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决黄河漂没汴梁，田妃舄泄延儒谋
2022/3/24 点击：
陕督傅宗龙，惨死项城。
全军，覆没。
项城，孤立无援。
怎禁得数十万贼兵？
当即，被陷。
全城，遭难。
贼又分众，屠商水、扶沟。
进陷叶县。
杀死守将刘国能。
刘国能，就是闯塌天。
初跟李自成、罗汝才结兄弟。
旋降官军。
被罗汝才，所恨。
遂乘胜入城。
抓住刘国能。
责他负约。
把他，杀害。
再攻南阳。
总兵猛如虎。
正在南阳驻守。
凭城拒战。
杀贼数千。
嗣因众寡不敌。
城被贼陷。
猛如虎，尚持短刀。
奋力杀贼。
血满袍袖。
力竭，乃亡。
唐王朱聿镆。
是太祖第二十三子朱柽七世孙。
袭封南阳。
至是，亦被害。
贼众，连陷邓县等十四城。
再攻开封。
开封巡抚李仙风。
已坐罪被逮。
由高名衡，代巡抚。
高名衡，及副将陈永福。
登城力御。
箭石齐下。
李自成，亲自招降。
被陈永福，拈弓搭箭。
飕的一声。
正中李自成左目。
李自成，大叫一声。
几晕马下。
经贼众扶住。
才回帐。
便勒众退至朱仙镇，养病。
先是，陕抚汪乔年。
奉密旨。
令掘李自成祖坟。
汪乔年，即令米脂县令边大绶。
遵旨速行。
边大绶，募役往寻。
一时无从搜。
嗣捕得李氏族人。
问明地址。
迫令导引。
去县城二百里。
乱山中有一小村。
叫李氏村。
约数十家。
逾村又里许。
路愈杂。
荒塚，累累。
有十六塚，聚葬一处。
内有一塚。
说是李自成始祖坟。
穴由仙人所造。
圹内置铁钉檠。
仙人说：
"铁钉不灭。李氏当兴。"
边大绶，即督役开掘。
穴发过半。
但见蝼蚁围集。
火光荧荧。
再砍棺验视。
尸骨犹存。
黄毛遍体。
脑后有一穴。
大如铜钱。
中蟠赤蛇。
长三四寸。
有角，隆然。
见日，飞起。
高约丈许。
兵役，奋起力劈。
蛇五伏五起。
方才，僵毙。
汪乔年，乃拾尸颅骨。
并腌死蛇。
遣官上奏。
未几。
李自成，即被射中左目。
伤瞳，成瞎。
世人，称"独眼龙"。
汪乔年，以李坟已破。
遂会师出讨。
得马步军三万。
令贺人龙等分领。
兼程东下。
直抵襄阳城。
襄阳，新遭兵火。
守备未固。
汪乔年，迟疑不敢入。
襄城贡士张永祺。
率邑人出迎。
不得已，屯扎城下。
立营才定。
贼兵大至。
贺人龙等，未战即溃。
余众，骇散。
只剩汪乔年亲卒二千。
随入城拒守。
贼，尽锐猛攻。
历五昼夜。
守兵伤亡过半。
遂被陷入。
汪乔年，自刎未死。
猝遇贼兵。
将他，掳去。
骂贼，罹害。
李自成，立索张永祺。
张永祺，藏免。
吕氏本支共九家。
杀得一个不留。
又恨诸生。
捕二百人。
一半砍脚。
一半割鼻。
并杀守将李万庆。
李万庆，就是射塌天。
弃贼降官。
因遭杀死。
贼众，一住数日。
复出陷河南各州县。
进攻开封。
贺人龙等，溃入关中。
沿途淫掠。
不亚流寇。
左良玉，逗兵郾城。
只说防堵张献忠。
并不赴援。
河南警报到京。
日必数起。
急得怀宗，没法。
只好向诏狱，放出孙传庭。
再三奖劳。
授兵部侍郎。
令督京军，援开封。
孙传庭，行至中途。
又接旨，令任陕督。
且密谕，诛贺人龙。
原来，李自成再围开封。
仍未克。
开封军报稍缓。
乃调孙传庭入陕。
另选兵部侍郎侯恂。
出援开封。
孙传庭，不敢怠慢。
驰入秦中。
召集各将。
固原总兵郑家栋。
临洮总兵牛成虎。
援剿总兵贺人龙等。
都率兵来会。
孙传庭，不动声色。
一一接见。
至贺人龙参谒。
即喝令左右。
将他，拿下。
贺人龙，自称无罪。
孙传庭，正色：
"你尚得称无罪么？新蔡、襄城迭丧二督。都是你临阵先逃的缘故。就是从前开县噪归。献贼出柙。迄今尚未平定。你自己思想。应该不应该么？"
遂不由贺人龙再辩。
将他斩首。
诸将，战栗失色。
贺人龙，勇力过人。
初出剿寇。
杀贼甚众。
贼呼"贺疯子"。
及被杨嗣昌所欺。
始有变志。
正法以后。
贼众，酌酒相庆。
争说贺疯子已死。
取关中，如拾芥。
孙传庭，既诛贺人龙。
即令贺人龙部兵。
分隶诸将。
指日，讨贼。
适朝旨又下。
命他速率陕军。
驰援开封。
开封佳丽。
为中原冠。
贼众，久欲夺取。
只因城坚守固。
急切难下。
李自成，前后三攻。
总想夺去。
明廷，也注意开封。
令河南督师丁启睿。
保定总督杨文岳。
及左良玉、虎大威、杨德政、方国安四总兵。
联军赴援。
再命兵部侍郎侯恂。
做后劲。
总道兵多势厚。
定可胜贼。
哪知各军，到朱仙镇。
跟贼垒相望。
左良玉，先不愿战。
拔营径去。
诸军，继溃。
丁启睿、杨文岳。
也联骑奔汝宁。
反被贼众追击。
掠去辎重无数。
朝旨，逮问丁启睿。
谴责杨文岳。
仍促孙传庭，出关会剿。
孙传庭，上言：
"秦兵新募。不能速用。应另调别军。"
廷议，只促出师。
孙传庭，不得已启行。
甫至潼关。
接河南探报。
开封，失陷。
孙传庭，大惊。
问明侦骑。
才知开封被陷详情。
开封被围日久。
粮械俱尽。
人且相食。
周王朱恭枵。
先后捐金百余万。
复捐岁禄万石。
给守兵。
仍不济事。
高名衡，因城临大河。
密令决河灌贼。
期退贼军。
偏偏被贼骑侦悉。
移营高阜。
也驱难民数万决河。
河水，自北门灌入。
穿出东南门。
奔声如雷。
士民，溺死数十万。
高名衡，猝不及防。
忙跟副将陈永福等。
乘舟登城。
城内水势愈涨。
周王府第。
尽成泽国。
周王，率宫眷及世子。
从后山逃出。
露栖城上七昼夜。
幸督师侯恂。
率舟迎王。
周王，乃得脱。
高名衡等，见不可守。
也航舟出城。
贼，遂浮舟突入。
搜掠城中。
只有小山土阜。
及断垣残堞上面。
尚有几个将死未死的难民。
一古脑儿，掳拢来。
不过数千人。
此外，满城珍宝。
尽已漂没。
贼也无可依恋。
但把所遗子女。
掠入舟中。
驶出城头。
河北诸军。
遥用大炮轰击。
贼舟或碎或沉。
或弃舟逸去。
被掠子女。
夺回一半。
贼众，竟移攻南阳。
孙传庭，得警报。
倍道至南阳城。
用诱敌计。
杀败李自成。
李自成，东走。
沿路弃粮械。
陕军，正愁冻饿。
恣意拾取。
无复纪律。
不意，贼众转身杀来。
一时措手不及。
当即，奔溃。
孙传庭，也禁喝不住。
没奈何，回马西走。
驰入关中。
李自成，声势大震。
老回回、革里眼、左金王、争世王、乱世王五营。
统归入李自成。
连营五百里。
再屠南阳。
进攻汝宁。
总兵虎大威，中炮身亡。
保定总督杨文岳。
正走入汝宁。
城陷被执。
大骂李自成。
李自成，令缚至城南。
做炮靶。
几声轰发。
可怜杨文岳。
身中无数弹子。
洞胸糜骨。
片刻，而尽。
兵备佥事王世琮。
前屡却贼。
中箭贯耳。
仍不为动。
贼呼"王铁耳"。
至是，亦被执不屈。
遭害。
知府傅汝为以下。
一同，殉难。
河南郡县。
至此，尽行残破。
朝廷，不复设官。
遗民，各结寨自保。
如洛阳李际遇。
汝宁沈万登。
南阳刘洪起兄弟。
自集民兵数万。
或受朝命。
或通贼寨。
甚或自相吞并。
残杀不已。
中原祸乱。
已达极点。
张献忠，且乘隙东走。
据亳州。
破舒城。
连陷庐州、含山、巢、庐江、无为、六安诸州县。
径向南京。
且说，清太宗雄据辽沈。
闻中原鼎沸。
不可收拾。
正好做渔翁。
收利。
当下，攻锦州。
环城列炮。
抢割禾稼。
做军粮。
城中守兵出战。
都被击退。
蓟、辽总督洪承畴。
及巡抚邱民仰。
调集王朴、唐通、曹变蛟、吴三桂、白广恩、马科、王廷臣、杨国柱八总兵。
统兵十三万赴援。
到松山。
被清兵截击。
败一阵。
辎重粮草。
屯积塔山。
也被清兵劫去。
洪承畴部军大溃。
八总兵逃去六人。
只曹变蛟、王廷臣两总兵。
随洪承畴、邱民仰。
被困松山。
相持数月。
粮尽援绝。
副将夏承德。
竟把松山城献清军。
开门延敌。
邱民仰，自杀。
曹变蛟等，战死。
洪承畴，被掳。
杏山、塔山。
一齐失守。
怀宗闻警。
不胜惊悼。
且闻洪承畴已死节。
诏设坛都城。
赐洪承畴祭十六坛。
邱民仰六坛。
并建专祠。
洪承畴、邱民仰并列。
正想亲临祭奠。
那关东传来奏报。
洪承畴，竟叛降清廷。
不禁流涕太息。
愁闷好几天。
兵部尚书陈新甲。
以国内困敝。
密奏怀宗。
跟清议和。
怀宗，也允从。
嘱令陈新甲，缜密。
切勿漏泄。
陈新甲，遂遣职方郎中马绍愉。
带书赴清营。
商和议。
清太宗，倒也优待。
互议条款。
马绍愉，密报陈新甲。
陈新甲，阅毕。
放几上。
竟忘收藏。
家僮，误为塘报。
抄传。
顿时满朝闻知。
相率大哗。
言官，交弹陈新甲。
怀宗，以陈新甲违命。
召入，切责。
陈新甲，不服。
反夸己功。
遂忤上意。
下狱，论死。
清太宗，以和议无成。
攻入蓟州。
分道南向。
河间以南多失守。
至山东。
连下兖州等府。
破八十八城。
鲁王朱以派。
是太祖第十子朱檀六世孙。
袭封兖州。
被执，自杀。
清兵，又回入京畿。
都城，大恐。
复由大学士周延儒。
奉命督师。
出驻通州。
这周延儒。
曾为温体仁所排。
回籍多年。
此时，何复入相？
原来，温体仁免官后。
即用杨嗣昌为首辅。
旧任阁臣。
如张至发、孔贞运、黄士俊、傅冠、刘宇亮、薛国观等。
或免职。
或得罪。
另用程国祥、蔡国用、方逢年、范复粹。
及姚明恭、张四知、魏照乘、谢陞、陈演等。
尤觉庸劣不堪。
朝进暮退。
怀宗，复记起周延儒。
可巧，周延儒正钻营复职。
私结内监。
贿通宠妃。
因此传出内旨。
召周延儒，重做辅臣。
看官，问宠妃是谁？
就是九十回中叙及的田贵妃。
田妃，陕西人。
后家扬州。
父名田弘遇。
以女得贵。
受职左都督。
田弘遇，以商起家。
素好游荡。
购蓄歌妓。
纵情声色。
田妃，生而纤美。
长尤秀慧。
田弘遇，遂请艺师乐工。
授各技。
一经学习。
无不心领神会。
凡琴棋书画。
及刺绣烹饪诸学。
俱臻巧妙。
尤善骑射。
上马挽弓。
发必中的。
确是神仙伴侣。
士女班头。
既入信王府。
大受怀宗宠幸。
怀宗即位。
册为礼妃。
嗣进皇贵妃。
每宴见。
不尚妆饰。
更觉云鬓如云。
美颜如玉。
芳体如兰。
巧舌如簧。
有时对帝鼓琴。
有时伴帝奏笛。
有时跟帝下棋。
无不邀怀宗叹赏。
又尝绘群芳图进呈。
仿佛如生。
怀宗留供御几。
随时赏玩。
一日，随怀宗校阅射场。
特命她骑射。
田妃，应旨上马。
再发并中。
内侍，连声喝采。
怀宗，也赞美不已。
赏赐有加。
惟田妃，既受殊宠。
自炫色泽。
免不得恃宠生骄。
非但六宫妃嫔看不上眼。
就是正位中宫的周皇后。
及位次相等的袁贵妃。
也未放入目中。
周皇后，素性严慎。
见她容止骄盈。
往往，裁以礼法。
一年，元日甚寒。
田妃，循例朝后。
至坤宁宫廊下。
停车候宣。
等半晌。
没人宣入。
廊下朔风猎猎。
几吹得梨涡成冻。
玉骨皆皴。
及密问宫监。
才知袁贵妃先已入朝。
跟周后坐谈甚欢。
因此，把她冷搁廊下。
至袁妃退出。
方得召入见。
周后，竟华服升座。
受她拜谒。
拜毕，不多言。
令即退去。
气得田妃，玉容失色。
愤愤回宫。
越日见怀宗。
即呜呜，泣诉。
经怀宗极力劝慰。
意乃稍解。
过月余。
上林花发。
怀宗邀后妃赏花。
大众俱至。
田妃，见周后。
陡触前日恨事。
竟背转娇躯。
佯若未见。
周后，瞧不过去。
走近上前。
诉称田妃无礼。
怀宗，佯若不闻。
周后，仍絮叨。
反惹怀宗恼。
挥臂，使退。
怀宗，颇有臂力。
且心中恼恨。
挥手少重。
周后，立足不住。
竟跌仆地上。
宫人，慌忙搀扶。
走过十二名。
才把周后扶起。
周后，泣：
"陛下不念为信王时。魏阉用事。日夜忧虑。只陛下与妾两人。共尝苦境。今日登九五。乃不念糟糠妾么？妾死何难？但陛下未免寡恩。"
言讫。
径返坤宁宫。
越三日。
怀宗召坤宁宫人。
问周后起居。
宫人答：
"皇后三日不食。"
怀宗，为之恻然。
即命内监持貂裘赐周后。
传谕慰解。
且令田妃修省。
周后，乃强起谢恩。
勉强进餐。
惟田妃宠眷。
仍然，未衰。
周延儒，得悉内情。
遂向田妃处打通关节。
托为周旋。
怀宗，因四方多事。
夜幸西宫。
常愁眉不展。
田妃，问长问短。
由怀宗说入周延儒。
遂旁为怂恿。
即日传旨。
召周延儒入。
仍为大学士。
怀宗，非常敬礼。
尝岁首受朝毕。
下座揖周延儒：
"朕以天下托先生。"
言罢。
复总揖诸阁臣。
怎奈周延儒，庸劣无能。
阁臣，只堪伴食。
坐令中原涂炭。
边境丧师。
驯至不可收拾。
到清兵入境。
京都戒严。
周延儒，也觉抱愧。
自请视师。
怀宗，尚视为忠勤。
比他为召虎裴度。
并赐白金、文绮、良马等物。
周延儒，出驻通州。
并不敢战。
只日跟幕友饮酒自娱。
一面，伪报捷。
怀宗，信以为真。
自然欣慰。
进至西宫。
跟田妃叙欢。
宫中后妃。
要算田妃的纤足最为瘦小。
如纤纤春笋一般。
差不多只三寸。
是日，应该有事。
怀宗，瞧见田妃的绣鞋。
精巧异常。
不由，将它举起。
但见绣鞋上面。
除精绣花鸟外。
恰另有一行楷书。
仔细一瞧。
乃是"周延儒恭进"五字。
也用金线绣成。
顿时，恼动怀宗皇帝。
面责田妃：
"你在宫中。何故交通外臣？真正不得了！不得了！"
田妃，忙叩头谢罪。
怀宗，把袖一拂。
掉头径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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