驻卫辉府。
杨遇春，天生悍勇。
只带几十亲兵，沿运河西进，直抵道口。
迎面撞上几千教徒。
他一声大吼，策马冲锋。
教徒远远看见黑色大旗，知道是杨家军，先就怕了，纷纷渡河后撤。
杨遇春追过河，斩杀俘虏两百多人。
清点亲兵，少了两个人。
他二话不说，再次冲入敌阵，抢回两具尸体，才退回北岸，等候主帅那彦成会合，一同进军。
一等，就是两天。
那彦成到了卫辉，本打算立刻出兵。
收到高巡抚文书，说贼寇人多势众。
他心里发怵，打算等山西、甘肃、吉林的索伦援兵到齐，再开战。
杨遇春是参赞，拗不过主帅，只能干等。
消息传到嘉庆耳里。一道严旨催战。
那彦成不敢拖延，匆匆赶赴军营。
杨遇春领兵攻打道口。
教徒探头望见杨家军来了，齐声惊呼：不好！髯将军来了！
杨遇春年纪不小，长着一把长须，贼人都叫他髯将军。
髯将军一至，教徒弃营溃逃。
杨遇春一路追击，那彦成带兵渡河接应，收复桃源，大军合围滑县县城。
探马接连来报。
尚书托津已经平定直隶教匪，索伦骑兵奉旨赶来支援滑县。
紧接着消息又到：山东教匪，也被盐运使刘清彻底肃清。
那彦成对杨遇春说：直隶山东都平了，只剩河南。滑县是古滑州旧城，城墙厚实，一时很难攻下，怎么办？
杨遇春道：刘清一介文官，尚且立下大功。我深受国恩，誓要破城，活捉贼首。
那彦成笑：刘清人称刘青天，文武双全，算得上本朝名臣。老兄也是当世豪杰，破城就在眼前，不必心急。
话音未落，索伦兵马抵达。
那彦成传令，归杨遇春调遣攻城。
杨遇春下令开炮。
炮弹砸在城墙上，外层砖石碎裂，内里却纹丝不动。炮弹打进土墙，就被沙土裹住，没法击穿。
他仔细查看才明白，城墙是沙土混合夯筑。炮弹入土能陷，遇沙便停。
连攻数日，毫无进展。
又试挖地道、灌水淹城。
全都被守城之人看破，全部失效。
总兵杨芳也在军中，献上一计。
“此城坚固，硬攻耗时太久。不如三面围死，单独留北门不打。等贼人从北门出逃，半路伏击，一举歼敌。”
杨遇春采纳计策。北门，故意留一道缺口。
果然，黄昏时分。桃源贼首刘国明，从北门悄悄入城，护送李文成出城。打算向西逃进太行山，做流寇。
杨芳带兵急追。
李文成逃进辉县山中，占据司寨固守。杨芳率军猛冲，杀入寨中。
厮杀正酣，寨内忽然火光冲天。教徒四散奔逃。
杨芳冲进寨里灭火。
扒开焦木，找到李文成的尸体，已经烧得焦黑。
收兵，重返滑县城下。
滑县还没拿下。
杨芳假意派人在北门修筑栅栏，摆出四面合围的架势，把守军注意力全部吸引到北门。
暗地里，带人在西南角开挖旧地道，塞满火药。
夜半。
全军后撤三里，骑兵列阵待命。
杨芳亲自带领亲兵，点燃药线。
轰隆。
天崩地裂。
城墙轰塌二十余丈。砖石漫天飞溅，碎尸四处抛掷。
官兵蜂拥而上，像蚂蚁一样攀上缺口，杀入城内。
守城头目牛亮臣、徐安国，巷战许久，力竭被俘。押往京城，凌迟处死。
滑县平定。天理教匪，尽数剿灭。
那彦成晋封三等子，加封太子太保。杨遇春封三等男。杨芳、刘清等人，各有赏赐。
滑县知县强克捷，最早揭发逆谋，全家殉难。朝廷赐谥忠烈，世袭轻车都尉。滑县、韩城原籍，都为他修建专祠。
那彦成正要进京面圣。圣旨下来，命他转赴陕西，清剿三才峡乱民。
三才峡闹事的，本是伐木的工人。
荒年停工，没饭吃，只能劫掠糊口。官府派兵抓捕，众人推举万二为首领，聚众对抗。
巡抚朱麟夸大其词上报，硬说成是教匪叛乱。朝廷才派那彦成前往。
等那彦成赶到陕西。
万二这伙人，早被总兵祝廷彪、吴廷刚剿灭干净。
往后各地，依旧时不时冒出乱民。
江西胡秉辉，买到一本残破旧书，上面画着阵图，写着几句俚语。他谎称这是天书，拥立朱毛俚，立国号后明。
阮元调任江西巡抚，悄悄派兵抓捕。朱毛俚、胡秉辉全部落网，首犯凌迟，从犯斩首。
安徽方荣升，伪造匿名传单，盖着九龙木印，在大江南北到处散播。两江总督百龄全力追查，抓获一百多名首从，全部正法。
云南边外，夷民高罗衣，聚众万人劫掠土司，自称窝泥王。云贵总督百龄出兵击破，高罗衣败亡。他侄子高老五接着称王，渡江攻打临安府，再度被百龄派兵擒杀。
这些动乱，看着只是疥癣小疾。
可谁都看得出来，天下，早已不是太平模样。
嘉庆二十五年。
无事。
照例，木兰秋狩。
亲王贝勒，随行护驾。
嘉庆抵达木兰，驻在避暑山庄。忽然头痛发热。
起初只当是暑气，小事一桩，照常处理公务。
谁知病情一天天加重，转眼到了弥留之际。
他召御前大臣赛冲阿、索特那木多布齐，军机大臣托津、戴均元、卢荫溥、文孚，内务府大臣禧恩、和世泰，一同草拟遗诏。
回光返照。
嘉庆神智尚清。
“嘉庆四年，朕依照祖制，秘密立次子绵宁为皇太子。如今他随驾在此，传位于皇太子绵宁，登基为帝。”
不多时，嘉庆驾崩。
皇次子智亲王伏地痛哭，几度晕厥。
派侍卫吉伦快马回京，向皇太后请安。尊钮祜禄氏为皇太后。
封弟弟惇郡王绵恺为惇亲王，绵愉为惠郡王。绵忻早已是瑞亲王，爵位不变。
皇太后下旨，晓谕留京王公大臣，命皇次子即刻登基。
绵宁以先帝灵柩尚未回京为由，先护送梓宫返京，再行即位大典。
八月中旬。梓宫抵京，安放在乾清宫。
绵宁，在太和殿登基。颁诏天下，次年定为道光元年。
这便是清宣宗。尊嘉庆为仁宗睿皇帝，陵号昌陵。
道光登基没几天。
想到自己名字里的“绵”字，兄弟们名字都带绵。若是全国避讳，太过麻烦。
下诏，把自己名字改成旻宁。臣民只需避讳“旻”，“绵”字不用避。
乾隆、嘉庆两朝，连年打仗、四处巡游，国库早已见底。
道光打定主意，省钱。
宫中开支，能砍就砍。自己吃喝穿戴，能简则简。后宫妃嫔，不许穿戴华丽，一律朴素。大批宫女，放出宫去。
又下令亲王贝勒，节俭度日，不许随便纳妾，挥霍无度。
想法挺好。可惜，不懂治国根本。
朝中大臣，个个擅长揣摩圣意。上朝，特意穿破旧朝服。道光见了，心里很是满意。
只是这些大臣，一散朝回府。
锦衣玉食，照旧不误。
环境养人，习惯难改。
豫亲王裕兴，更是荒唐。酗酒好色，闹出一桩惊天风化案。
王府里有个丫鬟叫寅格，年方十六，容貌清秀。裕兴看上她，屡次调戏。寅格性子刚烈，誓死不从。
落花有意，流水无情。裕兴心里越想越恼。
恰逢先帝大祭，宗室王公、福晋命妇，全都要到场行礼。裕兴排在队列里，草草磕完头，不等礼毕，抢先乘车回府。旁人都以为他突染急病。
哪里知道，他得的，是相思病。
一进王府。
单单传唤寅格入内。
寅格不明所以，快步进房。裕兴哄她进内室，反手关门落锁。
寅格这才慌了。
裕兴淡淡开口：不必惊慌。今日，由不得你。
伸手去扯寅格。
寅格满脸通红，只反复一句：王爷，万万不可。
裕兴色胆上头，什么主仆名分，全都抛到脑后。一把推倒寅格，强行施暴。
一个时辰之后，方才罢休。
寅格又羞又痛，推门回到自己房间。
越想越屈辱，越想越绝望。哭罢，解下腰带，悬梁自尽。
福晋许久不见寅格，叫婢女去唤。连声呼唤，无人应答。撞开房门一看，吓得尖叫，府里瞬间大乱。
下人查到内情，消息传开。宗人府收到举报，据实上奏。
道光勃然大怒，本打算赐裕兴一死。惇亲王、瑞亲王出面求情，才从轻处置。革去王爵，宗人府圈禁三年，到期释放。
按大清律法，强奸致人自尽，本是死罪。
说到底，还是给宗室留面子。
可怜寅格，白白送了性命。
道光怒火未消。
回疆急报又至。
回酋张格尔聚众造反，屡次袭扰边境。
道光问众大臣：回疆安稳多年，为何再起战乱？莫非参赞大臣斌静昏庸残暴，惹得回民怨恨？
大臣回话：圣上明鉴，多半是斌静惹出来的祸。先派伊犁将军就近核查，再决定剿抚。
道光准奏。命伊犁将军庆祥，前往回疆查案。
庆祥一到喀什噶尔。
回民成群结队，前来控诉。
桩桩件件，不是贪财勒索，就是奸淫妇女。
庆祥把实情，一五一十上奏朝廷。
回疆大小和卓覆灭之后，各城设办事、领队大臣。喀什噶尔设参赞大臣，统管各城官吏，归伊犁将军节制。每年只征十分之一贡赋，比起从前准部、和卓的苛捐杂税，已经宽松不少。
早年朝廷选派边官，还算用心，安抚得当，回民尚能安稳度日。
嘉庆末年，选人制度崩坏。派去回疆的，大多是京城侍卫、关外驻防武官。
这帮人把回疆当成发财乐园。手下司员、章京，联手盘剥。吃穿用度，全部找当地伯克索要。
伯克是本地土官。
和清吏同流合污，借着供应官府的名义，层层摊派百姓，索取无度。
喀什噶尔每年收普尔钱八九千缗，叶尔羌上万缗，和阗四五千缗。毡毯、毛皮、金玉绸缎，源源不断送进官署。永远嫌少。
伯克拿四成，章京拿四成，办事大臣拿两成。在地方作威作福。甚至挑选貌美回民女子入府陪酒侍寝，随叫随到。
参赞斌静，乐得同流合污。
下属拼命搜罗珍宝美女孝敬他。斌静本就好色，来者不拒。大白天，也敢肆意淫乐。
回民家中妻女，既要被搜刮财物，还要受这般羞辱。怨气早已堆到顶点。
大和卓的孙子张格尔，跟着父亲萨木克，住在浩罕边境。
他懂经文，在各部族传教。听闻斌静荒淫失人心，便借着为回民报仇的名义，收拢部众，进犯边境。
头目苏兰奇急忙跑来报信。章京绥善反倒骂他无事生非，直接赶出去。
苏兰奇一怒之下，干脆投奔叛贼，做了张格尔的向导。
领队大臣色普征额领兵防御，打退张格尔，抓回一百多名俘虏，返回喀什噶尔。
恰逢中秋。斌静把俘虏全部斩首，摆开宴席赏月。司员斟酒，回女陪唱，好不快活。
庆祥暗中查访，把斌静所有劣迹全部查实上报。
朝廷下旨，斌静革职拿问。永芹，接任参赞大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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