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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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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河北盗张茂刘六横行畿辅,山东贼赵鐩毕命狼山
2021/10/25 点击:

横行。毕命。一场五省烽烟与三载荡平的乱局。

却说刘瑾等伏罪遭诛。张永以下,相率受赏。
张永兄张富,得封泰安伯;弟张容,得封安定伯。魏彬弟魏英,得封镇安伯。马永成弟马山,得封平凉伯。谷大用弟谷大玘,得封永清伯。均给诰券,世袭。

——张永等出了气力,可惜都给与兄弟。

张永等身为太监,虽例难封爵,究竟权势烜赫,把持政权。不过,较刘瑾时稍差一点。
阁中,换了两个大臣。一是刘忠,一是梁储。两人前日,俱为刘瑾所排斥,至是同召入阁,俱授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。李东阳,居官如故。
弊政,微有变更。大致,仍然照旧。百姓困苦,分毫未舒。免不得,有盗贼出现。

其时,有个大盗张茂,窟穴霸州。家中有重楼复壁,可藏数十百人。
邻盗刘六、刘七、齐彦名、李隆、杨虎、朱千户等,都与他往来,倚为逃薮。
张茂,又与太监张忠,对宇同居,结为兄弟。时常托张忠纳贿权阉。马永成、谷大用诸人,得了好处,也引他为友。他竟假扮阉奴的模样,混入豹房,恣行游览。
武宗,哪里管得许多?镇日与三五美人,蹴踘为乐。就是有十个张茂,也只道是中官家人。

——不为张茂所刺,想是百神呵护。

张茂,遂出入自由,毫无忌惮。有时手头消乏,仍去做那劫夺的勾当。
一日,在河间府出手。突被参将袁彪,率兵来捕。张茂虽有同党数人,究因众寡不敌,败阵逃还。偏偏袁彪不肯干休,查得张茂住处,竟带领多兵,要与他来算帐。
张茂,闻风大惧,忙向好兄弟张忠处求救。张忠言无妨,便留住张茂。一面预备盛筵,俟袁彪到来,即请他入宴。
袁彪,不便推却,应召赴饮。
张忠,竟令张茂陪宾,东西分坐。
饮了数巡。张忠酌酒一大觥,送与袁彪道:
闻参戎来此捕盗,为公服务,足见忠心。但兄弟恰有一事相托!
说至此,即手指西座张茂,转语袁彪道:此人实吾族弟,幸毋相厄!
又举一觥与张茂道:袁将军与你相好,今后勿再扰河间。
张茂,自然唯唯从命。袁彪,也没奈何应诺,饮尽作别,即率兵自归。
张茂,幸得脱险。转瞬间,故态复萌,仍是四出劫掠。

可巧,御史宁杲,奉命捕盗。到了霸州,察悉张茂是个盗魁。即召巡捕李主簿入见,饬他捕张茂。
李主簿,知张茂厉害,且素闻张茂家深邃,一时无从搜捕。左思右想,情急智生。他竟扮了弹琵琶的优人,邀二三同伴,径诣张茂家弹唱。
张茂,是绿林豪客,生性粗豪,不防他人暗算。遂召他入内侑酒。李主簿善弹,同伴善唱,引得张茂喜欢不迭,留他盘桓数日。
他得自在游行,洞悉该家曲折。那时,托故告别。即于夜间,导着宁杲,并骁勇数十人,逾垣直入。熟门熟路地进去,竟将张茂擒住。用斧斫断张茂股,扛缚而归。

余盗杨虎、齐彦名、刘六、刘七等,闻张茂被擒,慌忙托张忠斡旋。
张忠,入与马永成商议。马永成索银二万两,方肯替他说情。

——强盗要掳人勒赎,不意明廷太监,反要掳盗索贿。

看官!你想这强盗所劫金银,统是随手用尽,哪里来的余蓄?大家集议一番,不得主意。
杨虎,起言道:官库中金银很多,何不借些使用?

——劫官偿官,确是好计。

言尚未终,竟大踏步去了。
是夕,即邀集羽翼,往毁官署。署中颇有准备。一闻盗警,救火的救火,接仗的接仗,丝毫不乱。杨虎,料难得手,一溜烟地走了。
刘六、刘七,闻杨虎失败,恐遭祸累,忙向官署自首。当由官署收留,令他捕盗自效。一住数月,也捉到好几个毛贼。
但是,盗贼性情,不喜约束。经不起官厅监督,又复私自遁去。
嗣是,抗官府,劫行旅。不到数旬,竟聚众至好几千人,骚扰畿南。

霸州文安县诸生赵鐩。颇有膂力,豪健自诩,人呼他为"赵疯子"。
刘六等乱起。赵鐩挈妻女避难,暂匿河边芦苇中。不料被众贼所见,前来掳掠。
赵鐩,慌忙登岸,妻子也随着同逃。无如三寸莲钩,不能速行,走不数步,被贼追及。把他妻女拉住,看她有几分姿色,竟欲借河岸为裀褥,与她做个并头花。
那妻女等,惊骇异常,大呼救命。
赵鐩,转身瞧着,怒气填胸。竟三脚两步,抢将过去,提起碗大的拳头,左挥右击,无人可当。众贼,一哄而散。有两人逃得稍慢,被他格毙。
凑巧,刘六、刘七等大队到来。见赵鐩如此威风,不由地愤怒起来。当即麾众上前,将赵鐩困在垓心。
赵鐩,孤掌难鸣,敌不住许多盗党。不一时,即被擒住。
刘六,顾赵鐩道:你是何人,胆敢撒野?
赵鐩,张目叱道:好一个呆强盗,连赵疯子都不认识么?

——颇有胆气。

刘六闻言,亲与解缚。一面劝慰道:
原来是赵先生,久仰侠名。惜前此未曾面熟,竟致冒犯,还乞先生原谅!
复道:你走你的路,我走我的路,何必与我客气?
刘六道:
贪官污吏,满布中外。我等为他所逼,没奈何做此买卖。今得先生到此,若肯入股相助,指示一切,我情愿奉令承教呢!

——刘六颇善笼络。

赵鐩一想。刘六颇有义气,不如将就答应。一来可保全性命,二来可保全妻孥。且到后来再说。
随语刘六道:欲我入股,却也不难。但不要奸淫掳掠,须严申纪律,方可听命。

——想为妻女受惊之故,因有此语。

刘六道:全仗先生调度。
赵鐩,又道:家内尚有兄弟数人,不若一并招来,免致受累。刘六,也允诺。
赵鐩,即率妻女还家,收拾细软。并与弟赵鐇、赵镐等,募众五百人,径诣河间,遣人通报刘六等,一同来会。
于是,畿南一带,统是盗踪。

是时,承平日久,民不知兵。郡县望风奔溃,甚至开门揖盗。以故,群盗无忌,越发横行。
赵鐩与杨虎、刘三、邢老虎等,往掠河南。刘六、刘七与齐彦名等,往掠山东。分道扬镳,所至蹂躏。
明廷,亟命惠安伯张伟充总兵官,都御史马中锡提督军务,统京营兵出剿流贼。
张伟,系仁宗后侄曾孙,出自纨绔,素不知兵。马中锡,又是个白面书生,腐气腾腾,竟欲效汉龚遂治渤海故事,招抚贼众。沿途尽出榜示。大略谓:
潢池小丑,莫非民生。所在官司,不得无故捕获,好好地供给劝导。如若悔过听抚,一律宥死。

——确是迂腐。

刘六等,见了此示,倒也禁止杀掠,将信将疑。
马中锡,至德州桑儿园。居然单车简从,直投贼垒。刘六,出寨迎谒。由马中锡开诚晓谕。刘六,随口答应,惟命是从。待马中锡已返,便拟遣散党羽,往降官军。
刘七,奋臂道:
俗语说得好,骑虎难下。目今内官主政,国事日非,马都堂能自践前言么?
刘六,乃不敢决议。潜令党人到京,探听中贵,并无招降消息。又将山东所劫金银,运送权倖,求下赦令,计复不行。
刘六、刘七等,遂大肆劫掠。惟至故城县中,相戒勿入马都堂家。

——马中锡籍隶故城,举室独完。

遂谤腾中外。廷臣,统劾他玩寇殃民,连张伟一并就逮。张伟革职闲住,马中锡竟瘐毙狱中。

兵部尚书何鉴,以京军不能讨贼,请发宣府、延绥二镇兵助讨。有旨允准。且命兵部侍郎陆完,总制边军,所有边将许泰、郤永、冯祯等,悉听调遣。
师出涿州。忽报寇众已至固安,将犯京师。
武宗,闻着,也惶急得很。

——此时尚清醒么?

亟亲御左顺门,召大学士李东阳、梁储、杨廷和及尚书何鉴商议。且谕道:贼向东来,师乃西出,彼此相左,奈何?
何鉴道:陆侍郎去京不远,可飞驿召还。贼闻大军入卫,自然远遁了。
武宗,鼓掌称善。

——鼓掌二字用得妙。

何鉴,即饬使追还陆完,令他东趋固安,堵截贼众。许泰、郤永,也自霸州进攻,前后夹击,连破贼寨。
陆完,请再发大同、辽东兵协助,以便早日荡平。乃调大同总兵张俊,游击江彬等入征。

——江彬进来,又是一个大祸来。

谷大用,以贼势渐衰,自请督师,冀邀封赏。武宗,遂以谷大用提督军务,伏羌伯毛锐为总兵官,太监张忠监神枪营,皆出会陆完。

——张忠为大盗张茂好友。如何令他监军?

刘六等,闻王师大出,避锐南下。连破日照、海丰、寿张、阳谷、曲阜等县城。进攻济宁,焚去粮船千二百艘。
谷大用等,到了临清,遥闻贼势浩大,观望不前。

——想是要追悔了。

刘六,料他没用。竟舍了济宁,从间道卷甲北趋,意欲乘武宗祀天,潜行劫驾。哪知被尚书何鉴侦觉,立刻奏闻,即夕严设守备,防得水泄不通。
待至黎明,武宗召问何鉴,应否郊祀?
何鉴,奏称:兵防严密,尽可无虑。不如早出主祭,藉安人心。
武宗,准奏。即乘辇出城,直抵南郊,从容礼成而还。
刘六,知有备,不敢入犯,西掠保定去了。

这时候的赵疯子等,方转掠河南,横行而东,直至徐州,分众攻宿迁。
淮安知府刘祥,率兵迎贼,未战先溃。贼众追逼至河,官军溺毙无数。刘祥马蹶被执。
赵鐩,审讯刘祥,尚无虐民情事,纵使归去。随即渡河南行,杀高邮等卫官军三百余人,劫住指挥陈鹏。
转攻灵璧,突入城中,又把知县陈伯安缚住。赵鐩,劝他入党。陈伯安不屈,反斥责贼众。
刘三在旁,听不下去,竟拔出宝刀,奔向陈伯安,欲借他的头颅。赵鐩,急忙拦阻,语刘三道:陈大令忠直可嘉,不如放他归去为是。
刘三,乃停住了手。当由赵鐩放还陈伯安,并将指挥陈鹏,也释缚纵归。
嗣是,所过州县,先约官吏师儒,无庸走避。但教望风迎顺,一体秋毫无犯。

——疯子不疯,颇有儒者气象。

后至钧州。以前吏部尚书马文升,家居城中,戒毋妄入,绕城径去。
转入泌阳,至焦芳家搜掠一番。焦芳已远匿。赵鐩令束草为人,充作焦芳像,自持刀乱剁道:我为天下诛此贼。
言已,即令手下放火,把焦氏一座大厦,烧得干干净净。

——如此方真成焦氏。

并将焦氏先冢,尽行铲平。

——官吏听者。

复渡河北行,陷归德府。守备万都司,及武平卫指挥石坚,率兵千余,来击赵鐩。
赵鐩,收众南遁。将渡小黄河,还顾官军追至,返身接战,杀得官军七零八落,大败而逃。赵鐩,令众休息一日,然后渡河。
杨虎,自恃勇悍。独率死党杨宁等九人,临河夺舟,踊跃欲渡。不意武平卫百户夏时,率兵伏着。俟杨虎已下船,鼓噪而出,用了强弩巨石,一齐掷去。竟将杨虎的坐船,击沉河中,杨虎等溺毙。
赵鐩,闻杨虎被溺,急忙驰救。但见流水潺潺,烟波渺渺。不但杨虎等无影无踪,就是官军,也不见一个。只得凭吊一番,整众南渡。

刘三,因杨虎已死,同党中没有鸷类,遂思拥众自尊。当下与赵鐩商议,只说是无主必乱。赵鐩,已瞧透私意,索性顺风使帆,推他为主。
刘三,遂自称为"奉天征讨大元帅",令赵鐩为副。分众十三万为二十八营,说是上应二十八宿,各树大旗为号。又置金旗二面,大书:
虎贲三千,直抵幽燕之地。龙飞九五,重开混沌之天。

——尝见太平天国中亦有此联,惟"混沌"二字改作"尧舜",想是从此处抄来。这四语是赵疯子手笔,刘三为之大喜。

复约刘六、刘七等,分掠山东、河南。刘六,复攻霸州。
明廷,召回谷大用、毛锐等,抵御刘六。途次与刘六相遇,谷大用骇急先奔。

——只配做太监,不配做监军。

毛锐,也随后趋避。官兵,都走了他娘,管什么刘六、刘七。刘六与刘七,反追杀一阵,夺了官兵许多甲仗。
谷大用等,狼狈回京。武宗,也不去罪他。但别遣都御史彭泽,咸宁伯仇钺,接统军务。
彭泽与仇钺,颇有威望。既奉命出师,遂倡议按地圈剿。山东一方面,归兵部侍郎陆完征讨,自率军径趋河南。
适赵鐩等攻唐县,二十八日不能下。邢老虎,得病身亡。

——得保首领,算是幸事。

赵鐩,并有邢众,转掠襄阳、樊城、枣阳、随州等处。
可巧,彭泽、仇钺统军到来,与赵疯子遇着西河。两下交锋,混杀一阵。
此次官军,都是精锐。更兼彭泽、仇钺两人,持刀督阵,退后立斩。所以人人效命,个个先驱。任你赵疯子如何权略,也吃了一大败仗。伤亡了二千余人,丧失马骡器械无数。剩了残兵败卒,向南急奔。
至河南府地方,会同刘三,直攻府城。总兵冯祯,领军追至,鏖战了一昼夜,冯祯竟阵亡。贼亦被杀多人,夜奔汝、颍。
朱皋镇官兵,截击,斩馘甚众。贼仓皇渡河,先后淹毙,又不计其数。
仇钺,复率大军趋至,连战皆捷。逼至土地坡,由指挥王瑾,射中刘三左目。刘三,痛不可忍,纵火自焚。
只赵鐩,窜走德安。行至应山,料知事不能成。适遇行脚僧真安,因愿受剃度,怀牒亡命。
其党邢本道等,散奔随州。被湖广巡抚刘丙拿住,细细拷问,方知赵疯子做了和尚。

——前时不做和尚,至此已是迟了。

乃檄各镇,饬兵迹捕。赵疯子,行至武昌,走入饭店中。要酒要肉,大饮大嚼。

——和尚吃荤,安得不令人瞧破?想是命中该死,所以有此糊涂。

武昌卫军人赵成、赵宗等,见他形迹可疑,跟入店中。等到赵疯子酒意醺醺,方相约动手,前牵后扯,把他推倒店楼,抬至府署报功。当由府解入省中,搜出度牒,的系赵鐩无疑。遂槛送京师,依大逆不道例,凌迟处死。

——群盗中还算是他,乃亦不免极刑。毕竟盗不可为。

河南,肃清。

彭泽、仇钺等,移师山东,往助陆完。陆完,正与刘六、刘七等往来争斗,互有杀伤。
刘六、刘七,复得了一个女帮手,很是厉害。
这女盗为谁?便是杨虎妻崔氏。
崔氏,本系盗女,练习一身拳棒,兼带三分妩媚。平时尝骑着一匹黄骠马,往返盗窟。盗众见她勇过乃夫,送给一个混号,叫作"杨跨虎"。

——本是杨虎之妻,乃绰号叫作跨虎。可见雌虎,更凶于雄虎。

及杨虎死后,又称她为"杨寡妇"。

——清有齐寡妇,明有杨寡妇,诚不约而同。

杨寡妇,谋复夫仇。潜至山东,招集旧好,投入刘六、刘七垒中。刘六等,自然欢迎。

——是否存着歹心?

相偕四掠,转入利津。偏偏遇着佥事许逵。
这许逵,很通兵法。前为乐陵知县,捍守孤城,屡次却敌,积功擢为佥事。此次引兵到来,个个如生龙活虎一般。恁你百战的刘六、刘七,跨虎的杨寡妇,也觉招架不住,败退枣林。
途次,复为督满御史张缙,及千户张瀛截杀一阵,弄得七零八落。逃入河南,转至湖广。为官军所迫,刘六死水中。刘七与杨寡妇,挟众东走,出没长江。
侍郎陆完,自临清驰至江上,分扼要害,与贼相持。贼尚行踪飘忽,倏东倏西。
仇钺,又自山东驰至。还有副总兵刘晖率辽东兵,千总任玺率大同兵,游击郤永率宣府兵。一古脑儿,齐集大江,与贼死战,且用火焚毁贼舟。
刘七等,走保狼山。各军,陆续进攻。
刘晖在山北,郤永在山南。皆拥盾跪行而上,手施枪炮,且上且攻。盾上矢集如猬,仍然不退,遂攻入贼寨。
刘七,自山后逃下,身中流矢,赴水毙命。齐彦名,中枪死。
只有杨寡妇一人,不知下落。

——大约是死于乱军中了。

正是:
为扫萑苻动六军,三年零雨始垂勋。昆岗焚尽遗灰在,玉石谁为子细分。

盗魁尽死,余众皆殪。自正德五年至七年,用兵三载,方得平定。陆完、彭泽等,奏凯还朝。以后情事,下回再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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