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朱元璋攻取集庆开府称吴国公，徐达力克常州奠定王业
2021/6/24 点击：
纵虎。破城。一座铁打的常州。
元璋得了太平。
城外，仍统属元兵势力。
元中丞蛮子海牙，调集巨舰。截住采石姑孰口。
又檄令义兵元帅陈埜先，及裨将康茂才。
率水陆兵二万。进逼太平。
元璋乘他初到。立率诸将出战。
一面，命徐达、邓愈，另出奇兵。绕到敌后。潜伏襄城桥。
埜先到了城下。磨拳擦掌。专等厮杀。
未几。城门大开。守兵，一齐杀出。
后面，有许多健卒。拥着一位大元帅。
龙姿凤表。器宇不凡。
埜先，正暗暗惊异。
忽见空中，起一道霞光。结成黄云。护住元璋麾盖。
益觉，惊疑不已。
各兵，也相率观望。
不意。元璋已麾兵杀来。
横厉无前。人人披靡。
埜先，料不可敌。率众退走。
奔至襄城桥。
炮声骤发。
徐达、邓愈两路兵马，左右杀出。
急得埜先，无路可走。
没奈何，挺着长枪，来战邓愈。
约数合。
被邓愈用矛，格住枪杆。舒开猿臂。
把埜先，活擒过去。
余军见主帅被擒。纷纷溃散。
有一半逃得慢的，都做了刀头之鬼。
康茂才，潜遁。
徐达、邓愈得胜回城。把埜先，推入帐前。
元璋命左右，解了他的绑。好言抚慰。
埜先：要杀便杀。留我何用？
元璋：
天下大乱。豪杰蜂起。胜了，就有人归附。败了，就依附于人。你既自称豪杰，正当通达时变。何苦轻生？
埜先，迟疑半晌。才说，愿降。
——这个迟疑。已经埋下下文。
元璋，又命他招降旧部。
埜先，即写信去了。
埜先出帐。
冯国用，进谏道：
此人獐头鼠目。不可轻信。
元璋，默然。
过了一夜。埜先入帐。
报称：部曲，多来投降。
元璋，令他召入。一一记名。
仍命，归埜先统辖。
埜先，称谢而出。
元璋，又命徐达等分道略地。
溧水、溧阳、句容、芜湖等处，接连攻下。
拟进取集庆路。
埜先，忽入禀：
某蒙主帅不杀之恩。愿率旧部自效。往取集庆。
元璋，许诺。
冯国用，又暗中劝阻。
元璋道：
人各有志。从元，从我。听他自便罢了。
——元璋这句话。令人难解。
埜先既去。数日后。遣人送书来。
元璋展阅。
书中写道：
集庆城，右环大江，左枕崇岗。三面据水。以山为郭，以江为池。地势险阻。不利步战。昔王浑、王浚造战船，谋划多年。苏峻、王敦，皆非陆战取胜。隋取江东。贺若弼自扬州，韩擒虎自庐州，杨素自安陆。三道战舰，同时并进。如今，环城三面阻水。元师与苗军，联络其中。建寨三十余里。攻城，则虑他断我后路。不如南据溧阳，东捣镇江。据险要，断粮道。示以持久。集庆，可不战而下。
元璋，览到这里。粲然一笑。
——笑里，含着深意。
便把书，交给李善长看。
善长：埜先狡诈。想让我们，老师旷日么？
——一语道破。
元璋：不须多言。只劳你，替我作封回信。
善长，应命提笔。写道：
历代克江南，皆凭长江天堑，隔断南北。所以，须会集船师，才能成功。如今，我渡江，据其上游。他的咽喉，已被我扼住。舍船而进，足可取胜。与晋隋时势不同。足下，为何舍全胜之策，行此迂回之计？此复。
写完呈上。
元璋鼓掌称善。
发还来使。
一面，命张天祐去滁阳，邀郭天叙的兵马，助攻集庆。
——此举，又有深意。
郭天叙，见了天祐。怀疑不决。
天祐道：
得了集庆，便可南面称帝，北图中原。足下，怕什么？不敢进？
天叙，大喜。
立刻发兵。也不等与元璋会合。竟与天祐，率军东下。
刚到秦淮河。
元南台御史大夫福寿，督师阻住。
两下对垒。
福寿执着大刀。左旋右舞。势甚凶猛。
不特天叙挡他不住。
就是天祐上前，战了数合。也杀得浑身是汗。拨马逃回。
正在退走。
忽前面，遇着一支人马。为首一员统领，挺枪而来。
一看。是陈埜先。
天祐大喜。只道他来接应。忙上前招呼。
谁知。两马刚一交。
竟被埜先一枪。刺中咽喉。
倒毙马下。
天叙，见天祐被杀。正要从旁逃遁。
巧值福寿赶到。手起刀落。
挥作两段。
——想做皇帝的趣味。
埜先，遂与福寿合兵。任意扫荡。
有几个命不该死的。逃向元璋处，通报去了。
——读到此处，才知元璋的计。
埜先，追赶败兵。路过葛仙乡。肆行劫掠。
乡中，有民兵数百人。头目叫卢德茂。颇有侠气。
闻报。密遣壮士五十人，各穿青衣，持牛酒出迎。
埜先，不知是计。带着十余骑，先行。
约行一里。
青衣兵，自后突起。攒槊齐刺。
把埜先等十余人。杀得片甲不回。
——袭人者，也被人袭。可见狡诈无益。
埜先的侄子陈兆先，得知凶信。来乡报复。
卢德茂，已悄悄引去。乡民，也大半远走。
只剩空屋数百间。无可杀掠。
兆先，才率部众，退屯方山。
元璋，闻知这些消息。
一面收集天叙的败卒。
一面，准备进攻方山。为天叙报仇。
——借名兴师。计中有计。
忽又接军报：
蛮子海牙，又带舟师数万，袭占采石矶。将进窥太平。
元璋，大怒。要亲自去战。
常遇春挺身道：
不劳元帅亲征。只教末将前去，便可杀退那厮。
元璋：
将军此去，须要小心。若有闪失，太平还保得住，和州必陷。大众家眷，都从这儿休了。
遇春领命。
率廖永忠、耿炳文等，驾船而去。
将至采石矶。海牙，已连船来迎。
遇春先授诸将密计。令各舟散布江心，四面攻击。
自己，率健卒驾一小船，奋勇冲突。
海牙，也不惧。仗着舰大兵多。麾旗酣斗。
此时，已是至正十六年仲春。
江上轻风，荡漾不定。
初战时。海牙，还占着顺风。便于射击。
不意，相持半日。风竟随帆，转了向。
遇春这一面的将士。
竟顺风，放起火来。
风助火烈。火仗风威。
一霎时，把海牙的船缆，尽行烧断。分作数截。
那船上，也被烧着。连扑救都来不及。
还有心恋战么？
遇春左右指挥。各舟四集。
乘势，跃上敌船。乱砍乱剁。
可怜一班元兵。
不是投水。便是饮刀。
海牙，忙改乘小船。抱头窜去。
所有兵舰，尽被遇春等夺住。奏凯而回。
——采石矶，两次得胜。
自此，江上，再无一元兵。
高瞻远瞩的朱元帅，无西顾之忧。
遂亲督诸将，进取集庆路。
水陆并行。兵威浩荡。
陈兆先，不知死活。还率众来争。
一场角逐。
生擒陈兆先。收降三万六千人。
兆先，也情愿归诚。
——放兆先不杀。可知替天叙报仇之说，全是虚言。
诸将，怕降众过多。防有变故。
元璋叹道：弃逆从顺。还有何求？
当下，挑选降众。得勇士五百人。令备宿卫。
环绕卧榻，而睡。
帐中，除元璋自己外。只留冯国用一人。
——想他定也劝阻过。故特留他来试探。
元璋，独解甲上床。酣眠达旦。
一夜无事。
众人之心，才安定。
——全是权术。
越数日。
元璋，又令冯国用，带那五百降卒，做冲锋。
五百人，感激奋励。
驰至蒋山。先登陷阵。击退元兵。
长驱，到金陵城下。
元将福寿，筑栅为垒。屯兵固守。
冯国用，率队攻栅。前仆后继。
徐达、常遇春等，次第赶到。你推我扳。竟把各栅，尽行毁去。
元兵，四散溃逃。
元将福寿，督兵出战。众寡不敌。又被杀退。
徐、常等，猛力围攻。一连数日。伺隙齐登。
福寿，巷战彻夜。
到筋尽力疲。
方大呼：城存与存。城亡与亡！
言讫。举剑向颈上一横。
鲜血直喷。顿时，毙命。
——旌扬忠臣。
金陵已破。
诸将，奉元璋入城。揭榜安民。
一面，召集官吏父老。温言慰谕：
元朝失政，生民涂炭。我率众至此，无非为百姓除害。你们各守旧业，勿生疑惧。贤人君子，能相从立功，我必重用。旧政不善，可一一指陈。我必立除。官吏，不得贪暴，虐我良民！
大众，拜谢而出。互相庆慰。
各处义兵，次第来降。
康茂才等，也闻风钦服。
共得士卒五十万人。
乃改集庆路为应天府。置天兴建康翼元帅府。
以廖永安为统军元帅。
礼聘儒士夏煜、孙炎、杨宪等十余人，一律录用。
又以福寿，为元殉节。敛尸礼葬。阖城大定。
乃命徐达为大将。率诸将浮江东下。攻克镇江。
又分兵，下金坛、丹阳等县。
以汤和为统军元帅，驻守镇江。
再命邓愈、邵成、华高、华云龙等，攻克广德路。改名广兴府。以邓愈为统军元帅，驻守广兴。
诸将，以元璋威名日著。劝他晋爵为王。
元璋，不允。
只自称：吴国公。
置江南等处行中书省。亲自督办省事。
授李善长、宋思贤为参议。陶安、李梦庚等为左右司郎中员外郎都事等官。
复置江南行枢密院。以徐达、汤和，同佥枢密院事。
置帐前亲军。以冯国用为总制都指挥使。
设前后左右中五翼元帅府，及五部都先锋。
设官分职。井井有条。
一面，遣将到和州，迎接眷属。护送至府。就在元御史台居住。
骨肉欢聚。喜气重重。
大明二百数十年的基业。便自此，创始了。
先是，徐达、汤和克镇江。收降盗目陈保二。
及徐达兵归。汤和复入佥枢密院事。
保二，心变。
竟诱执詹、李二守将。投奔张士诚。
士诚此时。
正连陷平江、松江、湖州、常州等处。
又收得蛮子海牙的遗众。声势，甚盛。
至保二归降，自然收留。并把詹、李二将，拘住。
警报，达应天府。
元璋，因二将被拘。恐遭毒手。
只得先与通好。以便索还二将。
遂写一信。命杨宪送去。
杨宪，驰至平江。入见士诚。
士诚展阅：
昔隗嚣据天水以称雄。今足下据姑苏以自王。我为足下高兴。我与足下，东西相对。睦邻守土，保境安民。古人所贵，我甚仰慕。自今以后，通使往来。勿被挑拨之言所惑，而生边衅。
士诚，读到此处。把书掷下：
元璋，想把我比作隗嚣么？
——恐怕，你连隗嚣也不如。
喝令左右，把杨宪拘禁。
立发水师，攻镇江。
元璋，即遣徐达往御。
到龙潭。把士诚兵，一鼓击退。
总道士诚气沮，不敢再来。遂收兵，驻镇江城。
谁料。士诚不得镇江。
却移兵，潜袭宜兴。
守将耿君用，不及防备。城陷，身亡。
元璋闻报，大惊。
忙遣使，驰谕徐达：
士诚起自盐贩。诡计多端。今来寇镇江，已与我为敌。又袭据宜兴，志不在小。将军宜速出毗陵，先机进取。毋中他奸计。
——此，也是围魏救赵之计。
徐达得令。即向常州进发。
常州，即古毗陵地。
徐达军至常州。筑垒围攻。
士诚，遣张、汤二将来援。
徐达，即退军十八里。设伏以待。
自率老弱残兵，前去诱敌。
张、汤二将，出营交战。
望见徐达部下，器械不整，七长八短。
不禁大笑起来。互相说：
人说朱元璋用兵如神。为什么这般疲弱？看来，不值一扫！
——你既闻他威名。为何毫不生疑？
当下，麾兵出战。直前相搏。
徐达，不招架。且战且走。
一走一追。忽达十余里。
突然间，闪出铁骑数千。横冲而来。
当先一员大将。铁盔铁甲。好生威武。手提方天画戟。直刺张、汤二将。
——是徐达部下，行军总管赵均用。
张、汤二将，见均用杀到。料是遇伏。慌忙挺枪招架。
两人，敌一人。还觉得吃力。
怎禁得徐达，翻身杀回。与均用，双战二将。
二将，见不是路。拨马返奔。
走不多远。又听一声呼哨。伏兵复起。
吓得张、汤二将，魂飞九霄。连坐骑，都不听驾驭。沿路乱窜。
豁喇一响。
二将，都马失前蹄。连人带马，栽倒。
巧值均用杀到。喝令擒缚。
两个，捉住一双。
余众溃走。还报士诚。
士诚，惶恐。
奉书求和。遣裨将孙君寿，送到应天。
愿每年输军粮二十万石。黄金五百两。白金三百斤。
元璋复书。
责他开衅召兵，罪有归属。既愿求和，应放还使臣将校。每岁输粮，应增至五十万石。
命孙君寿，持书回去。
转瞬十余天。士诚，并无回音。
又过数日。得徐达军报，略称：
镇江新附军，被士诚所诱。谋变于牛塘。徐达几乎被困。幸常遇春、廖永安、胡大海等来援，方得脱险。并擒住士诚部将张德。
元璋，勃然大愤。
复命耿炳文，率兵万人，攻长兴。
俞通海、张德胜等，率舟师，略太湖。
张鉴、何文正，募淮军，攻泰兴。
赵继祖、郭天禄、吴良等，合师，攻江阴。
先后并举。环击士诚。
一面，促徐达，速下常州。不得迟误。
士诚，闻常州围急。遣吕珍赴援。
别命赵打虎，驰救长兴。
炳文，驰到长兴城下。
守将李福安、答失蛮等，登城固守。
两下，正相持未决。
适值赵打虎到来。喘息未定。
被炳文，兜头痛击。立营不住。只好退走。奔至城西门。
不意。城门紧闭。屡呼不开。
后面追兵又到。
只得，向湖州遁去。
——名叫打虎。实则无用。
原来，赵打虎，是著名悍将。投士诚部下，屡立奇功。
此次来援宜兴。城守李福安等，总料他，唾手却敌。
不想，一到便败。方知耿军难敌。有意献城。
等打虎被拒而去。遂出城投降。
炳文，收了两人。并得战船三百余艘。立即报捷。
元璋，命置永兴翼元帅府。以耿炳文任元帅，统兵居守。
士诚，又遣左丞潘原明、元帅严再兴，来攻长兴。
距城数里。
猝遇炳文偏将费聚，从旁突击。杀获数百人。
原明等，遁去。
只常州，尚相持未下。
常遇春，分兵四出。断绝他的粮道。
城中兵士乏食。免不得，惶急起来。
吕珍，屡出城相争。统被徐达击退。
俄而，城中食尽。只剩数千饿卒。哪里还支持得住？
那时，吕珍也顾不得城池。
深夜开门。冲围，自走。
城中无主。当然失陷。
徐达，遂引兵入城。
自至正十六年九月，围攻常州。
至十七年三月，乃下。
——也算一番劲敌。
这正是：辍耕陇上喜从龙，迭战江东挫敌锋；不是濠梁应募去，谁知乡曲有奇农。
常州告捷。
徐达，又奉元璋命令。移师宁国。
欲知宁国战事。
且看下一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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