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王崇古纳降番镇边,冯保哭诉逐首辅
2022/1/5 点击:
穆宗即位以后。
听徐阶的话。
力除积弊。
徐阶离位。
高拱、张居正,掌了朝政。
高拱跟徐阶不和。
专找徐阶的岔子。
遗诏起用的官员。
全部作罢。
又提拔门生韩揖等。
占据言路。
任意攻击。
尚宝卿刘奋庸。
给事中曹大野等。
上疏弹劾高拱。
都被贬谪。
就是大学士陈以勤。
跟张居正同时入阁。
也被高拱排挤。
称病,回乡。
资格最老的李春芳。
一向端静。
经徐阶推荐入阁后。
跟严讷,同兼武英殿大学士。
在位半年,就罢了。
李春芳,隆庆初年,照旧任职。
在朝中,和稀泥。
不置可否。
所以,还能在位。
嘉靖末年。
谕德赵贞吉。
从贬谪地,召回京城。
曾任户部侍郎。
不久,又罢官。
到穆宗登基。
又起任礼部侍郎。
很快,升任尚书。
兼文渊阁大学士。
赵贞吉,年过六十。
性情刚直。
还像当年。
穆宗,颇加礼遇。
怎奈,跟高拱,水火不容。
各立门户。
高拱,考察科道官。
把赵贞吉的老朋友。
斥退二三十人。
还恨恨不已。
暗中,指使门生、给事中韩揖。
弹劾贞吉"庸横"。
贞吉,上疏辩驳。
自认"庸"。
独斥高拱为"横"。
愿回家种田。
有旨,准贞吉归休。
高拱,照旧任职。
气焰更张。
李春芳,不敢争。
依然,混日子。
只是有时,说几句话。
从容补救。
后来,又被高拱忌恨。
唆使言官弹劾。
春芳,知道难久留。
一再请辞。
到隆庆五年。
也退休回乡。
边疆一带。
任用的将领。
颇得人。
授戚继光为都督同知。
总理蓟州、昌平、保定三镇练兵。
戚继光,建敌台一千二百座。
台高五丈。
四面瞭望。
中空三层。
每台驻一百人。
兵器、粮草,齐备。
险要处,一里两三台。
其余,一里一台、两里一台。
延绵两千里。
星罗棋布。
互相声援。
又创立车营。
每车一辆,四人推拉。
战时,结成方阵。
里面,配步兵、骑兵。
又造拒马器。
防骑兵。
每遇敌来。
火器先发。
敌稍近。
步兵持拒马器,排在前面。
中间,列长枪军、狼筅军。
步伐整齐。
可攻可守。
敌若败退。
用骑兵追击。
辎重营,随后。
北方兵,生性木讷。
临敌,不灵活。
特意,调浙兵三千人。
做冲锋。
浙兵,到蓟门。
列队郊外。
正赶上下大雨。
从早到晚。
站着,不敢动。
边兵看了。
都瞪眼,咂舌。
从此,才知道,什么叫军令。
戚继光,镇边几年。
节制严明。
器械精良。
无论什么大敌。
都闻风远避。
不敢靠近。
又起用曹邦辅,为兵部侍郎。
跟王遴等,督镇宣府、大同。
都御史栗永禄,守昌平。
护皇陵。
刘焘,驻天津。
守通州粮仓。
总督王崇古、谭纶。
主管进剿机宜。
戴才,管军饷。
彼此协力。
边境,稍宁。
这时,鞑靼部首领俺答。
因为好色。
酿出一场内乱。
反倒,让中国几十年的边患。
从此,洗心革面。
归顺大明。
这也是明朝中期的幸事。
原来,俺答的第三子铁背台吉。
早年病故。
留下个孙子,把汉那吉。
年幼丧父。
由俺答的妻子一克哈屯,抚养。
一克哈屯,是鞑靼汗妃的名号。
等他长大。
娶了比吉女为妻。
因相貌丑陋。
不合丈夫心意。
后来,自己又聘了袄尔都司部的女子。
号三娘子。
是俺答长女所生。
论辈分。
是俺答的外孙女。
娶来,做孙媳妇。
倒也,辈分相当。
这位三娘子。
貌美如花。
像个塞外王昭君。
天生娇艳。
把汉那吉,正为她,神魂颠倒。
再三央求。
才聘定。
娶过门后。
满心欢喜。
想好好消受这口美食。
了却相思。
谁知,被俺答看见。
竟艳羡得不得了。
他想了个计。
只说,孙媳妇,该见祖公公。
行盥馈礼。
把汉那吉,不知有诈。
便让三娘子进去。
三娘子,从午前进去。
到晚上,还没出来。
想来,是细细地盥。
慢慢地馈。
那吉,等得烦躁。
派人,到俺答帐外探看。
毫无动静。
匆匆回来。
那吉,才觉出不对。
自己去打听。
想闯进俺答的内帐。
偏被卫兵挡住。
不让进。
那吉,气得不行。
想跟卫兵打。
几个卫兵,笑着劝:
"好了,好了。这块肥羔儿,早进老大王嘴里了。这会儿,都化掉了。硬让他吐出来,也没味。不如,由他吃去。再找个好羔儿吧。"
那吉听了。
又恨,又悔。
转念一想。
这话,也有理。
况且,双拳难敌四手。
平白被打死,也不值。
想到这儿。
转身出去。
回住处。
跟部下阿力哥说:
"我祖父,夺我妻子。还拿外孙女当老婆。禽兽不如。我不能,再当他孙子。只好,另找出路。"
阿力哥说:
"去哪?"
那吉说:
"不如,去投明朝。中国,最重礼义。总不会,有这种乱伦的事。"
阿力哥,收拾行囊。
跟那吉,还有那吉的原配比吉女。
连夜出逃。
直奔大同。
叩关,乞降。
大同巡抚方逢时。
报告总督王崇古。
崇古,认为可留。
命他收纳。
部将,劝阻:
"一个孩子。无足轻重。不如,别收。"
崇古说:
"这是奇货可居。怎么不收?俺答若来要人。我有叛贼赵全等,还在他那儿。可让他送来,交换。否则,就收抚了他。照汉朝人质的旧例。让他招引旧部,住近边塞。俺答老且将死。他儿子黄台吉,赶不上他爹。我可命他出塞,去跟黄台吉斗。他们,鹬蚌相争。我,坐收渔利。岂不是好计?"
主意很好。
于是,一面收纳降人。
一面,据实上奏。
说明己意。
朝中,议论纷纷。
只有高拱、张居正。
认为崇古的意见,很得控边要领。
力主照办。
穆宗,也说:
外邦慕义来降。
该加优抚。
于是,授把汉那吉为指挥使。
阿力哥为正千户。
各赏大红纻丝衣一套。
俺答的妻子一克哈屯。
怕明朝,害死爱孙。
日夜,跟俺答吵闹。
俺答,也有悔意。
于是,纠集十万人马。
入犯明边。
王崇古,飞檄各镇。
严兵戒备。
坚壁清野。
俺答,攻无可攻。
抢无可抢。
进退两难。
不得已,派使者,请命。
崇古,命百户鲍崇德,去传话。
让他,绑送赵全等。
来换把汉那吉。
鲍崇德,通晓蒙古语。
到俺答营。
俺答,踞坐相见。
崇德,从容入内。
长揖,不拜。
俺答,叱道:
"为何不跪?"
崇德说:
"天朝大使,来此通问。没有跪拜的礼。况且,朝廷待你孙子很厚。如今,无故兴兵。难道,想让你孙子,快点死吗?"
开口,就提他孙子。
俺答,泄了气。
俺答说:
"我孙子,把汉那吉,还好吗?"
崇德说:
"朝廷,已封他做指挥使。连阿力哥,也授了千户。哪有不好的?"
俺答,这才离座。
慰劳。
设酒,款待崇德。
暗中,却派骑兵,驰入大同。
正待禀报巡抚。
要探看那吉。
猛见那吉。
穿蟒袍,戴貂帽。
骑着马,出来。
气度悠闲。
居然,像个天朝命官。
想是方逢时,特意让他出来。
那吉,跟骑兵,说了几句。
无非是:
抱怨祖父。
怀念祖母。
骑兵,回报俺答。
俺答,又感,又愧。
便对崇德说:
"我孙,得授官职。足见上国厚情。只是,这孙子,幼年丧父。由祖母抚养。祖母,时常挂念。所以,请使者,让他回去。还请贵使,替我转报。"
崇德说:
"赵全等,先送来。你孙子,必然晚归。"
俺答,大喜。
屏退左右。
密语崇德:
"我不作乱。乱,都由赵全等起。天子,若封我为王。统辖北方各部。我当,约定称臣。永不反叛。我死后,我子我孙,将袭封。世世代代,靠中国衣食。还忍心,背德吗?"
崇德说:
"大汗,果有此心。我当代为禀报。想来,朝廷有意怀柔。不会辜负好意。"
俺答,更欣慰。
跟崇德饯行。
入席时。
折箭,起誓:
"我若食言,有如此箭!"
崇德,也答:
"彼此一致。各不食言。"
畅饮尽欢。
才告别。
俺答,又派使者,跟崇德同行。
回见崇古。
崇古,厚待来使。
愿守前约。
俺答,便诱捕赵全等九人,来归。
先前,山西妖人吕镇明。
借白莲妖术,图谋不轨。
事败,被杀。
余党赵全、李自馨、刘四、赵龙等。
逃归俺答。
驻扎边外古丰州。
号称"板升"。
不久,明边百户张文彦。
游击家丁刘天祺。
边民马西川等。
都去依附。
有上万人。
尊俺答为帝。
赵全,盖府邸,像王府。
门前,挂"开化府"三字。
声势显赫。
还屡次,怂恿俺答,入寇。
从中牟利。
这回,俺答,托词进兵。
诱赵全等入见。
赵全等,欣然前来。
不想,一进大营。
就被伏兵,擒住。
俺答,派数千人。
押赵全等,到大同。
王崇古,发兵接收。
全送京城。
落得,枭首分尸。
千刀万剐。
死有余辜。
把汉那吉。
有诏,让他回去。
那吉,还恋恋,不想走。
崇古,婉言劝道:
"你跟祖父母,总是一脉至亲。既然,他诚心要你回去。你就走吧。倘若,你祖父再虐待你。我当,发兵十万,替你问罪。我朝恩威及远。正跟你祖父议和。将来,你国,奉表通贡。往来不绝。你也可,顺便来游玩。何必,闷闷不乐?"
那吉听了。
不由,双膝跪下。
又感,又泣:
"天朝这样待我。总帅这样厚我。我非草木。死生相感。若背德,愿受天罚。"
崇古,亲自扶起。
赐酒饯行。
酒阑席散。
那吉,才整装辞行。
带妻子,回去。
阿力哥,也一同回去。
俺答,见了那吉。
倒不责备。
照常相待。
只是,霸占着三娘子。
不归还。
只派使者,道谢。
发誓,不犯边。
王崇古,便替俺答,请求四件事:
一,请给王印。照先朝忠顺王的旧例。
二,请准进贡入京。比从前朵颜三卫,各贡马三十匹。
三,请给铁锅。议定广锅十斤炼铁五斤,生粗锅每十斤炼铁三斤。只准,以旧换新。免得他铸兵器。
四,请抚赏部中亲族布匹米豆。分给部众穷兵。住在塞上。好随时,小做买卖。
穆宗,看奏。
命大臣集议。
高拱、张居正等。
请"外示笼络,内修战备"。
于是,封俺答为顺义王。
把他住的城,命名归化城。
俺答的弟弟昆都力。
和儿子辛爱等。
都授都督同知等官。
封把汉那吉为昭勇将军。
指挥,照旧。
后来,河套各部。
也来归附。
明廷,一视同仁。
分授官职。
从此,西塞各部。
年年进贡互市。
从宣大,到甘肃。
边陲,安宁。
不动刀兵。
约几十年。
穆宗在位六年。
政令,崇尚简静。
宫里,吃喝。
也颇节俭。
每年,省下国库银子几万两。
只是,简约有余。
刚明不足。
辅政大臣,互相倾轧。
门户,渐渐打开。
积弊,渐深。
这是穆宗一生的短处。
高拱、张居正。
起初,还是莫逆之交。
议事,同心。
后来,也渐渐离心。
起了怨隙。
为争权夺利。
高拱,就举荐礼部尚书高仪,入阁。
无非,想暗植党羽。
排挤居正。
隆庆六年,闰三月。
穆宗,驾临皇极门。
忽然,发病。
回宫休养。
又过两月。
身体稍好。
就出来上朝。
不料,出宫登殿。
刚坐上龙椅。
忽然,眼冒金星。
几乎,摔下座来。
幸而,两旁侍卫。
左右搀扶。
才回宫。
自知,病难好了。
急忙,召高拱、张居正,入内。
嘱咐后事。
两人,到床前。
穆宗,只握住高拱的右手。
亲切嘱咐。
居正,在旁。
一眼,也不正看。
命两人,宿在乾清门。
半夜,病重。
再召高拱、张居正、高仪。
一同,受遗命。
不久,驾崩。
享年三十六岁。
穆宗的继后陈氏,无子。
还多病。
常居别宫。
隆庆二年。
立李贵妃的儿子朱翊钧,为太子。
五年。
又立翊钧的弟弟朱翊镠,为潞王。
朱翊钧,自幼聪慧。
六岁时。
见穆宗,在宫里骑马。
他,就拦马劝阻:
"陛下,是天下之主。独自,骑马疾驰。若马失前蹄,怎么办?"
穆宗,爱他伶俐。
下马,勉励。
就立为太子。
陈皇后,在别宫。
太子,随贵妃,去请安。
每早都去。
深得皇后欢心。
皇后,听见脚步声。
常勉强起身。
拿经书,考他。
无不,对答如流。
贵妃,也高兴。
所以,后妃,感情很好。
从无闲话。
这时,太子继位。
才十岁。
后来,庙号神宗。
小子,也就称他神宗。
诏命,明年改元。
拟定"万历"二字。
这时,有个太监冯保。
久在宫中。
颇有权力。
本该,轮着掌司礼监。
偏偏,高拱举荐陈洪、孟冲。
冯保,差点失位。
因此,恨高拱。
只有张居正,跟他相结。
很合得来。
穆宗病重时。
居正,处理十几件事。
都用密信,给冯保。
高拱,听到些风声。
当面,质问居正:
"密信里,有什么大事?国家要政,该我们做主。怎么,交给太监?"
居正,听了。
脸,发红。
勉强,一笑。
到穆宗驾崩。
冯保,假传遗诏。
自称,跟阁臣,一同受遗命。
神宗,登极。
百官朝贺。
冯保,竟站在御座旁。
昂然自若。
满朝,惊愕。
只是,新主登基。
不便多说。
朝贺礼成。
冯保,就奉旨,掌司礼监。
又管东厂。
内外大权,一把抓。
气焰逼人。
高拱,觉得新主年幼。
该防太监专权。
便毅然,上疏。
请减轻司礼监权柄。
又让言官,联合弹劾冯保。
自己,拟旨斥逐。
算计停当。
派人,报告居正。
让他,从中出力。
居正,假意赞成。
满口答应。
暗地里。
却通知冯保。
让他,设法自保。
居正,是柱石大臣。
谁想到,这么心机。
冯保,听了。
吓坏了。
急忙,跑进李贵妃宫中。
拜倒,磕头。
贵妃,问什么事。
冯保,只磕头。
不说话。
贵妃,问了三五次。
他才,流下两行泪。
呜呜哭诉:
"奴才,被高阁老陷害。要遭斥逐了。高阁老,恨奴才掌司礼监。只知敬奉太后、皇上。不去敬奉他们。所以,唆使言官,攻讦奴才。高阁老,擅自拟旨。要赶走奴才。奴才,死不足惜。只是,奴才掌司礼监。是奉皇上特旨。高阁老,怎么能擅自变更?奴才,不能侍奉太后、皇上了。所以,在此悲泣。求太后,作主。保全奴才的命。"
句句,说到心坎。
字字,透着刁钻。
说完,又连磕几个响头。
李贵妃,怒道:
"高拱,虽是先皇旧辅。究竟,是个臣子。难道,敢这么专横?"
冯保,又说:
"高拱,专横跋扈。朝里,都知道。只因他,位高势大。不敢弹劾。还请太后,留意!"
贵妃,点头:
"你,先退下。我自有法子。"
冯保,擦泪,退下。
第二天。
召群臣,入宫。
传宣两宫特旨。
高拱,欣然直入。
满以为。
诏中,必是逐冯保。
谁知,诏旨颁下。
并不是,斥逐冯太监。
而是,斥逐一位高大学士。
骑梁不成,反输一跌。
古谚有言,弄巧反拙。
高拱,听到这诏。
不由,伏在地上。
几乎,起不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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