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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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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 堕奸谋阖宫被劫 立异姓二帝蒙尘——靖康之变与二帝北行
2020/8/16 点击:

京城陷落。
钦宗听见消息,放声恸哭。

卫士喧哗,涌进宫中来求见。钦宗只能登楼,温言安抚,遣散众人。
卫士长蒋宣赶到。挥手叫兵士退下。他想护着皇帝,突围出城。

孙傅、吕好问在侧,齐声拦阻,不可。

蒋宣高声。宰相听信奸人,才落到这步田地,还有什么好说。
孙傅要争辩。吕好问拉住他。
你们护驾突围,本是忠义。如今敌兵四面合围,岂能轻易冒险。

蒋宣冷哼。尚书还算懂军情。说完转身退走。

何?打算召集城中百姓,巷死一战。
金使入城,依旧说:愿意议和,即刻退兵。
只是谎言。

钦宗遣何?、济王赵栩,去往金营乞和。
二人归来,带回粘没喝、干离不的条件:要徽宗亲自出城盟誓。

钦宗哽咽。上皇早已惊忧成病,怎能冒险出城。万不得已,朕亲自去。

何?、孙傅、陈过庭,束手无策。
钦宗顿足垂泪。罢了。事到如今,顾不得了。
不如一死,免受这般奇耻。

钦宗命何?草拟降表,亲自捧着,去往金营乞降。
颜面丢尽。

粘没喝、干离不高坐胡床,传令入见。
钦宗进帐,深深作揖,递上降表。

粘没喝开口。我本不愿兴兵。只因你国君臣昏聩,才来问罪。如今打算另立新君,掌管中原,我军便退兵。
又进一层歹计。

钦宗默然不语。
何?、陈过庭、孙傅随驾同来,一齐抗辩。割地纳金,都可应允。另换君主,万万不可提。

粘没喝只是摇头。干离不狞笑。
既肯割地,速速交割两河。至于金帛,最少金一千万锭、银二千万锭、绢一千万匹。

何?等人听得数目,心头巨震,不敢贸然应承。
粘没喝直接扣留钦宗,连同随行诸臣,强行胁迫。

两日煎熬。钦宗一行人无计脱身,只能全盘应许,方才被放回汴京,限期筹措财物。

钦宗踏出金营,泪流满面,形同妇人。
路边百姓跪地迎接。钦宗掩面大哭。宰相误我父子。
当初错用奸相,今日才有此祸。
沿路百姓,一同落泪。

回宫之后,钦宗派刘鞈、陈过庭、折彦质,充割地使,分赴河东、河北交割疆土。另遣欧阳珣等二十人,到各州传令,令守将降金。

欧阳珣曾任盐官县令,从前便与同僚九人上书:祖宗疆土,一尺一寸,不可予人。
入朝做将作监丞,汴城危急之时,再度上书。战败失地,他日收复,名正言顺。不战而割,就算日后取回,道理上也站不住。

这番话触恼朝中宰辅。他们便派他出使,去深州劝降。
危难当头,依旧借刀杀人,此等辅臣,罪无可赦。

各路割地使者,身边都有金兵押伴。
欧阳珣到深州城下,对着城上守军,泪落不止。朝廷被奸臣蒙蔽,丧师割地。我拼死到此,劝诸位坚守忠义,保土报国。

话音未落。金兵上前绑住他,押送燕京。
欧阳珣骂不绝口,不肯屈服,最终被活活烧死。
记下这段忠骨,为后世立名。

两河的军民,大多不肯降金。紧闭城门,拒绝使者,不奉伪诏。

陕西宣抚使范致虚,集结十万兵马入援。行至颍昌,听闻汴京已经陷落。西道总管王襄率先逃遁。
范致虚依旧带着副总管孙昭远、环庆帅王似、熙河帅王倚,出武关。在邓州千秋镇遇上金将娄室大军。宋军未战,全线溃散。

金帅坐镇汴梁,愈发骄横。一切物资,都向宋廷索取。今日要粮草,明日征骡马,还要一千五百名少女供他们役使。
宫中女子听闻消息,心惊胆寒。稍有气节之人,纵身投池,接连殒命。

转眼除夕。宫中只剩哭声,何来贺岁心思。
次日,靖康二年元旦。钦宗至崇福宫拜见徽宗。粘没喝遣其子真珠,带八员偏将入城道贺。钦宗派济王赵栩,赴金营答谢。

才隔数日,金人再来催缴金银。
宋廷国库早已搜刮一空,哪里凑得出这般巨量。金使接连逼迫。初十那日,金兵直接入宫坐等,扬言再不交齐,便再邀钦宗赴营面议。

钦宗心知此行凶险,不愿再去。何?、李若水劝道:上次前去并无变故,此番再往,应当无碍。

钦宗令孙傅辅佐太子监国,自己带着何?、李若水,再往青城金营。
阖门宣赞舍人吴革劝阻何?。天象帝星歪斜。车驾一出,必落敌人圈套。
何?不听,依旧护着皇帝出城。

张叔夜拉住马缰叩谏。
钦宗说。朕为城中百姓,不得不去。
张叔夜痛哭下拜。钦宗垂泪。嵇仲努力。
话音至此,哽咽难续。

满城尽是敌兵,大宋君臣,已是瓮中之鳖。钦宗若不走,唯有殉国一途。嵇仲,是张叔夜的字,以字呼臣,是托命之意。

抵达金营。粘没喝直接扣留钦宗,拿他当做索取金帛的人质。
太学生徐揆,上书金营,请放皇帝回宫。粘没喝召他入帐厉声诘问。徐揆当庭抗辩,被金人杀害。

割地使刘鞈折返金营。粘没喝看重他才干,派仆射韩正,在僧舍款待。

韩正说。国相知晓你的本事,打算重用。
刘鞈答。苟活侍奉二主,我宁死不为。

韩正又劝。军中商议另立新君。国相打算让你接替我的位置。白白死了无益,何不北去,享富贵。

刘鞈仰天长呼。苍天!大宋臣子刘鞈,岂能受敌人胁迫。
转身走进侧屋,取纸片,咬破手指,用血写下绝命辞。

贞女不事二夫,忠臣不事两君。主忧臣辱,主辱臣死。把顺从当作正道,那是妇人的道理。这便是我必死的缘由。

写罢折好,交给亲信送回家中。而后沐浴更衣,斟一杯酒,悬梁自尽。
金人敬重他的忠节,埋在寺院西侧山冈,在墙壁题字标记葬处。八十日后开棺收殓,面色如生。后来朝廷追谥忠显。

汴梁连日大风,阴霾蔽天。
钦宗困在金营,日日盼着回城,传旨百官搜刮金银。宗室外戚、内侍僧道、艺人乐户,无一放过。搜了八日,得金三十八万两、银六百万两、绸缎一百万匹,送入金营。

粘没喝嫌数目不足。开封府再悬赏搜刮,又十八日,再得金七万两、银一百十四万两、绸缎四万匹,一并献上。

粘没喝勃然大怒。宽限许久,只得这点财物,分明欺瞒于我。
提举官梅执礼等人据实回禀,金银已经搜尽。金人当场斩杀梅执礼,其余官员各杖数百,勒令继续筹措。

与此同时,金主诏令下达,废徽宗、钦宗,贬为庶人。
知枢密院刘彦宗请求保存赵氏,粘没喝不许。南薰门外挖掘壕沟,断绝内外往来。人心崩乱。

金人逼翰林承旨吴玠、吏部尚书莫俦入城,命城中百官推举异姓为君,又逼迫徽宗、太后出城。

徽宗将要动身。张叔夜叩首苦谏。皇上一去不归,上皇万万不可再出。臣愿激励将士护驾突围。就算天命不佑大宋,战死疆场,也好过身陷北虏。
说得字字在理。

徽宗连声叹息,想要寻药自尽。药刚拿到手,都巡检范琼破门而入,一把夺下药丸。随即胁迫徽宗、太后坐上牛车出宫。又逼郓王赵楷,一众王妃、公主、驸马,所有六宫嫔妃随行。
唯有元祐皇后孟氏,早已废黜,独居私宅,侥幸躲过此劫。祸中一线生机。

先前内侍邓述随钦宗入金营,遭金人威逼利诱,誊写诸王、皇孙、妃嫔名册。金人传檄开封尹徐秉哲,按册抓人。
徐秉哲下令坊巷五家联保,不许藏匿。前后捕获三千余人,用绳子连着衣袖,押往金营。
驱民如雀,令人发指。

拿到徽宗之后,粘没喝命徽钦二帝换上胡服。
李若水抱住钦宗,放声大哭,痛骂金人是狗辈。金兵把他拖出去,拳脚棍棒齐下,血流满面,倒地晕厥。

粘没喝喝止兵士,派十多名铁甲骑士看守,严令:保全李侍郎性命,违令者斩。
李若水绝食不肯饮水。金人反复劝降。李若水长叹。天无二日,李若水岂会侍奉二主。

粘没喝逼迫二帝传召皇后与太子。孙傅留住太子,不肯送出,打算保全。
卖主求荣的吴玠、莫俦,非要把太子送出城。范琼更为凶狠,强令卫士押着皇后太子同车出宫,凶恶胜过金人。

孙傅大哭。我身为太子太傅,义当与太子同死。把留守印信交给王时雍,跟着太子一同出城。百官、吏民追随太子,号哭震天。太子哭喊:百姓救我!
一路哭声,直达南薰门。

范琼劝孙傅回城。守门金人也说。我们只要太子,与留守无关。
孙傅答。我是大宋大臣,又是太子太傅,誓要相随赴死。就在城门下寄宿,等候后续命令。

数日后,粘没喝召李若水入帐,商议拥立异姓君王。李若水不多争辩,只骂他是巨贼。
粘没喝本不想杀他,挥手令他退下。李若水骂声不绝。金将大怒,用铁槌击碎他的嘴,唇破血流。他满口喷血,依旧痛骂。直至颈骨断裂、舌头割断,才气绝而亡。

粘没喝也不由得赞叹。好一位忠臣。
部下互相感叹。辽国灭亡之时,有十多人为国殉难。南朝,唯独李侍郎,称得上血性男儿。
蛮夷,尚且懂得忠信。

粘没喝再令吴玠、莫俦召集宋臣,议立新君。满朝官员,无人敢开口。
留守王时雍私下问莫俦、何?。二人同声回话,金人属意前太宰张邦昌。

王时雍迟疑。张邦昌,恐怕众人不服。
正说着,尚书员外郎宋齐愈从金营回来,递上纸片,只写三个字:张邦昌。
不立此人,金兵不退。

王时雍就此拿定主意,将张邦昌写入议状,逼迫百官签字。
孙傅、张叔夜不肯署名。吴玠、莫俦禀报粘没喝。金兵拘押二人,分别囚禁。粘没喝召张叔夜,骗他说孙傅已经处死,劝他顺从。

张叔夜答。我世代受国恩,义当与社稷共存亡。宁死,绝不署名。
粘没喝微微点头,依旧将他押回看管。

太常寺簿张浚、开封士曹赵鼎、司门员外郎胡寅,不肯签名,逃入太学躲藏。
唐恪已经落笔,良心翻涌,服毒自尽。既然不惜一死,当初何必署名。

王时雍再召集百官入秘书省,关门逼签。门外甲兵环绕。命范琼宣告众人,拥立张邦昌。百官只能唯唯听命。

御史马伸、吴给,约同中丞秦桧,另写议状,请求迎回钦宗,痛斥张邦昌。此时的秦桧,尚存一丝天良。
消息传到粘没喝耳中,秦桧也被抓入金营。

吴玠、莫俦拿着百官议状,送往金营,同时请张邦昌入居尚书省。

张邦昌本打算自尽。吴玠遣人传话。相公不在城外死节,今日自尽,是要连累满城百姓遭屠。
张邦昌便安心住下,等候金人的册封。

阖门宣赞舍人吴革,不肯屈身异姓伪朝。暗中集结内官、亲卫数百人,计划诛杀张邦昌,夺回二帝。原定三月初八举事。
提前听闻张邦昌初七受册,来不及等待。三月初六,众人焚毁自家房屋,杀尽妻儿,在金水门外起兵。

吴革披甲上马,率众夺门。遇上范琼。范琼假意同情,哄骗吴革进门。一声呼喝,伏兵四起,擒下吴革。
吴革破口痛骂,当场被杀。从军的儿子一同赴死,麾下百人尽数遇害。

次日。金人送来册宝,立张邦昌为楚帝。
张邦昌向北跪拜,接受册命,登文德殿。御座旁另设一座,接受百官朝贺。阁门传命,不必跪拜。

王时雍第一个跪倒,百官跟着一齐伏地。无耻至极。
张邦昌心中不安,只向东侧站立。
当日大风扬尘,日光昏暗,白昼无光。百官行礼,神色凄楚。张邦昌脸色惶然。唯独王时雍、吴玠、莫俦、范琼四人,面有喜色。

张邦昌拜王时雍知枢密院事,吴玠同知枢密院,莫俦签书院事,吕好问领门下省,徐秉哲领中书省,所有官衔前面,都加一个权字。
他自称为予,下达命令叫手书。公文不再用靖康年号,唯独吕好问的文书,依旧署靖康二年。

王时雍入殿,对着张邦昌常自呼臣启陛下,劝他坐紫宸、垂拱殿接见金使。靠吕好问力争,方才作罢。

徽宗在金营听闻张邦昌僭位,落泪。张邦昌若能守节殉国,尚可为大宋留颜面。如今他做伪君,社稷再无指望。
重用这般奸佞,本就该承受此祸。

金人怕久驻汴梁,生出事变。四月初,将二帝与宗室分作两批,押解北行。
张邦昌身穿柘黄袍,张红伞,亲自到金营饯行。

干离不押徽宗、太后、亲王、驸马、妃嫔,还有康王母韦贤妃、康王夫人邢氏,往滑州北上。
粘没喝押钦宗、太子、宗室,何?、孙傅、张叔夜、陈过庭、司马朴、秦桧一干大臣,由郑州北行。

临行。张邦昌带着百官,到南薰门外遥送二帝。君臣遥遥相望,放声大哭。

人群里走来一个妇人,素衣,一身道姑打扮。不顾金兵刀枪,要闯进金营,与徽宗诀别。
此人,便是李师师。

徽宗退位之后,她请求出家,隐居尼庵。金人久闻她的名字,四处搜寻,一直没能找到。如今她自己前来,金人喜出望外,将她围住。

李师师说。只求见上皇一面,之后随你们北去。
金人带她见徽宗。久别相逢,万千苦楚,只化作两行眼泪。金人不许多说,强行拉开。她只轻轻一句:上皇保重。凄声如塞外琵琶。

粘没喝之子真珠,贪恋她容貌,请她同乘一车,软语抚慰。走不出数里,李师师神色骤变,口中低唤徽宗名字,倒在车上,气绝而亡。
李师师虽曾惑主,气节,却远胜张邦昌一干奸臣。记下此事,羞煞朝中叛臣。

真珠想要施救,早已回天无力。查验之后,才知她折断金簪,吞簪自尽。真珠叹息,在青城择地埋葬,亲自奠酒,方才继续赶路。

一路掳掠之物,不计其数。帝王仪仗、皇后车服、礼器乐器、九鼎圭璧、浑天仪、刻漏古物、太清楼秘阁藏书、天下州县地图,所有珍奇古玩,尽数从汴梁搬走,运往金国。

钦宗每经过一座城池,便掩面痛哭。队伍走到白沟,便是从前宋金边界。
张叔夜在路上早已绝食,只饮水苟活。渡过白沟,听见车夫闲谈:已经过界河了。
张叔夜猛地起身,仰天狂呼。之后闭口不言,扼喉自尽。

将近燕山,两路金军会合。真珠去找干离不,有所请求。
徽宗身边的婉容王氏与一名帝姬,容貌绝美,真珠心生贪念。这一队由干离不看管,所以求他转禀徽宗。

干离不转告。徽宗性命尚且不保,哪里护得住妻女。只能忍痛应允。干离不把二人交给真珠。真珠带着美人上马,带回营帐,日夜占有。
昏君误国,自作自受。

不久抵达金都。粘没喝、干离不奉金主之命,令徽钦二帝换上素服,拜谒金太祖阿骨打庙,明摆着是献俘之礼。随后在乾元殿朝见金主。
两代天子,一同做阶下囚。不肯拼死殉国,屈膝敌庭,把汉人数千年脸面丢尽。可叹,可耻。

金主完颜晟,封徽宗昏德公,钦宗重昏侯。先囚禁韩州,后来再迁五国城,后事另叙。
何?、孙傅,到燕山之时,已经先后离世。

北宋自太祖开国,传至钦宗,九代君主,一百六十七年,就此亡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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