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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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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庸将丧师回疆失陷 智将设谋生擒敌酋
2022/8/24 点击:

永芹接手回疆。
他没斌静那般荒淫,可本事还差一截。
庸碌二字,刻在身上。

张格尔在外收拢党羽,私下勾连本地回民,骚扰边境成了家常。清兵一出塞,他远远就跑;转头又假意投降,花招层出不穷。永芹拿他毫无办法,事情一拖,便是三年。

道光五年夏天,边关急报送到京城:张格尔大举进犯。

领队大臣巴彦图自认勇武,带两百骑兵出塞搜捕。
狂奔四百里,连张格尔的影子都没瞧见。火气憋在胸口,无处发泄。
走到布鲁特地界,撞见一群游牧回民,拖家带口,两三百人。
巴彦图红着眼,下令挥兵冲杀。
百姓四散逃命,妇孺跑不快,尽数倒在刀下。
这些无辜老小,平白丢了性命。

杀完人,巴彦图怒火稍平,带兵原路折返,队伍散乱,全无阵型。

侥幸逃出去的回民,捧着亲人尸体,跑到酋长沙汰列克跟前哭诉。
汰列克勃然大怒,点起两千部众,一路追上去。
包围圈瞬间收紧。十个打一个,两百清兵顷刻被全歼。
汰列克转头,和张格尔合兵一处,声势暴涨。

永芹瞒不住,只能上表求援。
道光下旨,把永芹召回。伊犁将军庆祥前去接替,大学士长龄,接任庆祥旧职。

庆祥抵达喀什噶尔,召集官吏与伯克议事。
伯克阿布都拉,拍胸脯说自己熟稔回疆事务。庆祥便细细询问张格尔的底细。
阿布都拉说,张格尔不过是冒牌的和卓后裔,都是阿奇木王努斯谎报,才哄得众人追随。只要贴告示,戳穿他假身份,回民自然不再依附,战乱可不战而止。

庆祥信了。
一边张贴告示晓谕回民,一边上书弹劾王努斯谎报。
纯粹白日做梦。

消息传到张格尔耳朵里。他怕人心离散,带五百人突袭回城,要去祭拜先祖和卓的坟墓。
回民管这座圣墓叫玛杂,奉若神明。玛杂在喀城外面,离城八十多里。当年大小和卓伏诛,清廷依旧留墓,交由本地回民看守。张格尔打的算盘,就是借祭祖收拢人心。

协办大臣舒尔哈善、领队大臣乌凌阿慌忙禀报庆祥。庆祥急着传唤阿布都拉,这人早已不见踪影——多半跑去玛杂朝拜了。
庆祥瞬间慌了手脚。舒、乌二人进言:张格尔孤军深入,必须出兵驱赶。庆祥点头,拨一千多兵马,交由二人前去攻打。

大军清晨出发,傍晚抵达。清兵锐气正盛,斩杀四百回众。张格尔退守玛杂,靠着三重高墙死守,同时派人四处散播流言:清军要毁掉圣墓,杀光回族百姓。

谣言一出,数千回民蜂拥赶来援救张格尔。
舒尔哈善、乌凌阿正围着玛杂猛攻,忽见援军如潮水涌来,急忙分兵抵挡。张格尔趁机从寨内杀出,内外夹击。清兵溃不成军。
舒尔哈善战死。乌凌阿浑身是伤,狼狈逃回喀什噶尔。
庆祥紧急调集各处卡哨兵马,全部收缩回城,死守喀城。

张格尔一时不敢强攻喀城,派人出使浩罕求援。
浩罕王摩诃末阿利刚登基,知人善用,周边哈萨克各部都慑于他的威势。坊间有句话:百个回兵,抵不上一名安集延人。安集延,就是浩罕东城。

张格尔和浩罕王立约:拿下回疆西四城,金银女子平分,还把喀什噶尔送给浩罕。
浩罕王大喜,当即答应出兵。

有了外援兜底,张格尔挥师推进。前哨抵达浑河。探子回报,喀城外只有三座清营。
张格尔笑:天山北路的清兵还没赶到,抓紧攻城。下令渡河。

偏在这时,浩罕王亲自领兵赶到。
张格尔心里咯噔一下,满是惊疑。
他原本打算等清军主力云集,再请浩罕出兵。眼下喀城守军单薄,唾手可得,何必分一杯羹给浩罕?
他立刻派人前去拦阻,叫浩罕王不要再进兵。

浩罕王勃然大怒,不管不顾,渡河围攻喀什噶尔。
张格尔按兵不动,暗地里布下重兵,截断浩罕王退路。
这人的心机,深到可怕。

浩罕王连攻数日,城池纹丝不动,又察觉张格尔暗藏歹意,害怕被前后夹击,连夜撤军。
大军刚渡过浑河对岸,密林里冲出大队回兵。
“浩罕王休走!”
领兵拦路的,正是张格尔。
浩罕王怒火冲天,挥军厮杀。黑夜分不清敌军人数,越打敌人越多,四面八方全是回部旗帜。就算安集延兵精锐,此刻也心慌胆怯,大败溃散。
浩罕王拼死突围逃走。还有两三千安集延士兵被围困,无路可走,只能放下兵器投降。

张格尔收降这批精锐,编入自己亲兵队伍,转头猛攻喀城外清营。
城外清军已经和安集延人苦战数日,人困马乏,弹药兵器损耗殆尽。哪里扛得住这支生力军的猛攻。
领队大臣乌凌阿、穆克登布,双双战死。

庆祥困在孤城,翻来覆去,想不出半条出路。
他早已打定主意,唯有一死。自缢身亡。算得上忠臣。

主将一死,喀城陷落。
张格尔顺势分兵,拿下英吉沙尔、叶尔羌、和阗。回疆西四城,尽数落入敌手。

京城接连收到败报,朝廷调兵遣将,忙得脚不沾地。
圣旨下达:署陕甘总督杨遇春为钦差大臣,率领五千陕甘兵马奔赴回疆,会同各路军队围剿;署陕西巡抚卢坤赶赴肃州,专门负责粮草转运。

圣旨刚送出,长龄的加急奏折又送到。
“逆贼占据西四城,全境动荡。喀城距离阿克苏两千里,沿途到处是回民村落,戈壁连片。伊犁、乌鲁木齐六千援兵,不足以收复失地。恳请速调四万大军,一万五千人保护粮道,两万五千人上阵决战。”

道光看完奏折,朱笔批示:授长龄为扬威将军,赐将军印。军营所有文武官员,全部归他节制。伊犁将军一职暂由德英阿代管。再令山东巡抚武隆阿,带领吉林、黑龙江三千骑兵出嘉峪关,和杨遇春一同担任参赞大臣,围剿叛贼。

回疆一共八城。西四城沦陷,东四城尚在清廷手里:喀喇沙尔、库车、乌什、阿克苏。阿克苏是东边门户。张格尔派兵进犯,一直打到浑巴什河,离阿克苏只剩四十里。城内守军不足千人,人心大乱。
亏得办事大臣长清,派参将王鸿仪带六百士兵扼守河岸,连战连胜,击退敌军。各路援兵陆续汇聚阿克苏,东四城才稳住。

道光命长龄彻查历任回疆官员。长龄上奏,陈述斌静、色普征额、巴彦图、绥善各人罪状。朝廷下旨:斌静、色普征额关入大牢,斩监候;绥善流放黑龙江;巴彦图无故滥杀百姓,就算战死,也不给抚恤。
又下令管粮大臣,制定钱粮规章,绘制地图,核查开销;开采回疆铜矿铸造普尔钱,调乌里雅苏台、伊犁牧场牛马骆驼,供给军需。回疆战局,慢慢有了转机。

道光七年。扬威将军长龄,率领两万两千步骑,自阿克苏开拔。一路行军,不见敌军踪影。行军半月,踏入洋阿巴特沙漠,粮草快要耗尽,全军人心惶惶。
探子疾驰回报:五六里外,发现几处敌营。

长龄高声传令:“我军粮草将尽,贼营就在眼前。今日不破敌、夺粮草,我们全都困死沙漠!”
将士闻言,个个摩拳擦掌。
长龄分三军:自己和杨遇春领中军,武隆阿带左翼,杨芳领右翼,三路齐攻。
回众占据高地列阵,居高临下,气势逼人。清兵一心抢粮,不顾箭矢石块,拼死仰攻。回军抵挡不住,四散溃逃。牛羊干粮,尽数被清军缴获。

得了粮草,全军士气大振。一路追到沙布都特。遍地苇塘沼泽,回兵驻扎在此,掘开河水,造出大片泥沼,挡住清军去路。
长龄令步兵涉水突进,短兵肉搏;骑兵绕到两侧浅滩,横向突入敌阵。回兵仓促开枪,不料火药库意外起火,营帐烧作一团。自顾救火,哪里还有心思打仗。清军趁势冲杀,斩杀敌首,夺下旗鼓。回众再度溃败,追杀数十里,斩获上万。

大军继续推进,抵达阿瓦巴特。前方几百名敌骑,望见清军,掉头就跑。
长龄疑心有埋伏,下令停止追击。当夜,派遣吉林精锐骑兵,从小路悄悄绕到敌军后方。
次日拔营进军,枪炮兵在前,藤牌兵压后。果然撞上埋伏。双方血战,枪炮轰鸣。回兵拼死硬扛。
藤牌兵里冲出一队士兵,身披虎皮衣,猛扑敌阵。回部战马看见虎皮,吓得受惊后退。敌军阵型瞬间大乱。吉林骑兵从后方杀出,回军彻底崩溃。两名安集延大帅,当场阵亡。

清兵一路向前,来到浑河北岸。张格尔亲率十万大军,沿河列阵,营垒绵延二十多里,筑土墙、挖枪洞,战鼓震天。
长龄望见漫山遍野的叛军,心底发虚,急忙找杨遇春商议。
遇春道:“贼兵虽多,只会扎堆守营,用兵粗浅。我军远道而来,利于速战。隔河久耗,粮草耗尽,正中贼人的圈套。今夜,派敢死队渡河鼓噪袭扰,不必强攻,只搅乱他们心神,等时机成熟再动手。”

长龄依计行事,数百死士乘木筏夜渡,在河面呐喊。张格尔整夜派人巡营戒备,人心紧绷到天亮。

第二夜,长龄打算再用疑兵之计。忽然西南狂风大作,树木摇晃,黄沙漫天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分不清东南西北。长龄急忙传令:全军后撤。

杨遇春闯入帅帐:“大帅为何退兵?”
长龄:“贼兵近在咫尺,敌众我寡。倘若趁黑夜渡河强攻,合围我军,全军难保。打算后撤十里,等明日天晴再战。”

遇春摇头:“大帅多虑。这漫天风沙,恰恰是上天帮我们。擒拿张格尔,就在今夜!”

长龄猛地起身:“参赞有何良策?”

“贼兵全部扎堆守在河岸,不懂应变。我军远道而来,速战才是活路。现在天黑风沙大,敌人料不到我们会连夜渡河。趁这个机会突袭,攻其不备,张格尔必败。杨某亲自带兵,为大帅破贼!”

长龄迟疑:“若是渡河一半,被敌军截杀怎么办?”

“简单。派一千索伦骑兵,绕到下游牵制敌军。我亲带亲兵,从上游强渡,抢占上风。两路得手,大帅再率主力渡河。”
长龄还在犹豫。
遇春又催:“战机稍纵即逝,请大帅速速下令!”

长龄收回撤退命令,改令全军进攻。
兵马分上下游悄悄渡河,顶着风浪,踏上对岸。杨遇春命前队推巨炮直逼敌营。
张格尔尚在睡梦之中,被震天炮声惊醒,慌忙起身督战。炮声混着狂风沙响,仿佛几十万大军撞向营垒。叛军人人胆寒。
等到天亮,风沙散去。下游索伦骑兵杀到,长龄亲领大军渡河,冲进敌营。张格尔只得带人逃窜。

回民习惯穿无跟高履,逃命时累赘,又背着干粮包袱。慌乱之下,鞋子干粮丢得满地都是。清军一路追到喀什噶尔城下,一鼓作气登城。擒获张格尔的外甥侄子、安集延伪帅,还有一众叛伯克。斩杀无数,活捉四千多回兵。

长龄用六百里加急,上奏收复喀城的捷报,满心等着朝廷论功行赏。
可圣旨批下来,泼了一盆冷水:出兵的目的是擒杀贼首,如今张格尔跑了,留下无穷后患。罪责难饶。长龄撤去紫缰,杨遇春剥夺太子太保头衔,武隆阿削去太子少保衔,限期捉拿张格尔。

这道旨意,实在出人意料。

长龄心中郁闷。杨遇春倒是淡然,继续领兵拿下英吉沙尔、叶尔羌,再令杨芳收复和阗。西四城全部收复。大军出塞搜捕张格尔。
杨遇春、杨芳各领四千兵马分路西进。遇春屯兵色勒库,杨芳驻守阿赖。两地相隔十余站。阿赖是葱岭山脊,回疆通往浩罕的要道。浩罕留兵守在这里,看见清军杀来,凭险阻击。
杨芳带头冲锋,浩罕兵边打边退。深入山岭一两里,伏兵四起。双方血战一昼夜,清兵伤亡惨重。好在杨芳治军稳重,步步为营,艰难突围,才得以撤回。

长龄把战况如实上报。朝廷下旨斥责:孤军深入,白白耗费钱粮,不如收兵。留八千士兵驻守喀城,剩下九千兵马随杨遇春东返。杨芳升任参赞大臣,会同长龄、武隆阿商议善后对策,上奏朝廷。

杨遇春奉旨,带兵东归。
长龄与两位参赞商量善后。武隆阿提议,西四城依旧交还回民自治,长龄也倾向这个想法。杨芳刚接任参赞,不便强烈反对。于是长龄、武隆阿分别写奏折,快马送往京城。

道光拆开两份奏折,先看长龄的。里面写:回民崇拜和卓,如同藏人信奉达赖喇嘛,积习难改。就算抓住张格尔,他的亲族还在浩罕,祸患难除。八千守军压制不住百万回民。不如赦免当年逆酋那布敦之子阿布都里,放回西四城统领各部,方能安抚内部、抵御外患。

道光读到此处,勃然大怒:“长龄老糊涂了!当年高宗皇帝费尽心力除掉逆酋那布敦。阿布都里本是押到京城为奴的逆裔,朕登基才赦免奴籍。按律,张格尔叛乱,他本就该连坐治罪。长龄反倒叫我放虎归山!武隆阿想来也是附和他的昏话。”

再翻开武隆阿的奏折。武隆阿认为:守西四城,兵少不够防御,兵多钱粮扛不住。西四城四面挨着外族,处处受敌,土地难守,百姓难管。不如放弃西四城,全力守住东四城。省下大半军费,边境反而安稳。

道光没看完,直接把两份奏折摔在地上。召军机大臣:“长龄昏聩,打算放回逆裔;武隆阿跟着附和。拟旨,二人革职留任。另派直隶总督那彦成担任钦差大臣,火速前往回疆,重新规划善后事宜。阿布都里立刻发配边疆监禁。”军机大臣领旨退下。

长龄接到革职留任的谕旨,大惊失色,坐立难安。谁叫他出了这么一招纵虎归山的馊主意。
他急忙找来杨芳商量对策。杨芳沉思片刻,献上一条反间计。长龄愁云一扫而开。

这计的门道,在于回部两大派系:白山党、黑山党。
张格尔是白山党首领,占据喀城之后,肆意屠戮黑山党人。黑山党怨恨极深,私下早就和清营暗通消息。之前长龄奏折提到的伊萨克玉素普,便是黑山党,和白山党是死对头。

杨芳就从这里下手。暗中派遣黑山党人出卡散布谣言:清军全部撤走,喀什噶尔守备空虚,回民盼望和卓回来掌权。

消息传到张格尔耳中。他大喜过望,收拢残余部众,打算再次入边。
先派侦察骑兵探查,果然看不到清军踪影。张格尔潜入阿尔古回城。临近年关,计划除夕偷袭喀什噶尔,日夜打造兵器,忙个不停。

这天傍晚,张格尔亲自出城巡查。远远望见东北角有大队人马移动。
他失声惊呼:不好!清兵来了!
立刻转身回城,上马奔逃。身后清军已经冲杀过来,领兵大将正是杨芳。

张格尔无心厮杀,拼命奔逃。杨芳紧追不舍,一路追到喀尔铁盖山。跟随张格尔的回兵四散逃命,最后只剩三十多骑。众人弃马登山。
杨芳令副将胡超、都司段永福绕到山后堵截,自己带亲兵从正面登山包抄。
张格尔翻过山岭,向着后山狂奔。耳边一声大喝:“张贼快来受死!”
张格尔心中慌乱,脚下一滑,向后重重摔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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