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襄阳失守督师自尽，闯王入豫贼焰复炽
2022/3/21 点击：
熊文灿，既收降张献忠、罗汝才二贼。
余贼，胆落。
湖广、河南一带。
稍稍，平静。
熊文灿，遂上言：
"兵威大震。潢池小丑。计日可平。"
怀宗，优诏答。
至洪承畴调督蓟、辽。
孙传庭，无辜下狱。
关、陕中失两统帅。
张献忠，遂密图自逞。
拥兵，索饷。
日肆，劫夺。
穀城知县阮之钿。
屡禀熊文灿。
乞为预防。
熊文灿，不听。
张献忠，遂杀阮之钿。
毁穀城。
胁众，复叛。
罗汝才，闻张献忠动手。
自然，起应。
跟张献忠，同陷房县。
杀知县郝景春。
及其子郝鸣鸾。
左良玉，率兵追剿。
至罗猴山。
遇伏，败绩。
丧士卒万人。
并亡副将罗岱。
杨嗣昌，闻报大惊。
忙面奏怀宗。
请自出督师，讨贼。
无非，怕熊文灿得罪。
自己，连坐。
怀宗，乃削熊文灿官。
降左良玉职。
命杨嗣昌代熊文灿任。
赐尚方剑。
及督师辅臣银印。
临行。
怀宗，亲饯三爵。
赐诗勒石。
杨嗣昌，拜谢而出。
驰抵襄阳。
入熊文灿军。
熊文灿，正办交接。
缇骑忽至。
把他，逮解京师。
不久，弃市。
空隐的话，应验了。
杨嗣昌，大会诸将。
誓师穷剿。
左良玉、陈洪范等毕至。
左良玉，英姿特达。
词辩生风。
大受杨嗣昌赏识。
杨嗣昌，即奏左良玉有大将才。
请破格任用。
应拜为平贼将军。
有旨，允。
左良玉，即佩将军印。
偕诸将，至枸平关。
跟张献忠遇。
出师合击。
战败张献忠。
张献忠，逃入蜀界。
左良玉，从后追。
正驱军大进。
忽接杨嗣昌檄。
令他驻兵兴平。
派别将贺人龙、李国安等。
入蜀追贼。
左良玉，愤愤：
"我正要乘胜图功。剿灭此贼。乃无端阻我前进。真是何意？"
言毕。
把檄，掷地上。
仍令进兵。
直抵太平县的玛瑙山。
山势险峻。
正想倚险立营。
蓦闻山上有鼓噪声。
仰首眺望。
见贼已踞山巅。
乘高，大呼。
左良玉，戒军士勿轻动。
自己从容下马。
周览一番。
才分兵三队。
三面登山。
下令：
"闻鼓声乃上。"
各将，踊跃听令。
等半晌。
尚不闻鼓声。
大众，惊疑。
遥望山上各贼。
或坐或立。
阵势错乱。
都不禁交头私议：
"此时不上山。更待何时？"
偏偏中军帐下。
仍寂无音响。
大众，焦躁。
倏已天晚。
突闻鼓声大起。
随即，三面齐登。
直上山顶。
张献忠，也想乘夜下山。
不防左良玉已先驰上。
且分军三路。
堵不胜堵。
顿时，脚忙手乱。
官军，冲突入阵。
锐厉无前。
张献忠，料不可支。
策马先奔。
贼众，见张献忠一走。
都是逃命要紧。
纷纷四窜。
怎奈天色已昏。
忙不择路。
有坠崖的。
有陨涧的。
稍一仔细。
徐行一步。
便被官军杀死。
贼党扫地王曹威。
白马邓天王等十六人。
都不及逃。
陆续毙命。
只张献忠，逃至山后。
回顾残众。
仅得数百人。
连妻妾，也不知去向。
此时无暇寻找。
急急忙忙，逃入兴归山。
罗汝才，自旁道出。
犯蜀夔州。
偏遇石柱女官秦良玉。
率众来援。
智曹操，碰着勇貂蝉。
一些儿没胜着。
大纛旗，被她夺去。
勇悍贼目。
又被她砍死六人。
没奈何，逃入大宁。
杨嗣昌，闻两贼穷蹙。
飞檄左良玉、贺人龙。
令穷搜会剿。
指日，歼除。
哪知左良玉，不肯深入。
贺人龙，也逗留。
原来玛瑙山未战前。
杨嗣昌，以左良玉违令进兵。
想夺左良玉封印。
给贺人龙。
且曾跟贺人龙面谈。
嘱令尽力。
至玛瑙山捷报到。
杨嗣昌，又左右为难。
不得已，婉告贺人龙。
静待后命。
左良玉，虽未夺印。
闻消息。
心中，很是不快。
贺人龙，也好生怨望。
遂致，你推我诿。
把贼寇，搁起一边。
张献忠，复遣人游说。
至左良玉营。
说：
"献忠尚在。所以公得见重。否则公亦无幸了。"
左良玉，也以为然。
乐得观望徘徊。
按兵，不动。
张献忠，遂得暗收溃卒。
西走白羊山。
跟罗汝才，会合。
再出，渡江。
陷大昌。
攻开县。
沿途，胁迫。
气焰，又张。
杨嗣昌，闻贼又啸聚。
自出赴蜀。
驻节重庆。
监军评事万元吉。
入白杨嗣昌：
"左、贺两军。均不足恃。贼或东窜。必为大患。须亟从间道出师。截他去路。方为万全。"
杨嗣昌，不从。
只令左、贺各军。
逼围贼众。
毋令逃逸。
贺人龙，本屯开县。
托词饷乏。
引军西去。
左良玉，迟迟方至。
杨嗣昌，想水陆并进。
追击张献忠。
且下令军中：
"汝才若降。免罪授官。献忠罪在不赦。若得献忠首。立赏万金。保举侯爵。"
此令下后。
过一日。
那行辕里面。
四处张着揭帖。
上面写着：
"能斩督师杨嗣昌，赏银三钱"。
妙不可言。
杨嗣昌，瞧着。
不胜骇愕。
还道左右皆贼。
遂限令进兵。
自统舟师，下云阳。
令诸将陆行追贼。
总兵猛如虎。
参将刘士杰。
奋勇前驱。
跟张献忠遇。
刘士杰，当先突阵。
贼众，辟易。
张献忠，逃入山中。
凭高俯瞰。
但见猛如虎一军。
有前无继。
遂想一计。
命部下悍贼。
绕道山谷。
抄出官军后背。
自率众，从高驰下。
夹击官军。
刘士杰，跟游击郭开。
先后，战死。
惟猛如虎，突围而出。
甲仗军符。
尽行失去。
左良玉军，本在后面。
不但不肯进援。
反且，闻风溃走。
张献忠，遂席卷出川。
复入湖北。
途中，虏杨嗣昌使人。
从襄阳返四川。
问知襄阳空虚。
便将他杀死。
取得军符。
密令二十八骑。
改官军衣饰。
令持符入襄城。
潜为内应。
襄阳，为杨嗣昌军府。
军储军械。
各数十万。
每门设副将防守。
监察颇严。
及贼骑夜至城下。
叩门验符。
果然相合。
遂开门，纳入。
城内官民。
未得开县败报。
个个放心安睡。
不意夜半。
炮声震地。
火光烛天。
大家从睡梦中惊醒。
莫名其妙。
至开门四望。
好几个做了无头鬼。
才知贼兵入城。
霎时间，全城鼎沸。
全局瓦解。
知府王承曾。
潜自出走。
见城门洞开。
一溜烟，跑出去。
兵备副使张克俭。
推官郦曰广。
游击黎民安。
仓促巷战。
只落得临阵捐躯。
贼众，纵火焚襄王府。
襄王朱翊铭。
是仁宗之子朱瞻墡六世孙。
袭封。
至此被虏。
由贼众，拥至南城楼。
张献忠，高坐堂皇。
见襄王到。
命左右持一杯酒。
劝王饮。
且说：
"王本无罪。罪在杨嗣昌。但嗣昌尚在川境。不能取他首级。只好把王头一借。令嗣昌陷藩得罪。他日总好偿王性命。王宜努力尽此一杯！"
襄王，不肯饮。
顿时恼了张献忠。
将他杀害。
投尸火中。
宫眷殉节。
共四十三人。
未死宫女。
都被贼众掠去。
任意淫污。
所有军资器械。
悉为贼有。
张献忠，寻得自己妻妾。
尚在狱中。
不禁喜慰。
发银十五万两。
赈济难民。
留居两日。
又渡江陷樊城。
破当阳。
入光州。
杨嗣昌，方追贼出川。
至荆州沙市。
闻襄阳失陷。
急得，魂魄俱丧。
飞檄左良玉军往援。
已是不及。
寻又闻李自成陷河南府。
福王朱常洵被害。
不禁掩泣：
"我悔不听万元吉言。今已迟了。"
言已。
呕好几口血。
又自叹：
"失二名郡。亡两亲藩。此系何等重事。皇上岂肯赦我？我不若自尽。免得身首两分。"
遂绝食数日。
竟至饿死。
看官，听说！
前回说李自成穷蹙无归。
亏得老回回留他在营。
卧病半年。
才得逃生。
此时，何故势焰复盛。
陷入河南呢？
说来话长。
且听，说明底细。
李自成，率残众。
窜入函谷关。
又被官军围住。
不得逃。
想自尽。
经养子李双喜力劝，乃止。
官军围攻甚急。
杨嗣昌，时在襄阳。
独令军中：
"围师必缺。不若空武关一路。令他出走。追擒未迟。"
诸将，依令而行。
李自成，将所掠妇女。
尽行杀死。
单率五十骑。
从武关逃出郧阳。
纠合诸贼。
再出淫掠。
总兵贺人龙等。
屡剿屡胜。
擒滚地狼。
斩蝎子块。
所有混十万、金翅鹏、扫地王、小秦王、托天王、过天星、关索、满天星、张妙子、邢家米。
及李自成部将火天王、镇天王、九条龙、小红狼、九梁星等贼。
相继，投诚。
惟李自成，始终不降。
李自成，有骁将刘宗敏。
本蓝田县铁匠。
随从李自成。
独得死力。
至此，见众势日蹙。
也想归降官军。
李自成，察得隐情。
便邀他，走入丛祠。
密语：
"人言我当为天子。不意一败至此。现有神明在上。且向神一卜。如若不吉。你可断了我首。往投官兵。"
刘宗敏，闻言。
即跟李自成一同叩祷。
三卜三吉。
刘宗敏，跃起：
"神明指示。谅必不差。我当誓死从汝。"
李自成，乃道：
"官军四逼。除非人自为战。无可突围。我的妻小。前已失去。所掠妇女。亦都杀死。单剩一个光身子。倒也脱然无累。只兄弟们多带眷属。未免累坠。一时不能尽走。奈何？"
刘宗敏：
"总教你得做皇帝。撇去几个妻妾。亦属何妨。"
随即，相偕归营。
次日。
刘宗敏，携两颗首级。
入见李自成。
李自成问首级何来。
刘宗敏：
"这是我两妻的头颅。杀死了她。可同你突围。免生挂碍。"
李自成，大喜：
"好！好！"
刘宗敏，把两妻首级。
掷示余党：
"古人说的。妻子如衣服。衣服破碎。尽可改制。我已杀死两妻。誓保闯王出围。诸君如或同志。即请照办。他日富贵。何愁没有妻妾。否则亦任令自便。"
贼党，被他激动。
多半杀死妻儿。
誓从闯王。
李自成，又尽焚辎重。
微服，轻骑。
从郧阳走入河南。
适河南大饥。
斗斛万钱。
李自成，沿路鼓动。
不到一月。
又得众数万。
破宜阳。
陷永宁。
连毁四十八寨。
势又猖獗。
杞县举人李信。
系逆案中李精白之子。
曾出粟赈济饥民。
百姓，感德。
争呼"李公子活我"。
会绳妓红娘子作乱。
把李信掳去。
见他文采风流。
硬迫为夫妇。
李信，勉强应允。
趁隙，只身逃归。
地方官，糊涂。
说他是盗。
拘系狱中。
红娘子，闻知。
竟来劫牢。
饥民，相率趋附。
杀官破狱。
把李信救出。
李信，见大祸已成。
不得不求生路。
遂跟红娘子，及数百饥民。
往投李自成。
备陈进行规画。
李自成，大喜。
跟他，约为兄弟。
同是姓李。
应做弟兄。
李信，改名李岩。
且写信招友。
得一个牛金星。
牛金星，系卢氏县举人。
因磨勘被斥。
颇怨朝廷。
得李岩信。
遂带妻女。
往依李自成。
为主谋议。
李自成，初妻韩氏。
本娼家出身。
在米脂时。
跟县役盖君禄通。
被李自成一同杀死。
旋即为盗。
掠得邢家女郎。
做继妻。
邢氏，矫健多智。
李自成，令掌军资。
每日发粮械。
必由贼目面领。
翻天鹞高杰。
曾在李自成部下。
尝至邢氏营领械支粮。
邢氏，看他状貌魁梧。
不由，意马心猿。
暗跟他，眉来眼去。
高杰，也是色中饿鬼。
乘势勾引。
瞒着李自成。
背地，苟合。
两人情好异常。
想做长久夫妻。
竟乘夜，潜逃。
降顺官军。
李自成，失了邢氏。
又掠民女为妻。
潼关一战。
仍然，失去。
牛金星，既依李自成。
情愿把爱女，奉侍。
又荐卜人宋献策。
宋献策，长不满三尺。
通河洛数。
见李自成。
陈谶记。
有"十八子主神器"六字。
十八子，隐寓"李"字。
李自成，大喜。
封为军师。
李岩，又劝李自成。
不妄杀人。
笼络百姓。
复将所掠财物。
散给饥民。
百姓受惠。
不辨李岩李自成。
浑称"李公子活我"。
李岩，又编两句歌谣。
令儿童随处唱。
"迎闯王，不纳粮"。
百姓，方愁加税。
困苦不堪。
听这两句。
自然欢迎闯军。
李自成，遂攻河南府。
府为福王朱常洵封地。
母即郑贵妃。
受赏无数。
豪富甲天下。
先是，援兵过洛。
相率哗噪。
统称：
"王府金钱山积。乃令我等枵腹死贼。殊不甘心。"
前尚书吕维祺。
在籍家居。
闻知。
即劝王散财饷士。
福王，不从。
至李自成攻。
总兵陈绍禹等。
入城守御。
陈绍禹部兵，多变志。
从城上呼贼。
贼也在城下相应。
互作笑语。
副使王胤昌，厉声呵禁。
被陈绍禹兵，拘住。
陈绍禹，忙为解。
兵士竞噪：
"敌在城下。还怕总镇甚么？"
李自成，见城上大哗。
立命贼众登城。
贼皆缘梯上。
城上守兵。
并不堵御。
反自相残害。
陈绍禹，逃走。
贼众，趁势拥入。
竞趋福王府。
福王朱常洵。
跟世子朱由崧。
慌忙逃出。
贼众入府焚掠。
金银财宝。
一扫而空。
李自成，大索福王。
四处搜寻。
福王，正藏迎恩寺。
遇前尚书吕维祺。
吕维祺：
"名义甚重。王毋自辱！"
话未毕。
贼众大至。
把福王，一把抓住。
连尚书吕维祺。
一并被拘。
惟福王世子朱由崧。
赤身走脱。
李自成，怒目数福王罪。
吓得他，战战兢兢。
匍匐，乞命。
吕维祺，又羞又恼。
不由愤怒交迫。
痛骂百端。
李自成，大怒。
喝将吕维祺杀死。
见福王体肥。
指左右：
"此子肥壮。可充庖厨。"
侍贼应命。
把福王牵入厨中。
洗剥脔割。
剁作肉糜。
李自成，又令掺入鹿肉。
作酱。
置酒大会。
取肉酱，令贼目尝。
且说：
"这便是福禄酒。兄弟们请畅饮一巵！"
言毕，大笑。
贼众，无不雀跃。
欢宴三日。
又掘富室窖藏。
席卷子女玉帛。
捆载入山。
令书办邵时昌做总理官。
守府城。
自率众，围开封。
巡抚李仙风。
正率军阻贼。
跟贼相左。
开封城内。
只留巡按高名衡。
及副将陈永福等数人。
幸城高且坚。
尚得固守。
周王朱恭枵。
是太祖第五子朱橚十世孙。
嗣爵开封。
发库金五十万。
募死士击贼。
贼毙甚众。
退避数舍。
可巧，李仙风收复河南府。
督军还援。
内外夹击。
一日三捷。
李自成，解围引去。
道遇罗汝才率众来会。
势复大震。
罗汝才，本跟张献忠合。
因张献忠陷襄阳。
所得财帛。
悉数自取。
罗汝才，不快。
自引部众，投李自成。
李自成，已拥众五十万。
至此益盛。
会张献忠东犯信阳。
被左良玉等所败。
众散且尽。
所从只数百骑。
也奔投李自成。
李自成，佯为招纳。
暗中，却想加害。
还是罗汝才，入白李自成。
说不如使扰汉南。
牵制官军。
李自成，点头称善。
罗汝才，分给五百骑。
纵使东行。
自偕闯众，掠新蔡。
陕西总督傅宗龙。
跟保定总督杨文岳。
方率总兵贺人龙、李国奇等。
出关讨贼。
途中，为闯、罗二贼所袭。
贺人龙，先走。
李国奇，继溃。
杨文岳，也径自驰去。
单剩傅宗龙孤军当贼。
被围八日。
粮尽矢绝。
夜半，出走。
傅宗龙，马倒被擒。
贼拥傅宗龙攻项城。
大呼：
"我等是秦督官军。快开门纳秦督！"
傅宗龙，也奋呼：
"我是秦督傅宗龙。不幸堕入贼手。左右皆贼。毋为所绐！"
贼怒甚。
抽刀击傅宗龙。
中脑，立仆。
尚厉声骂贼。
又被贼割鼻削耳。
惨死城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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