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叛藩安化王朱寘鐇中计入槛车,逆阉刘瑾被缚菜厂伏辜
2021/10/22 点击:
槛车。菜厂。一场叛藩的速擒与逆阉的伏辜。
却说安化王朱寘鐇。系庆靖王朱栴曾孙。朱栴,为太祖第十六子,就封宁夏。其第四子朱秩炵,于永乐十九年间,封安化王。孙朱寘鐇,袭爵。
素性狂诞,觊觎非分。尝信用一班术士,为推命造相体格,俱言后当大贵。
还有女巫王九儿,教鹦鹉妄言祸福。鹦鹉见了朱寘鐇,辄呼他为"老皇帝"。朱寘鐇,益自命不凡。暗结指挥周昂,千户何锦、丁广等,作为爪牙,招兵买马,伺机而动。
会值正德五年。刘瑾遣大理寺少卿周东,至宁夏经理屯田,倍征租赋。原田五亩,勒缴十亩的租银;原田五十亩,勒缴百亩的租银。兵民不能照偿,敲扑胁迫,备极惨酷。
更兼巡抚安惟学,系刘瑾私人。抵任后,一味行使威福。甚至将士犯过,杖及妻孥。
——必杖其妻何为?想是爱看白臀肉。
部众,恨至切骨。
宁夏卫诸生孙景文,与朱寘鐇素相往来。遂入见朱寘鐇道:殿下欲图大事,何勿乘此机会,倡众举义?
朱寘鐇,大喜。即由孙景文家置酒,邀集被辱各武弁,畅饮言欢。席间说及朱寘鐇素有奇征,可辅为共主。趁此除灭贪官,入清阉党。不但宿愤可销,而且大功可就。
各武弁,都欣然道:愿如所教。就使不能成事,死亦无恨!
当下,歃血为盟,订定始散。
孙景文,即转告朱寘鐇。朱寘鐇,遂密约周昂、何锦、丁广等,即日起事。
可巧,陕边有警。游击将军仇钺,及副总兵周英,率兵出防。
总兵姜汉,别简锐卒六十人为牙将,令周昂带领,何锦为副。
周昂、何锦两人,遂与朱寘鐇定计。借设宴为名,诱杀巡抚总兵以下各官。
总兵姜汉,及镇守太监李增、邓广汉等,惘惘到来,入座宴饮。惟周东及安惟学不至。
大家正酣饮间。忽见周昂、何锦等,持刀直入,声势汹汹。
姜汉,慌忙起座,正要启问原因。谁知头上已着了一刀,顿时晕倒。再复一刀,结果性命。
李增、邓广汉,无从脱逃,也被杀死。
当下,纠众至巡抚署,把安惟学一刀两段。转至周少卿行辕,又将周东拖出,也是一刀了结。
——杀得爽快。
朱寘鐇,遂令孙景文草檄,声讨刘瑾及张綵诸人罪状,传布边镇。一面焚官府,劫库藏,放罪囚,夺河舟,制造印章旗牌。令何锦为讨贼大将军,周昂、丁广为左右副将军,孙景文为军师,招平卤城守将张钦为先锋。定期出师,关中大震。
陕西守吏,忙遣使飞驿驰奏。
刘瑾,尚想隐瞒过去,暂不上闻。只矫旨饬各镇固守,命游击将军仇钺,及兴武营守备保勋,发兵讨逆。
仇钺,方驻玉泉营。闻朱寘鐇谋叛,率众还镇。途次,遇朱寘鐇使人劝他归降,仇钺佯为应诺。及至镇,卧病不出。
朱寘鐇,因他久历戎行,熟悉边疆形势。随时遣何锦、周昂等,往询战守事宜。
仇钺道:
朝内阉党,煞是可恨。今由王爷仗义举兵,较诸太宗当日,还要名正言顺。可惜孱躯遇疾,一时不能效命。俟得少愈,即当为王前驱,入清君侧呢。
何锦,颇也狡黠,恐他言不由衷。随答道:仇将军情义可感。现有贵恙,总宜保养要紧。惟麾下兵精士练,还乞暂借一用,幸勿推却!
仇钺,不待思索,便答道:彼此同心,何必言借?
说着,即将卧榻内所贮兵符,交与何锦。何锦,喜形于色,接受而去。
——何锦乖,不知仇钺尤乖。
仇钺,乃暗遣心腹,密约保勋兵至,里应外合。
适陕西总兵曹雄,也遣人持书约仇钺。具言杨英、韩斌、时源等,各率兵屯扎河上,专待进兵,请为接应等语。
仇钺,拈须半晌,计上心来。婉覆来人去讫。当即报告朱寘鐇,谓官军已集河东,请速派兵阻住,毋使渡河。
朱寘鐇,自然相信。亟遣何锦等往截渡口,仅留周昂守城。
朱寘鐇,复出城祭祀社稷旗纛等神,使人呼仇钺陪祭,仇钺复以疾辞。
朱寘鐇,祭毕返城。遣周昂往视仇钺病。
仇钺,暗中布置壮士。俟周昂入寝室,由壮士握着铁锤,从后猛击。可怜他脑浆迸流,死于非命。
仇钺,即一跃起床,披甲仗剑,跨马出门。带着壮士百余人,直抵城下。
城卒,见是仇钺到来,只道他病恙已痊,前来效力。忙大开城门,接入。
仇钺等,拥入安化王府。凑巧孙景文等出来迎接。仇钺,竟指挥壮士,出其不意,将他拿下。一共捉住十余人。
再大着步,趋入内厅。
朱寘鐇,方闻外庭呼噪,抢步出视。兜头遇着仇钺,刚欲上前握手。不防仇钺右臂一挥,竟将朱寘鐇扑倒。壮士从后趋上,立刻把朱寘鐇按住,绑缚起来。
朱寘鐇,才晓得是中计,追悔也不及了。
——以百余人往执朱寘鐇,如缚犬豕一般。此等庸奴,还想做皇帝,可笑!
朱寘鐇子朱台潽,及党羽谢廷槐、韩廷璋、李蕃、张会通等,忙来抢救。又被仇钺率着壮士,抖擞精神,将他打倒,一并擒住。
——统是不中用的人物。
随即搜出安化王印信,钤纸书檄,命何锦速还。
何锦部下,有都指挥郑卿,与仇钺素来认识。仇钺遣部将古兴儿,密劝郑卿反正,使图何锦。
何锦,留丁广等守河,方率众退归。不防郑卿已运动军士,中途为变。事起仓猝,如何抵挡?何锦,只好孤身西走。
其时,曹雄、保勋等已渡河而西,杀败丁广、张钦诸人。丁广、张钦等,也向西窜去。适与何锦相遇,同奔贺兰山。
官军,陆续往追。至贺兰山下,堵住山口,分兵向山中搜索。把丁广、张钦等,捉得一个不留。
统计朱寘鐇倡乱,只有一十八日,便即荡平。
京中,尚未接捷音。只闻着仇钺助逆消息。刘瑾,也遮瞒不住,没奈何入报武宗。
武宗,忙集诸大臣会议。李东阳奏请宽宥充军罚米官员,停征粮草等件,冀安人心。刘瑾,尚有难色。武宗此时,也不能顾及刘瑾,竟照李东阳所奏,颁诏天下。
复命泾阳伯神英充总兵官,太监张永监军,率京营兵前往讨逆。
廷臣,请起用前右都御史杨一清,提督军务。武宗,亦惟言是从,立召杨一清入朝,托付兵权。
——急时抱佛脚,可见武宗全无成心。
刘瑾,与杨一清不合。独矫诏改户部侍郎陈震,为兵部侍郎,兼佥都御史,一同出征。
——明是监制杨一清。
各将帅方出都门,仇钺等捷书已到。乃召泾阳伯神英还都,命张永及杨一清等,仍往宁夏安抚。
时,道路相传,总督率京营兵至,将屠宁夏。杨一清恐谣言激变,亟遣百户韦成赍牌晓谕。略称:大憝已擒,地方无事,朝廷但遣重臣抚定军民,断不妄杀一人。云云。
既至宁夏,又出示:朝廷止诛首恶,不问胁从。各部官员,不许听人诬陷。敢有流造讹言,当以军法从事!
于是,浮言顿息,兵民安堵。
太监张永,檄镇守抚按,逮捕党犯千余人。杨一清分别轻重,重罪逮系,轻犯释放。先遣侍郎陈震,押解朱寘鐇等入京。自与张永留镇待命。
朱寘鐇等到京伏诛。有旨令张永回朝,封仇钺为咸宁伯,留杨一清总制三边军务。一场逆案,总算了清。
先是,杨一清与张永西行,途中谈论军事,很是投机。至讲及刘瑾情状,张永,也恨恨不平。
杨一清,探他口气。才知刘瑾未柄政时,原与张永等莫逆。到了专权以后,张永等有所陈请,刘瑾俱不允。又尝欲以他事逐张永,张永巧为趋避,方得免祸。
密谈了好几日。杨一清,方扼腕叹道:藩宗有乱,还是易除。宫禁大患,不能遽去,如何是好?
张永,惊问何故?
杨一清,移座近张永,手书一"瑾"字。
——连"瑾"字都不敢明言,阉焰可知。然他日仍假手阉党,除去此獠,益见有势不可行尽。
张永,也附耳语道:刘瑾日夕内侍,独得恩宠。皇上一日不见刘瑾,即郁郁寡欢。今羽翼既成,耳目甚广,欲要除他,恐非易事。
杨一清,悄悄答道:
公亦是皇上信臣。今讨逆不遣他人,独命公监军,上意可知。公若班师回朝,伺隙与皇上语宁夏事,上必就公。公但出朱寘鐇伪檄,并说他乱政矫旨,谋为不轨,海内愁怨,大乱将起。我料皇上英武,必听公诛瑾。刘瑾诛后,公必大用。那时力反瑾政,收拾人心。吕强、张承业后,要算公为后劲。千载间只有三人,怕不是流芳百世么?
说得娓娓动听。张永,皱眉道:事倘不成,奈何?
杨一清道:
他人奏请,成否未可知。若公肯极言,无不可成。万一皇上不信,公顿首哀泣,愿死上前,上必为公感动。惟得请当即施行,毋缓须臾,致遭反噬。
张永,听言至此,不觉攘臂起座道:老奴何惜余年,不肯报主?当从公所言便了。
杨一清,大喜,又称扬了好几句,方搁过不提。
至张永奉旨还朝,杨一清饯别。复用指蘸着杯中余滴,在席上画一"瑾"字。张永,点首会意,拱手告别。
将至京。张永,请以八月望日献俘。刘瑾,故意令缓。
原来,刘瑾有从孙二汉。由术士余明,推算星命,据言福泽不浅,该有九五之尊。
——又是术士妄言致祸,可为迷信者戒。
刘瑾,颇信以为真。暗中增置衣甲,联络党羽,将于中秋起事。
适值刘瑾兄都督刘景祥,因病身亡。刘瑾失一帮手,未免窘迫。
张永,又请是日献俘,与刘瑾有碍,所以令他延期。
但天下事若要不知,除非莫为。京城里面,已哗传刘瑾逆谋,众口一词。只有这位荒诞淫乐的武宗,还一些儿没有知晓。
——昏愦至此,不亡仅耳。
张永到京。恰有人通风与他,他即先期入宫,谒见武宗。
献俘已毕,武宗置酒犒劳,刘瑾亦列席。从日中饮到黄昏,方才撤席。刘瑾因另有心事,称谢而出。
张永,故意逗留。待至大众散归,方叩首武宗前,呈上朱寘鐇伪檄,并陈刘瑾不法十七事。又将刘瑾逆谋日期,一一奏闻。
武宗,时已被酒,含糊答道:今日无事,且再饮数杯!
——祸在眉睫,尚作此言,可发一笑。
张永,答道:陛下畅饮的日子,多着呢。现在祸已临头,若迟疑不办,明日奴辈要尽成齑粉了。
武宗,尚在沉吟。张永,又催促道:不但奴辈将成齑粉,就是万岁亦不能长享安乐呢!
武宗,被他一激,不觉酒醒了一大半。便道:我好意待他,他敢如此负我么?
正说着,太监马永成,也入报道:万岁不好了!刘瑾要造反哩。
武宗道:果真吗?
马永成道:外面已多半知晓,怎么不真?
张永,复插口道:请万岁速发禁兵,往拿逆贼。
武宗道:甚好,便着你去干罢!我到豹房待你。
张永,立即趋出。传召禁卒,竟至刘瑾住宅,把他围住。
时已三鼓。张永麾兵坏门直入,径趋内寝。
刘瑾,方在黑甜乡中,做着好梦。
——是否梦做太上皇?
蓦地里,人声喧杂,惊逐梦魔。披衣起问,一开寝门,即遇张永。
张永,即朗声道:皇上有旨,传你去呢!
刘瑾,问道:皇上在哪里?
张永,答道:现在豹房。
刘瑾,顾家人道:半夜三更,何事宣召?这真奇怪呢!
张永,复道:到了豹房,便知分晓。
刘瑾,整了衣冠,昂然趋出。行未数步,即有禁兵上前,将他缚住。刘瑾,尚是呵叱不休。禁兵不与计较,乱推乱扯地牵了出去。连夜启东朱门,缚刘瑾菜厂内。
越日早朝。武宗,即将张永所奏,晓示阁臣。
阁臣,面奏道:非查抄刘瑾府中,不足证明谋反的真假。恐刘瑾尚不肯认罪呢。
武宗,迟疑半晌道:待朕自往查抄便了。
——言下尚有疑衷。
即带着文武百官,亲至刘瑾宅。由锦衣卫一一搜索,自外至内,无不检取。共得金二十四万锭,又五万七千八百两。元宝五百万锭,一百五十八万三千六百两。宝石二斗,奇异珍玩,不计其数。
还有八爪金龙袍四件,蟒衣四百七十件,衣甲千余,弓弩五百。最可怪的,是两柄貂毛扇,扇柄上暗藏机括。用手扳机,竟露出寒光闪闪的一具匕首。
武宗,不禁瞠目道:好胆大的狗奴!他果然谋逆了。
——到此方深信吗?
乃整驾回朝,立传旨下刘瑾诏狱,尽法审鞫。一面钩捕逆党,把吏部尚书张綵,锦衣卫指挥杨玉、石文义等,一并下狱。
于是,六科十三道,共劾刘瑾之罪。一古脑儿,有三四十条。就是刘瑾门下的李宪,也上书劾刘瑾,比别人更说得出透。
——大家打落水狗。如李宪辈,更是狗自相咬。
刘瑾,闻李宪讦奏,冷笑道:他是我一手提拔,今也来劾我么?
——谁叫你去提拔他?
越日,廷讯逆案,牵刘瑾上阶。
刑部尚书刘璟,见了刘瑾面,不由地脸红耳热,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——平日党附巨奸,至此不便落脸。我还说他厚道。
刘瑾,睁着两眼,厉声道:满朝公卿,尽出我门,哪个敢来审我?
——不啻自供。
众官闻言,多面面相觑,退至后列。独有一人挺身出语道:我敢审你。我是国家懿戚,未尝出入你门。怎么不好审你?
刘瑾,瞧将过去,乃是驸马都尉蔡震。也不觉,吃了一惊。
蔡震,又道:公卿百官,统是朝廷命吏。你乃云出你门下,目无皇上,应得何罪?
随叱左右道:快与我批颊!
左右,不敢违慢,把刘瑾的两颊上,狠狠地挞了数十下。刘瑾,禁不住叫痛起来。
——笞杖别人,比你痛苦何如。
蔡震,复叱道:你在家中,何故擅藏弓甲?
刘瑾,支吾一会,方说道:这、这是保卫皇上呢!
蔡震,笑道:
保卫皇上,须置在宫禁中,如何藏着你室?就是龙衮蟒袍,亦岂你等可服?若非谋为不轨,那得制此衣物?真迹已露,还有何辩?
这数语,说得刘瑾哑口无言,只好匍伏叩头。
蔡震,即令牵还狱中,入内复旨。
即日下诏,谓逆瑾罪状确凿,毋庸复讯,着即磔死。所有逆瑾亲属,一律处斩。
于是,威焰熏天的逆阉,竟遭脔割。都人士争啖刘瑾肉,以一钱易一脔,顷刻而尽。
——肉不足食,都人士独不怕腌臜吗?
刘瑾亲族十五人,一一伏法。从孙二汉,自然也赏他一刀。
——想做皇帝的结果。
二汉临刑时,涕泪满颐道:
我原是该死。但我家所为,统是焦芳、张綵两人撺掇起来。张綵今亦下狱,谅他也不能幸免。独焦芳安然归里,未见追逮。我心实是未甘呢。
原来,焦芳、张綵,先后附瑾。焦芳尝称刘瑾为千岁,自称门下。刘瑾妄作妄行,多半由焦芳嗾使。及张綵得势,焦芳势少衰。张綵于刘瑾前举焦芳阴事,刘瑾即当众辱焦芳。焦芳,惭沮乞归。距刘瑾死,不过两月余。
张綵狱成拟斩,他竟在狱毙命,下诏磔尸。指挥刘玉、石文义等,皆处死。惟焦芳,止除名。
焦芳子焦黄中,已由侍读升任侍郎,性甚狂恣。
焦芳有美妾,系土官岑濬家眷。岑濬得罪没入,为焦芳所据。焦黄中也觉垂涎。平时在父左右,已不免与那美人儿,有眉挑目逗等情。及焦芳失势将归,愁闷成疾,他竟以子代父,把美人儿诱入己室,居然解衣同寝,做些无耻的勾当。
那美人儿,厌老喜少,恰也两相情愿。但外人已纷纷传播。至焦芳除名,焦黄中尚未曾受谴。御史等交章论劾,并把那子烝父亲的罪状,一并列入。乃将焦黄中褫职。
——美人儿仍得团圆,较诸张綵之死,不容二妾陪去,所得多矣。
外如户部尚书刘玑,兵部侍郎陈震等,统削籍为民。
正是:
一阳稍复化冰山,天道难云不好还。到底恶人多恶报,刑场相对泪空潸。
罪人伏法,有功的例当封赏。张永以下诸人,又弹冠相庆了。欲知详细,请阅下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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