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

两京收复之后，太上皇唐玄宗自蜀地返回长安，居住在兴庆宫。兴庆宫本是唐玄宗早年的宅邸，紧邻市井。唐玄宗时常登上长庆楼，楼下百姓远远望见太上皇，纷纷跪拜高呼万岁。唐玄宗就在楼下摆设酒食，赏赐跪拜的百姓。


龙武大将军陈玄礼、内侍监高力士，依旧随侍在唐玄宗身侧。唐玄宗还常常召旧日相识的梨园乐工，入宫奏乐叙旧。有一回，剑南官员进京朝见，路过长庆楼下，跪拜拜见太上皇。唐玄宗便叫玉真公主与如仙媛出面接待。


宦官李辅国出身微贱，早年侍奉东宫，如今手握禁军兵权，素来被唐玄宗身边的旧臣轻视。李辅国心中积怨，认定兴庆宫这般往来，终将不利于自己。他想要离间唐肃宗与太上皇的父子情分，寻机会面见唐肃宗，进言说：“太上皇住在兴庆宫，日日与外人往来，陈玄礼、高力士暗中谋划，恐怕会生出不利于陛下的变故。如今六军将士，皆是当年跟随陛下在灵武登基的功臣，心中惶恐不安。不如将太上皇迁入皇宫内的太极宫，隔绝外面之人往来。”


唐肃宗听完，只是默默垂泪，不肯应允。李辅国不肯就此罢休。兴庆宫原有三百匹御马，李辅国假借皇帝诏令，取走两百九十匹，只留下十匹。唐玄宗事后察觉，心中悲凉，对高力士叹道：“我儿子被李辅国迷惑，不能尽孝了。”


没过多久，唐肃宗染病卧床。李辅国抓住机会，谎称皇帝有请，迎接太上皇前往太极宫。他带领五百名禁军，手持利刃，半路拦截。唐玄宗见到满持刀枪的士兵，惊得险些坠马。高力士厉声呵斥士兵，稳住场面，护着唐玄宗抵达太极宫甘露殿。


太极宫冷清孤寂，侍卫寥寥无几。李辅国带着一众将士，入殿拜见唐肃宗，口称接太上皇迁居，前来请罪。唐肃宗迫于禁军威势，只能假意安抚。事后，李辅国罗织罪名，将高力士流放巫州，勒令陈玄礼致仕还乡，遣玉真公主去往玉真观，把如仙媛安置到归州。唐玄宗身边旧人，尽数被遣散。唐肃宗偶尔想要探望太上皇，都被李辅国阻拦。朝堂百官，无人敢为此事发声。


朝堂之外，战事再起。鱼朝恩一直记恨李光弼，屡次上奏，催促唐肃宗下令李光弼速攻洛阳。李光弼上书陈情，叛军锐气尚在，不可贸然进攻。唐肃宗听信鱼朝恩的说法，接连下诏，逼迫李光弼出兵。李光弼不得已，只能下令进军。


两军在邙山列阵。李光弼下令，大军依托险要地势布防。仆固怀恩却坚持要在平原旷野布阵。李光弼告诫仆固怀恩：“凭险列阵，进可攻退可守；平原布阵，一旦失利，全军溃败。史思明善于野战，不可轻视。” 仆固怀恩拒不服从，执意把大军安置在平地。


史思明登高观望，抓住唐军阵型漏洞，立刻挥军突袭。唐军大败，数千将士阵亡，大量军资器械落入叛军手中。李光弼与仆固怀恩收拢残兵，退守闻喜。史思明乘胜西进，攻取河阳、怀州。消息传到长安，朝野震动。唐肃宗连忙增兵，扼守陕州，防备叛军继续西进。


史思明接连取胜，愈发骄横。他偏爱幼子史朝清，留史朝清镇守范阳，打算废掉长子史朝义，改立史朝清为太子。史朝义常年领兵在外，性情谦恭，善待将士，军中人心大多归向史朝义。史思明素来严苛暴虐，但凡战事稍有不如意，便会迁怒手下，动辄诛杀。


史思明下令，命史朝义率军修筑三角城，限期一个月完工，用来囤积军粮。城池筑成，还没有抹好墙面，史思明前来巡查，厉声斥责史朝义办事迟缓。史朝义慌忙解释，士兵连日劳作，太过疲惫，暂且休整之后再抹灰。史思明大怒：“你贪图安逸，违抗我的命令！” 当场扬言，拿下陕州之后，必定斩杀史朝义。


这句话传入史朝义耳中，恐惧笼罩心头。史朝义的部将骆悦、蔡文景，私下找到史朝义进言：“我们与大王死期将近。自古就有废长立幼之事，既然大王不肯决断，我们只能投降大唐，保全性命。” 史朝义沉默许久，最终点头默许。


骆悦等人挑选三百名精锐士卒，连夜闯入史思明的寝帐。史思明察觉异动，翻身下床，想要去拿枕边的弓箭，来不及取，慌忙翻墙逃走。他刚上马，就被追兵射中手臂，坠马被俘。


史思明质问众人：“是谁带头作乱？”
骆悦回道：“奉怀王史朝义的命令。”
史思明长叹一声：“我白天失言，才有今日祸事。只是不该等到攻克长安，才发生这件大事。”


士卒把史思明押送到柳泉驿囚禁。骆悦派人禀报史朝义，询问如何处置。史朝义回复，不可伤害史思明。骆悦心中清楚，若是留下史思明性命，日后必遭报复，当即下令，将史思明缢死。


一代叛首，死于亲子之手。
安禄山父子覆灭，史思明重蹈覆辙。
权力面前，亲情薄如纸片。


史朝义随后返回洛阳，登基称帝，改元显圣。他派人前往范阳，诛杀史朝清与史朝清的母亲辛氏。范阳城内，支持史朝清的部将不肯束手就死，双方混战数月，死伤数千人。河北各地叛军将领，大多都是安禄山旧部，素来与史朝义平级，心中并不愿意臣服史朝义。叛军内部，四分五裂，大势慢慢走向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