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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纥可汗带兵进入河南，麾下士兵四处劫掠，百姓四散奔逃，城镇化为一片废墟。泽潞节度使李抱玉，受命兼管陈郑之地，想要派遣属官前去劝阻回纥士兵，手下官吏无人敢接下这个差事。唯独赵城县尉马燧主动请命。


马燧先行派人贿赂回纥军中首领，和对方定下约定，不许士兵肆意残害百姓。那名首领交给他一面令旗，当面许诺：“如果有人违反约定，你可以自行抓捕处置，我绝不干涉。”
马燧手持令旗巡查，回纥士兵见到令旗，面露忌惮，纷纷收敛暴行，愿意遵守约束。


叛乱大体平定，朝廷论功封赏。册封回纥可汗为英义建功毗伽可汗，可敦为毗伽可敦。自可汗到麾下宰相，一共赏赐两万户的食邑，其余大小官员，各有封赏。回纥可汗得到丰厚赏赐，方才满意，带兵返回本国。


唐代宗大赏群臣，正副元帅与各路节度使，全部加官晋爵。山南东道节度使来瑱，此前已经被召入朝中，担任兵部尚书，同时兼任同平章事。程元振素来与来瑱不和，向唐代宗进谗言，诬告来瑱曾经和叛军私通。来瑱因此获罪，流放播州，不久之后朝廷又下诏赐死。


来瑱旧日部下心中不平，共同推举兵马使梁崇义作为统帅。朝廷无力出兵讨伐，只能任命梁崇义为山南东道节度留后。节度留后这个官职，便是从这时开始设立。梁崇义上书，为来瑱申诉冤屈，请求准许改葬，朝廷下诏应允，来瑱才得以归葬故土。


战乱平息，唐代宗追尊唐玄宗为泰陵，唐肃宗为乔陵。朝廷把河北各州划分为五处，分别交由节度使管辖。幽、莫、妫、檀、平、蓟六州归属幽州；恒、定、赵、深、易五州归属成德军；相、贝、邢、洺四州归属相州；魏、博、德三州归属魏州；沧、棣、冀、瀛四州归属淄青；怀、卫二州连同河阳，划归泽潞。其余节度使依旧镇守原有疆土。


仆固怀恩立下大功，升任尚书左仆射，兼任中书令，坐镇朔方。朝廷命仆固怀恩护送回纥可汗归国，大军途经太原。河东节度使辛云京，担心仆固怀恩联合回纥图谋偷袭太原，紧闭城门，不肯出城犒劳大军。仆固怀恩心中怨恨，上表向皇帝申诉委屈。唐代宗没有回复。


仆固怀恩调动数万朔方兵马，屯驻汾州。命令儿子仆固瑒驻守榆次，副将李光逸驻守祁县，李怀光驻守晋州，张维岳驻守沁州。大军四面排布，隐隐威胁太原。辛云京身处重围，愈发惶恐。恰逢宦官骆奉仙出使太原，辛云京重金结交骆奉仙，请他回京禀报，告发仆固怀恩蓄意谋反。仆固怀恩也上表，请求诛杀辛云京与骆奉仙。


唐代宗不愿深究两方对错，只下诏书从中调停。仆固怀恩自认立下盖世功劳，反遭谗言诋毁，心中愤懑，写下长信为自己申辩。信中细数自身六大罪责：同罗叛乱之时，不顾老母安危为国平叛，这是第一条；儿子仆固玢被叛军俘获，逃回之后，他当众斩杀儿子以号令全军，这是第二条；女儿远嫁回纥和亲，换来援兵平定叛乱，这是第三条；他与仆固瑒亲身冲锋，不顾生死征战，这是第四条；河北新归附的藩镇手握重兵，是他安抚人心，稳住动荡局面，这是第五条；劝说回纥出兵，收复两京，成全陛下尽孝之心，这是第六条。


仆固怀恩写道，自己身负六桩 “大罪”，本该万死。只是来瑱无罪被杀，各路藩镇人人疑惧。如今朝堂决断，多由宦官做主，文武大臣不能参与。郭子仪先前已经遭受猜忌，如今又轮到自己。飞鸟尽，良弓藏，若是朝廷依旧听信谗言，不但他自身难保，大唐江山也难以安定。


唐代宗看完书信，派遣同平章事裴遵庆前往汾州安抚仆固怀恩。仆固怀恩跪在地上聆听诏书，读完之后，抱住裴遵庆的双脚痛哭诉冤。裴遵庆连忙扶起仆固怀恩，极力诉说皇帝依旧信任他，劝他入朝面见天子。仆固怀恩害怕入朝之后遭遇杀身之祸，始终不肯动身。裴遵庆返回长安，据实禀报，唐代宗依旧打算息事宁人。


就在此时，邠州送来紧急军情，吐蕃联合吐谷浑、党项、氐、羌，合计二十万大军向东进发，前锋已经抵达邠州。唐代宗大惊，召集大臣商议对策。满朝文武面面相觑，无人能拿出办法。


安史之乱爆发，河西、陇右镇守边防的军队，全部调往中原平叛，边境防御空虚。吐蕃趁这个机会，接连攻陷河西陇右大片土地。边境官吏不断送来告急文书，全都被程元振私自扣押，不让皇帝知晓。泾州刺史高晖打开城门投降吐蕃，反过来引导吐蕃大军深入内地。直到敌军打到邠州，消息才传到长安。


唐代宗紧急下诏，任命雍王李适为正元帅，郭子仪为副元帅，前往镇守咸阳。雍王李适只是皇子，没有实战能力。郭子仪早已闲置多年，旧部大多离散，仓促之间只能招募二十名骑兵，即刻启程奔赴咸阳。


郭子仪抵达咸阳，吐蕃大军已经越过奉天、武功，渡过渭河。郭子仪立刻派遣判官王延昌赶回长安，请求增派兵马。这份奏报，又被程元振阻拦，王延昌无法觐见皇帝。渭北行营兵马使吕月将，率领两千精锐士兵，突袭吐蕃前锋。寡不敌众，战败被俘。吐蕃大军渡过便桥，直扑京师。


唐代宗惊慌失措，带着几名妃嫔，连同雍王李适，逃往陕州。百官四散躲藏，六军将士纷纷溃散。


郭子仪听闻京城危急，从咸阳急速赶回长安。入城之后，城中没有君主，也没有军队，满目残破。将军王献忠带领五百骑兵，簇拥着丰王李珙等人，打算打开开远门，前去迎接吐蕃。


郭子仪厉声喝止，王献忠下马说道：“如今天子东逃，国家没有君主。您身为元帅，何不拥立一位君王，顺应民心？”
丰王李珙跟着附和，催促郭子仪决断。


郭子仪冷冷开口：“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。”
判官王延昌在一旁怒斥：“天子虽然出走，并没有失德。丰王身为宗室藩王，怎能说出这种狂悖之言。”


郭子仪呵斥王献忠：“你胆敢迎接外敌？立刻护送诸王前往陕州，尚可减免罪责。”
王献忠畏惧郭子仪，不敢违抗，带着丰王李珙向东赶路。郭子仪眼见京城没有兵力防守，也出城另行招募兵马。


吐蕃大军进入长安。高晖率先入城，和吐蕃大将马重英，放任士兵烧杀劫掠。长安城洗劫一空。吐蕃拥立广武王李承宏为皇帝，任命前翰林学士于可封担任宰相。派人前往苗晋卿家中，逼迫苗晋卿出来做官。苗晋卿闭口一言不发，吐蕃士兵只能作罢。


郭子仪带着三十名骑兵，前往御宿川。他对王延昌说：“溃散的禁军大多流落在商州。你前往商州招抚溃兵，再调动武关守军，向北出蓝田，进逼长安。吐蕃大军必定会撤退。”


王延昌领命前往商州，传达郭子仪的号令。往日将士素来敬重郭子仪，全部听从号令，跟随王延昌回到咸阳。凤翔节度使高升、元帅都虞侯臧希让各自率领数百骑兵赶来，武关守军也赶来千人。全军合计四千人，声势稍稍振作。消息送到皇帝行在。唐代宗担心吐蕃出兵占据潼关，下诏召郭子仪前往陕州护驾。郭子仪派人上表：“我不能收复京城，无颜面见陛下。只要出兵蓝田，敌军一定不敢向东进攻，请陛下不必忧虑。” 唐代宗准许郭子仪自行调度。


鄜坊节度判官段秀实劝说节度使白孝德起兵勤王。白孝德当日大举出兵，向南奔赴京畿，与蒲、陕、商、华各路兵马会合，准备夹击吐蕃。


郭子仪派遣左羽林大将军长孙全绪，带领两百骑兵出蓝田，授予他密计。同时任命第五琦暂代京兆尹，随同长孙全绪出征，调宝应军使张知节率领千人作为后援。长孙全绪屯驻韩公堆，白天擂鼓，夜晚点燃篝火，布设疑兵。光禄卿殷仲卿招募一千士兵驻守蓝田，和长孙全绪相互呼应。殷仲卿挑选两百精锐骑兵，渡过滻水，在长安城外往来巡哨。


吐蕃士兵劫掠充足，本就打算满载撤离。长安城中百姓互相奔走呼喊：“郭令公从商州调集大军，马上就要攻打长安。” 吐蕃侦察骑兵回城禀报，韩公堆官军云集，即日便会兵临城下。吐蕃统帅马重英心中恐慌。当夜，朱雀街忽然响起阵阵鼓声，人声喧哗，呼喊着郭令公之名。


高晖听闻郭子仪大军将至，吓得连夜向东逃走。马重英心神不宁，第二天清晨，率领全军向北撤离。其实郭子仪还身在咸阳。只是长孙全绪派遣王甫悄悄潜入长安，联络城中数百少年，深夜鼓噪造势。二十万吐蕃大军，竟被郭子仪这个名号吓退。


长孙全绪与第五琦进入长安，派人向郭子仪报捷。郭子仪转奏行在，请唐代宗返回京城。唐代宗正在巡视潼关。丰王李珙前来觐见，言语多有不敬，大臣上奏弹劾，朝廷下诏赐死丰王李珙。高晖逃到潼关，被守将李日越抓获，奉旨处斩。


另一边，仆固怀恩带领部众转向邠州，远远望见城头大旗，写着一个郭字。仆固怀恩大惊：“郭子仪难道已经到了这里，莫非能飞天不成？” 话音未落，城门打开，一员大将手持长矛，领兵冲出，高声大喊：“我奉郭大帅命令，只取反贼仆固怀恩首级，其余人一概无罪，不必交战。”


仆固怀恩定睛看去，是节度使白孝德。仆固怀恩正要上前厮杀，麾下士兵已经率先溃散。只剩单人一骑，无力应战，只能调转马头逃走。白孝德领兵追击，郭晞带兵接应。仆固怀恩被逼得渡过泾水，奔逃而去。渡过泾水之后，手下兵马已经逃散大半。仆固怀恩落泪长叹：“往日众人愿意为我赴死，如今却要拿我的性命换取功名，何其可悲。” 只能带领残部，逃往灵州。


权力最是凉薄。昔日拼死追随的人，危难之时，转身就会拔刀相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