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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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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顺帝册立奇氏为后,脱脱听母训罢弹章:元代宫廷内斗始末
2021/5/16 点击:

**一、父子双双遭了殃**

上一回说到,别儿怯不花坐上右相的位置。他跟脱脱有旧怨,一上台,就一心要排挤脱脱,屡次进宫,密报脱脱的过失。

顺帝呢,半信半疑。

别儿怯不花又使了一招狠的:他上奏说,脱脱的父亲马扎尔台,说是称病回家休养,其实是结党营私,暗图不轨。

顺帝这下从半信半疑,变成了全信,竟下了一道严旨,把马扎尔台放逐到西宁州。

马扎尔台接旨要上路,脱脱主动请求陪父亲一起去,上书力请随行。顺帝准了。父子俩整装出京。

这时马扎尔台已经很老了,老态龙钟,起居饮食,处处要人照料。幸亏有脱脱跟着,寸步不离:早上看寒,晚上问暖,一切供应都小心照看,连喂马套车都要亲自检点。

所以一路走来,虽然风吹雨打,只有马扎尔台一个人一点不觉得苦,安安稳稳地到了西宁。

——写下这段,是要让人看到脱脱的孝。

**二、一贬再贬**

别儿怯不花听说父子俩平安到了戍地,心里还不痛快,又唆使省台各官员上书告变,牵连马扎尔台。

顺帝这时已经入了迷,分不清真假,接连下诏,把马扎尔台又迁到西域一个叫撒思的地方——那是一处出了名的苦地。

马扎尔台父子不敢抗旨,只好冒险动身。

走到半路,又接到诏书,召回甘州,免了远戍。

原来,别儿怯不花专权以后,黄河决口、地震等灾异时有发生;河南、山东盗贼蔓延,江淮一带也冒出许多暴徒四处劫掠,湖广又闹起傜乱。有几个刚直不阿的台官,弹劾宰相用非其人,调和失宜,乱端屡见。别儿怯不花自己也觉得不安,入朝辞职。顺帝下诏,让他以太师身份回家养老。

御史大夫亦怜真班,趁着这个机会,保奏脱脱父子,说:马扎尔台谦让可风,脱脱为国效劳,有功无过,怎么反倒贬到远方、逼进险地!

顺帝这才稍稍醒悟,有了召回甘肃的谕旨。

——软弱的君主,就这点反复无常,在这里看得清清楚楚。

**三、甘州病榻**

马扎尔台从半道折回,路上不免染了风寒,等到了甘州,病一天重过一天。

脱脱衣不解带,服侍了好几天。可终究天定胜人,寿数难借,苟延了几夜,老人还是去世了。

脱脱经此大变,悲愤交集,恨不得把朝中那些佞臣一个个铲除,给老父抵命。

——这正是他日后报仇的伏笔。

**四、人事几番新**

也是巧了,别儿怯不花不久也遭台官弹劾,被贬去戍守渤海,得了病,死了。——也算是冥冥中的报应。

左丞相铁木儿塔识,也死在任上。元廷起用朵儿只(一作多尔济)为右丞相,太平为左丞相。

朵儿只,是元勋木华黎的六世孙,也就是故丞相拜住的从弟。他起初做御史大夫,因为铁木儿塔识病死,升任左丞相,不久又调任右丞相。此人性情宽厚简约,办事顾全大局。

太平,本姓贺,名惟一。至正四年做中书平章政事,六年,破格提拔为御史大夫。元代制度重蒙轻汉,省、院、台三署的正职,非国姓不能担任。贺惟一援例坚决推辞,顺帝不许,特意赐他国姓,改名太平。

太平跟脱脱父子,本来没什么交情。可他听说马扎尔台死在甘州、连灵柩都不能运回安葬,心里不免起了兔死狐悲的念头,便上疏力请,让脱脱扶柩归葬,以全孝道。

奏章递上去,没有回音。

太平索性入宫当面奏请:"脱脱尽忠王室,大义灭亲。如今父亲病故,却不许他归葬,将来忠臣义士,岂不是要灰心?乞陛下特恩,召他回来,也好劝勉行善的人!"

顺帝踌躇着不答。

太平又说:"陛下可还记得云州的故事么?"

顺帝话没听完就说:"不是卿提起,朕几乎忘了。脱脱确是忠臣。卿就传朕的旨意,遣使召他回来吧。"

太平叩谢而出。

**五、补叙一段旧事:云州故事**

看官要问:这"云州故事"是什么?前文没提过,怎么从太平嘴里冒出来了?

别急,这里补叙一段宫里的事。

元统三年,顺帝的皇后钦察氏答纳失里,因为兄弟谋逆,被迁出宫,毒死在民舍里(这是前头第四十九回的事)。答纳失里没有孩子。过了两年,顺帝改立弘吉剌氏为皇后,名叫伯颜忽都,是真哥皇后的侄孙女,父亲叫孛罗帖木儿,封毓德王。

皇后册立不久,生了个儿子,叫真金,两岁就夭折了。

再说徽政院使秃满迭儿,曾进献一个高丽女子奇氏入宫服役。奇氏名完者忽都,秀外慧中,很会揣摩主人的心思。顺帝爱她生得秀媚,又见她善于烹茶,就让她掌管饮料。

这奇氏日日夜夜侍奉在侧,眉目传情,撩得顺帝欲火渐旺,索性跟她同床共枕,做起鸳鸯来了。

——酒色二字本就相连,谁想管茶的宫女也得了君王垂青。

这事被正宫皇后钦察氏知道了,气得把奇氏召来,打了她好几次。

后来钦察后被毒死,顺帝就想立奇氏为继后,大约是怜她挨过打。偏偏大丞相伯颜硬拦着,又是个奇氏的对头。顺帝没法,才改立了弘吉剌后。

这位弘吉剌后,跟前面那位大不相同:性本节俭,度量宽宏,不愿跟奇氏争宠。所以奇氏仍旧专宠。

时来运转,奇氏又生下一个麟儿,取名爱猷识理达腊(一作阿裕锡哩达喇),越发得顺帝欢心。

奇氏从此因宠生骄,因骄成妒。除了皇后弘吉剌氏不计较、不跟她作对外,宫里如太后母子,朝中如权相伯颜,她都视作眼中钉,常在顺帝面前说他们的短处。后来伯颜被罢黜、太后母子被驱逐,原因虽多,一大半都出自奇氏暗中作祟。

**六、第二皇后**

奇氏的心愿偿了,就跟宠臣沙剌班私下商量:想趁机升为皇后。

不过,皇后待她有恩,她要是恩将仇报,心里总有点不忍,所以一时定不下来。——这奇氏,到底还有点良心。

沙剌班情急生智,猛想起:前代的皇后,曾有好几位并立。如今援引祖制,上奏一本,谁敢说闲话!

奇氏听了大喜,便让他当天就上奏。

果然,几句话递上去,圣旨立刻下来:册立奇氏为第二皇后。

大礼一成,奇氏穿着皇后的礼服,体态雍容,稳稳当当地住进了兴圣西宫。

**七、皇子拜师**

转眼间,皇子爱猷识理达腊已经长大。顺帝爱屋及乌,让皇子时时随侍,但凡出巡,也带在身边。

这时脱脱还在掌权,深得顺帝信任。顺帝就命皇子拜脱脱为师,让他随时教导。

脱脱领命不敢忘,格外用心。有时皇子到他家里玩,一住好几天;稍有点头疼脑热,脱脱就亲自煎药,自己先尝过,再给皇子喝。

一天,顺帝去上都,皇子随行,脱脱也跟在驾前。路过云州,忽然遇上烈风暴雨,山洪暴涨,车马人畜,大半被水冲走。

顺帝顾不上拉皇子,只顾自己逃命,抢着爬上山避水。

脱脱见顺帝自己走了,急忙蹚水赶到御辇旁,抱出皇儿,背在背上,赤着脚奔上山冈。

顺帝正在山上惦记着皇子,远远看见脱脱背着儿子来了,好比得了活宝贝,抢上前抱下皇子,又抚慰脱脱:"卿为朕的儿子,勤劳至此,朕必不忘!"

脱脱谢了恩。

——谁知道,过了一两年,顺帝竟信了谗言,把脱脱父子贬去戍边。所以太平才替他不平,拿云州的故事点醒顺帝。顺帝被这一说,也自悔食言,于是命脱脱扶父亲灵柩回京安葬。

**八、哈麻上门**

脱脱回到京城,葬完父亲,上表谢恩,又得了旨意,命他做太子太傅,总管内宫东宫事宜。

脱脱接旨后,心里盘算:这次能起复,一定是有人从中调停,不可不暗中报答。

正想着,侍御史哈麻(一作哈玛尔)来了。脱脱把他请进府里,畅谈一年多没见的别后情形,十分投契。

这哈麻是什么人物?

他是宁宗乳母的儿子,父亲叫图噜,封冀国公。哈麻和弟弟雪雪,很早就当上宿卫,都得了皇上宠爱。其中哈麻口才最利索,尤其得顺帝亲近,一路超升,做到殿中侍卫史。

当脱脱做首相时,哈麻天天上门走动,曲意巴结。到脱脱罢职随父出戍,哈麻又在顺帝面前,时不时替他说几句好话。

如今见了脱脱叙旧,自然把从前"营护"的功劳,一五一十都摆出来,还添了许多鬼话:什么如何记念、如何排解——小人就爱耍这套。

脱脱为人忠厚,只当他说句句是真,感动得不行。哈麻说一句,脱脱谢一声。等哈麻走了,脱脱还夸他是天下第一个好人。

倒是太平,秉公办事,把保奏脱脱的事一句没提,所以脱脱对此全然不知。

**九、太平要赶哈麻**

太平见哈麻在宫里领着皇上干坏事,就想把他撵出去,找御史大夫韩嘉纳商量。

韩嘉纳十分赞成,便授意监察御史沃哷海寿,弹劾哈麻,罗列罪状:头一条,是在皇上的帐幄后面,私自搭设帐篷,犯上不敬;第二条,是出入明宗妃子脱忽思的宫闱,越分无礼;还有什么私受馈赠、妄作威福等条款,都写进奏章。

可奏章还没发出去,消息已经走漏,传进了哈麻耳朵。

哈麻立刻跑到顺帝面前,哭着诉冤:说是太平、韩嘉纳有意陷害,唆使海寿出头弹劾自己,请皇上罢了自己的官,好让他们称心。

顺帝听得一头雾水,说并没有看到什么奏章,何必着急。

哈麻又说:海寿的奏章已经写好了,明天就要呈上来。

要说遇上明白的君主,见哈麻这么狡诈,一定怀疑他暗布眼线、串通声气,所以能提前侦知消息、先耍机诈。这种鬼蜮伎俩,一加斥责就露馅。怎奈顺帝昏聩得很,平时就跟哈麻掷骰子、打球,混作一伙的玩伴,如今听说他要辞职,哪里肯依,少不了温言安慰。

**十、一场热闹的朝争**

第二天上朝,果然由韩嘉纳代呈奏章,署名是沃哷海寿,弹劾哈麻几大罪状。

顺帝连看都不看完,把奏章往案上一扔,气哼哼地退朝了。

韩嘉纳知道不妙,忙跟太平商量。

太平也来了气:"有哈麻,就没有太平;有太平,就没有哈麻。明天一早,我入朝当面奏明!"

次日天不亮,太平就带着韩嘉纳入朝。等顺帝一登殿,便当面直陈哈麻兄弟盘踞宫禁、权倾内外的罪状。

顺帝慢吞吞地答:"哈麻的罪状,怕不至于此吧。"

太平说:"历代的好臣,要么公然谋逆,要么献媚贡谀。表面上很爱君主,暗地里都在蒙蔽君上。齐桓公宠用三个奸臣,终致乱国;宋徽宗信任六贼,遂以丧身。陛下借鉴前车之鉴,就该知道哈麻兄弟确实是祸根,理应立刻黜逐!"

顺帝默然不答。

韩嘉纳又出班叩首:"左相太平的奏请,关系国家兴亡,请陛下采纳施行。"

顺帝脸色一沉:"卿怎么这样量狭,连哈麻兄弟都容不下?"

韩嘉纳再次叩头:"臣不是为自身打算,实是为天下国家打算。哈麻兄弟欺君误国,所以请陛下斥逐。陛下真能赶走哈麻兄弟,臣就是受罪,也甘心谢哈麻!"

顺帝还是不悦。太平又上奏:"陛下要是信用哈麻兄弟,臣情愿辞职归田!"

顺帝说:"朕知道了,卿不必多言。"说罢,拂袖回宫。

**十一、两败俱伤**

哈麻早已听到风声,又跑到顺帝面前,请罢官职。

顺帝被他缠得厌烦,索性把两边的人都撤了。命侍臣拟了两道诏旨:一道,免哈麻和雪雪的官,让他们去草地居住;一道,罢了左丞相太平的官,降为翰林学士承旨;把御史大夫韩嘉纳调出去,做江浙行省平章政事;把沃哷海寿贬为陕西廉访副使。

诏书一下,朵儿只也坐不住,上奏请辞。顺帝准了,派他出镇辽阳。

然后,顺帝仍旧任命脱脱为右丞相,赐上等美酒、名马、袭衣、玉带,又命他管理端本堂的事务。这端本堂,是皇子读书的地方。顺帝曾命李好文做谕德、归旸做赞善,教导皇子,开堂授课。

**十二、私心萌动**

脱脱重掌大权,尊荣如旧,听说哈麻兄弟被黜,不免替他们惋惜。

——脱脱这做丞相的,私心开始露头了。

恰好哈麻来向脱脱辞行,诉说太平怎么攻讦他。脱脱劝慰道:"我若在朝,必不让他们得志!你且先出去住几天,等有机会,我就替你说情复官,别太担忧!"

哈麻欢欢喜喜地道谢走了。

脱脱便翻查中书省里的属员,查到参政孔思立等人,都是太平提拔的,竟不问贤愚,一律定罪罢免,改用乌古孙良桢、龚伯遂、汝中柏等做僚属。

汝中柏是左司郎中,素来跟太平有过节,这时便对脱脱进谗,捏造太平的罪状,还说太平的儿子也先忽都,僭娶宗室女子,勾结诸王,觊觎要职。

脱脱正对太平怀恨在心,就把汝中柏的话写进奏稿,准备上奏。

**十三、母亲的一句话**

可巧,这份奏稿被他母亲蓟国夫人看见了。

蓟国夫人对脱脱说:"我知道太平是好人。你为什么捏造谎言,颠倒黑白,把善人说成恶人?"

脱脱说:"这是郎中汝中柏说的,想来是调查确实,不致说谎。"

蓟国夫人说:"不管是真是假,都随他去吧。他跟你有什么冤仇,非要害他不可?"

脱脱被母亲这一问,倒有些嗫嚅起来。

蓟国夫人怒道:"你要是不听我的话,从此就别认我这个娘!"

脱脱向来孝顺,见老母亲动了怒,忙跪下说不敢。

蓟国夫人一把夺过奏稿,信手撕了。

——一场弹劾太平的官司,就此烟消云散。

**尾声**

可惜,太平、韩嘉纳这一班人,正赶上晦运。一个被降,一个被贬,好像还嫌不够;不到半年,又有严旨下来:削去沃哷海寿的官,把韩嘉纳流放到尼噜罕,放太平回乡。

太平卷起铺盖就出京。旧部下田复劝他自杀,太平说:"我本无罪,听天由命。要是无故自尽,倒像畏罪而死,死了也蒙羞。"

说罢,蹒跚而去,径自回了奉元老家。

韩嘉纳秉性刚直,不免结怨。被戍的诏书下来,又遭仇人诬告贪赃,先打了一百杖,才让他上路。途中受尽苦楚,杖疮溃烂,竟死在路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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