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金主亮分道大举南侵 虞允文采石矶大破金兵
2020/10/3 点击：
钦宗的死讯传到临安。
朝中商议，打算等金国使者返程，再办国丧。
左史黄中入宫，面见执政。
这是国之大丧，是人臣切骨之痛。
岂能守这般虚礼，拖延不举哀。
陈康伯立刻应声。
左史说得没错。
当即上奏，请求当日发丧。
黄中退下。
陈康伯入宫奏准。
皇宫内外，一齐痛哭举哀。
连着数日，搁置金使索要的条件，一字不提。
金使等得不耐，找上门质问宰执。
陈康伯淡淡开口。
天子居丧，无心议约。
贵国若想保全旧盟，便不要撕毁。
不然，此事只能日后再谈。
金使还想争辩。
陈康伯不再多言。
金使无话可说，悻悻离去。
陈康伯火速上奏高宗。
传召同安郡王杨存中、三衙统帅赵密，到都堂共议军机。
又命侍臣、台谏一同集会商议。
陈康伯率先开口。
不必再谈和，不必再谈守。
今日只论一个字：战。
杨存中接话。
金人背弃盟约，理亏在彼，不在大宋。
自当一战。
唯独赵密闭口不言。
右仆射朱倬，也默然旁观。
两人坐壁上观。
陈康伯看向杨存中。
国势虽弱，尚可一战。
但君臣必须同心，方能取胜。
我入宫奏请，等圣心坚定，再定谋划。如何？
杨存中点头。
众人散去。
陈康伯私下打探，才知内情。
内侍省都知张去为，暗中阻挠用兵。
还劝高宗，逃往福建、四川避祸。
陈康伯亲笔写奏疏。
金人毁盟，天人共愤。
如今有进无退，请陛下立定心志。
速调三衙禁军，扼守襄汉，伺机而动，不可再拖。
殿中侍御史陈俊卿，也上书。
请斩张去为，杜绝避敌之论。
杨存中献上御敌十策。
朝廷下诏。
命主管马军司成闵，领兵三万戍守鄂州。
和早先驻守襄阳的吴珙，互为犄角。
把金使王全所言要挟之语，遍传各州统制、郡守、监司。
令各地相机应变。
吴璘宣抚四川，与制置使王刚中，整顿西疆边防。
起用刘锜，为江淮、浙西制置使，屯扬州，节制各路兵马。
杨存中、刘锜，是此刻大宋两根顶梁的柱子。
大宋这边紧锣密鼓整备武备。
金国那边，完颜亮已经动了杀心。
高景山、王全两名使者，回报宋朝情形。
完颜亮怒火上冲。
朕举兵灭宋，易如翻掌。
先平高丽、西夏，天下归于一家，才叫一统。
这般心思，好比缘木求鱼。
参政敬嗣晖、李通一干人，一味阿谀。
怂恿完颜亮即刻起兵。
完颜亮下令，修造战具、打造战船，搜刮民间马匹。
只待时日，大举南下。
只有徒单太后，屡次出言劝阻。
完颜亮心中怀恨，征兵反倒愈发急迫。
他命掌牌印官燥合，去西北路征召辽国旧部。
辽人不愿应征。
燥合仗势欺压，鞭笞不断。
西北路招讨使译史萨巴，借着辽人满腔怨愤，起兵袭杀燥合与招讨使完颜沃侧。
聚众叛金，拥立辽遗族老和尚为招讨使。
联合咸平府穆昆括里，部众数万，声势日盛。
完颜亮遣仆散忽土西征。
仆散忽土临行入宫辞行，拜见徒单太后。
太后皱眉。
我大金世代在上京，后来迁中都。
如今又要迁往汴京，还要兴兵渡江伐宋。
百姓疲困，恐再生祸乱。
我几番劝谏，不见听从。
现在辽人又反，该如何是好。
仆散忽土宽慰几句，出宫向西领兵而去。
太后这番话，转眼传到完颜亮耳中。
传话之人，是太后侍婢高福娘。
徒单太后移居燕京，常令高福娘问候起居。
高福娘容貌妖媚，被完颜亮看中，两人私通。
太后一言一行，没有一件不送到完颜亮跟前。
完颜亮听罢，勃然大怒。
这老妇又来絮叨。
她想拦我，我偏迁汴京，偏伐大宋。
即刻下令迁都，即日启程。
徒单太后一众，随驾迁往汴京，居宁德宫。
完颜亮下令搜捕宋、辽宗室，一百三十余人。
都是当年掳往金国的宗室子弟。
尽数诛杀。
他私下嘱咐高福娘。
宁德宫里，再有半句违逆我的话。
我与她势不两立。
高福娘本有丈夫，名叫特末哥，生性狡诈。
高福娘转述完颜亮的话。
特末哥说：你何不借此事立下大功。
纵容妻子私通，教唆君主弑母。
此人肝肠，异于常人。
自此高福娘日日进谗，一口咬定太后打算废立。
完颜亮怒火更盛。
难怪她私下庇护郑王完颜充。
完颜充四个儿子都已长大，她是想扶他登位？
完颜亮召点检大怀忠入宫，亲手递剑。
去宁德宫，杀掉那老妇，回来复命。
大怀忠持剑前往宁德宫。
徒单太后正在玩樗蒲。
大怀忠厉声喝令：跪下，听读诏敕。
太后茫然。
是谁，要我下跪？
话音未落，大怀忠身后冲出尚衣局使虎特末。
一把揪住太后强按跪地，连在后背重击三拳。
太后起而复仆，奄奄一息。
高福娘拿绳索上前，套住太后脖颈。
金邦嫡母，就此气绝。
太后身边侍从，一并斩杀。
大怀忠回报。
完颜亮传旨，焚烧太后遗体，骨灰抛入水中。
完颜亮抓捕郑王完颜充二子，檀板、阿里白，当即斩首。
完颜充与另外二子，已经逃走，史书不再记录。
完颜亮忌惮仆散忽土手握重兵在外，恐有异心。
特意召他回朝，一刀了结性命。
仆散忽土本就有弑君旧罪，能活到此刻，已是多活。
完颜亮封赏：高福娘封郧国夫人，特末哥授泽州刺史。
随即大举南侵。
完颜亮把全国兵马分三十二军，设左右大都督、三道都统制府总领全军。
奔睹为左大都督，李通为副。
纥石烈良弼为右大都督，乌延蒲卢浑为副。
苏保衡任浙东道水军都统制，完颜郑家奴为副，自海路直扑临安。
刘萼为汉南道行营都统制，从蔡州窥伺荆襄。
徒单合喜为西蜀道行营都统制，自凤翔直奔大散关。
左监军徒单贞，另领两万兵马攻入淮阴。
完颜亮召诸将当面布置方略，在尚书省设宴。
留皇后徒单氏、太子完颜光英留守汴京。
张浩、萧玉、敬嗣晖留守处理政务。
他自己披甲上马，即刻出发。
后宫妃嫔尽数随行。
带着一群妇人，怎么打仗。
早先完颜亮遣使者出使大宋，令画工随行，描摹临安湖山，带回做成屏风。
又画自己画像，立马吴山之巅，亲笔题诗，七个大字：立马吴山第一峰。
此刻他对近臣笑道。
此番南下，要兑现画中的旧事。
这是奔向鬼门关。
完颜亮大军，实有六十万，对外号称百万。
毡帐连绵，旗鼓不绝。
徒单合喜长驱西进，兵抵大散关。
派出游骑攻打黄牛堡。
守将李彦坚飞书告急，人心大乱。
制置使王刚中，单人快马，奔驰二百里，直闯吴璘大营。
吴璘还卧在床上未起。
王刚中高声唤他起身，神色凛然。
大将与国家祸福一体。
敌兵已至边境，你怎可高枕安卧？
吴璘大惊。
竟有此事。
立刻召集帐下亲卫，披甲上马，同王刚中驰往杀金平，扼守青野原。
调内省兵马分路驰援黄牛堡。
徒单合喜见宋军四面汇集，不敢强攻，退守桥头寨。
吴璘令裨将彭青夜袭，攻破敌营。金兵退回凤翔。
围攻黄牛堡的金兵，也被李彦坚用神臂弓射退。
西路金兵退走，川蜀边境危机解除。
吴璘再遣彭青收复陇州，刘海收复秦州，曹休收复洮州。
西北，暂时安稳。
北方大名府，久属金国。
高平人王友直，年少熟读兵法，一心要收复中原。
听闻完颜亮撕毁盟约起兵，联络四方豪杰，自封河北等路安抚制置使。
传檄各州县，号召起兵勤王。
不久聚得数万人，分为十三军，一举攻下大名。
安抚百姓，沿用大宋绍兴年号。
遣使南朝向朝廷奏报。
后来自寿春归宋，朝廷授忠义都统制。
还有宿迁人魏胜，智勇过人，原本应募做弓箭手。
完颜亮南侵消息传来，魏胜挺身而起。
聚集义士三百，渡淮河拿下涟水军，进兵海州。
到处张旗、燃放烟火，布设疑兵。
派人入城劝降守军，告知金人败盟兴兵，大宋兴师问罪。
开门归降，秋毫不犯。
城中百姓心动，开城迎接。
魏胜策马入城，生擒金知州高文富，阵前斩杀其子高安仁，其余人一概不杀。
招降朐山、怀仁、沭阳、东海各县，尽数平定。
魏胜减免赋税，释放囚徒，开仓犒劳士卒。
檄文传向远近，各地纷纷响应。
真有大将气度。
他乘胜攻下沂州，缴获甲仗数万。
金将蒙恬、镇国，领一万兵马争夺海州。
魏胜埋下伏兵。金兵临近城下，伏兵齐出，阵斩镇国，余众溃散。
淮南总管李宝替他上表请功。
朝廷下诏，命魏胜主持海州。
完颜亮接连收到各处败报，心急渡江南下。
命李通到清河口搭建浮桥渡兵。
又怕魏胜袭他后路，分出数万兵马围困海州。
魏胜遣使向李宝求援。
李宝正带领水师出海，打算在胶西拦截金国海师。
收到急报，领兵驰援海州。
金兵驻扎新桥，离海州十余里。
李宝挥军正面接战，打得难分难解。
魏胜大开城门领兵杀出，两面夹击。
金兵腹背受敌，全线溃逃。
魏胜回城守北关，金兵再来，再度被击退。
不久金兵猛攻东门。魏胜单人匹马出城呵斥，敌兵惊惧四散。
次日清晨，大雾弥漫。金兵四面围城，依旧攻不破城池，只能拔营撤走。
海州之围已解。
李宝带领水师，奔赴胶西白石岛。
金将完颜郑家奴，带领战舰屯在陈家岛，两军只隔一座山。
李宝祷告石臼神。
忽然北风大作，正是出战天时。
战船乘风过山，逼近敌舰。
战鼓震天，浪涛翻涌。金兵大惊，慌忙起碇升帆。
狂风卷着海浪，船帆扯不开，队伍乱作一团。
李宝下令，火箭齐发。
火借风势，数百艘敌船燃起大火。
少数没有起火的敌船，上前接战。
李宝令壮士跳上敌船，短刀砍杀。
金兵手足无措，人头滚落，血肉满地。
完颜郑家奴无路可逃，死于刀下。
其余将领倪洵等人投降。
李宝捆缚降将，收容降卒。
缴获统军印信、文书、盔甲粮草，数以万计。
带不走的物资，尽数焚毁。大火连烧四昼夜才熄灭。
海路金兵，全军覆没。海上安定。
完颜亮不断接到败讯，又忧又怒。
打算从清河口渡江。
宋老将刘锜扼守水道，水下埋伏水手。敌船一来，便凿穿船底。
完颜亮不敢由此渡江，只能改走淮西。
淮西守将王权，本是刘锜所派，却不肯听从刘锜号令。
听闻金兵大举而来，直接丢弃庐州，退守昭关。
完颜亮渡淮，占领庐州。王权再弃昭关，退守和州，不久又退到采石。
刘锜听说完颜亮渡过淮河，也只能退回扬州。
完颜亮攻破和州，派高景山领兵攻打扬州。
刘锜身染重病，从扬州退驻瓜州。扬州陷落，沿江难民塞满道路。
刘锜带病赶到皂角林，安抚流民。
令吴超、员琦、王佐等将领列阵御敌。
金将高景山率军杀来，气势汹汹。
刘锜策马冲出，挥军冲锋。金兵分两翼合围。
刘锜左右冲杀，督军死战，鏖战两个时辰。
坐骑中箭倒地。刘锜下马步战，杀出重围，返回大营。
高景山领兵追来，距营半里。
道旁一片树林，一声炮响，弓箭手齐出，箭矢如雨。金兵大量中箭，被迫后撤。
这队弓弩手，正是王佐部下。王佐见主帅被围，一边设伏，一边驰援，刚好赶上。
刘锜回营换马，召集诸将追击高景山。
高景山毫无防备。刘锜一马突入阵中，手起刀落，斩高景山于马下。金兵大败。
打完这一仗，刘锜病情愈发沉重，上奏请求派人接替。
两淮战败的消息接连传到临安。
高宗召杨存中入内殿，商议避敌，让他去问问陈康伯的想法。
陈康伯听说杨存中到访，从容迎入，脱去外衣，摆酒，共商大计。
杨存中说：皇上又想航海逃跑。
陈康伯：我也听说了。明日入朝，必竭力劝阻。
杨存中也是此意。二人尽欢而别。
第二天陈康伯入奏，痛陈航海避敌不可行。高宗略有醒悟，陈康伯方才退朝。
一夜之后，高宗手诏送到，里面写着：敌若不退，可以解散百官。
满脑子，只想逃走。
陈康伯怒火上来，取火，当场烧掉手诏。
急速上奏：百官万万不可散。百官一散，天子更加孤立。
恳请陛下，发愤亲征！还记得当年平江旧事吗？
被陈康伯这一激，高宗稍稍振作。
骨子里，依旧存着侥幸。
下诏：知枢密院叶义问，督师江淮，前去探视刘锜病情。
中书舍人虞允文，参赞军事。
杨存中为御营宿卫使，择日御驾亲征。
殿中侍御史陈俊卿上书：张浚忠心可用，应当起复。
高宗恢复张浚旧职，召判建康府。
罢免王权，流放琼州。
命都统制李显忠，接管王权的部队。
召刘锜回镇江养病，兼顾江防。
刘锜留下侄子刘汜，领一千五百人守瓜州。
都统制李横，率八千兵马作为后援。
完颜亮已经拿下两淮，分兵攻打瓜州。
刘汜用克敌弓连续射击，金兵暂时退却。
叶义问到镇江，见刘锜病重，不便商议战事。
令李横暂时接管刘锜所部，催促大军渡江，又催刘汜进军。
李横以为不可贸然出战。刘汜一心求战，入帐询问刘锜。
刘锜并不赞同，只是摆手示意。
刘汜不信，拜别家庙，领兵出发。
叶义问再催李横一同进兵。李横无可奈何，只能和刘汜一起渡江。
军队刚登上对岸，金国骑兵骤然杀到，狂风骤雨一般迎面冲来。
刘汜心生畏惧，登船逃回南岸。少年恃气，往往如此。
李横孤军对敌，渐渐支撑不住。左军统制魏俊、右军统制王方先后战死。
李横仓皇撤退，连都统制印都遗失。部下十死七八，鲜血染红长江。
叶义问收到败报，慌忙逃往建康。
派虞允文赶往芜湖，迎接李显忠，交接王权旧部，顺便犒劳将士。
虞允文抵达采石。王权已经离去，李显忠还没赶到。
宋军士卒三三两两，解下马鞍、卸下甲胄，坐在路边休息。
见到虞允文，才起身行礼，通报各队将官。
统制时俊等人出帐迎接。
虞允文刚入营帐，侦骑飞奔来报。
金主完颜亮，已经准备渡江杀过来了。
完颜亮听闻瓜州一战得胜，在江边筑高台。
身披金甲登台，杀马祭天。
投一羊一猪入长江，传令全军渡江。率先登南岸者，重赏。
蒲卢浑劝谏。
臣观宋船高大，行船如飞。我军船只狭小，运转迟缓。水战非我所长，不宜急着渡江。
完颜亮怒喝。
当年梁王追赵构入海，那时哪里有大船？
侍卫梁汉臣应声附和。
陛下说得是，此时不渡江，更待何时。
完颜亮转怒为喜。岸边竖起红旗黄旗，调度兵马。
长江江面，战船密密麻麻。完颜亮独乘龙凤大船，横渡大江。
采石矶头，战鼓声声。
一众宋将面面相觑，无人说话。
虞允文挺身起身，对诸将开口。
大敌压境，全靠诸位同心，为国杀敌。
金帛、官告，我都带来，有功者即刻领赏。
我虞允文本是书生，不懂军务，也愿执鞭在后，看诸位破贼建功。
诸将一齐起立。
参军尚且如此忠勇，我辈久经沙场，有参军主持，怎敢不拼死一战！
虞允文心中大喜。
身旁幕僚悄悄扯他衣袖低声劝。
你受命犒劳军队，没有督战之权。一旦兵败，罪名你一人承担。
虞允文厉声呵斥。
社稷危亡，我能往何处逃避？
他当即调兵布阵，把戈船分为五队。
两队分列东西两岸，作为左右军。
一队驻守江心，是中军。
另外两队藏在港汊，作为游兵，以备不测。
阵势刚刚布完，金兵已经呐喊杀来。
完颜亮在后亲执红旗，数百艘战船依次向前。
顷刻间七十艘战船冲到南岸，猛冲宋军阵地。
宋军被对方气势震慑，稍稍后撤。
虞允文在江心船上督战，伸手拍时俊后背，激他。
将军胆略，天下闻名。如今退缩阵后，如同妇人，一世威名，岂不就此丢尽？
用将，不如激将。
时俊听罢，一跃跳上船头，双手挥刀，死战不退。
士兵奋力搏杀，两军僵持。
虞允文又令海鳅大船猛撞敌舟。
金兵船身不坚，被船头撞破，数艘沉没。
金兵仗船多，苦苦硬撑，打到日暮，不肯退走。
虞允文心中焦灼。远远看见西岸，有一队官兵陆续走来。
他登岸上前询问，原来是光州溃兵。
虞允文心生一计，对溃卒说。
你们到此，正好立功。
我给你们旗鼓，绕道山后杀出。金兵必定以为是大宋援兵，定会惊慌撤退。
众人领下旗鼓，欣然而去。
虞允文重回船上督战。
不多时，那支溃兵绕出山后，高举大宋旗帜，呐喊向前。
完颜亮果然中计，以为援军已至。收起红旗，换黄旗，传令全军撤退。
虞允文命弓箭手在后追击放箭，金兵死伤无数。直到金兵全数退回北岸，方才收兵。
完颜亮回到和州，清点兵马，损失惨重。
怒火无处发泄，杖杀数员将领。
忽然急报送到：曹国公乌禄，已在东京登基，改元大定。
完颜亮一拍大腿长叹。
我本打算平定江南之后，改元大定。没想到乌禄抢先一步。莫非真是天意？
他从文卷箱取出预先写好的改元诏书，里面写着“一戎衣天下大定”。拿给群臣看。
乌禄已经反叛，我暂且北归，平定内乱，再来伐宋。
李通上前说。
陛下深入宋境，无功而返。大军在前溃散，追兵在后，大事就毁了。
完颜亮问：依你之见？分兵渡江，我领兵北还？
李通说：陛下北归，就算留兵渡江，将士必然懈怠。
为陛下谋划，不如令燕北兵马先行渡江，断绝他们异心。再把船只全部烧毁，断其退路。
士兵知道唯有死战方能求生，必定猛攻。
灭掉大宋之后，陛下振威，再回师北扫叛乱，易如翻掌。
不这么筹谋，也招不来那场杀身大祸。
完颜亮大喜。兵贵神速，明日进军。传令诸将，连夜整备。
次日，完颜亮督军前进。
刚到杨林河口，就看见江面宋军战船列阵，戒备森严。
完颜亮心中惊诧。
船上领军之人，是宋将盛新。
他奉虞允文之命，料到完颜亮必会再来。半夜驾船逆流而上，备好火箭，专烧金船。
完颜亮以为宋军毫无防备，正准备冲锋。
战鼓一响，火箭万道齐射。大风相助，金船尽数起火。
完颜亮急忙下令救火。宋军战船四面合围，到处纵火。连完颜亮的龙凤御船，也被引燃。
完颜亮一边扑火，一边逃命，勉强逃回北岸。
龙头烧焦，凤尾熏黑。三百艘战船，只剩一半，破损不堪，无法航行。
完颜亮大败，暴躁不已，打算烧尽所有战船。
蒲卢浑献上计策：招降宋将王权，用反间计。
完颜亮依从，派遣使者带书信前往宋营。
虞允文看完书信，淡淡一笑。
这点反间小计，也想来骗我？
亲笔写下回信，交金使带回。
金使携书回去。完颜亮拆开，信上写：王权擅自退兵，已经依军法处置。新任主将李显忠，愿再决一战。
完颜亮看完，环顾诸将。
我只知宋有老将刘锜，怎么又冒出李显忠，这般强悍？
诸将大多不知李显忠的过往，无言应答。
有一名偏校低声开口：莫非是李世辅？
完颜亮怒火暴涨，召来梁汉臣厉声呵斥。
是你最先劝我渡江，难道不知李世辅此人？
话音未落，拔剑一挥，梁汉臣身首两分。
下令拆毁龙凤大船，连造船工匠，斩杀二人。
自己带领大军，直奔扬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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