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勤南略赍志告终，据大位改元颁敕——蒙哥汗伐宋驾崩与忽必烈即位始末
2021/2/6 点击：
忽必烈接到诏书，启程北归。
行至京兆，消息传来。阿拉克岱尔、刘太平二人，奉蒙哥汗之命，核查各地财赋。京兆一地，官吏多半获罪。
忽必烈沉下脸。
“此地官员，归我节制，大多由我举荐。难道个个贪赃？我远征西南，远离大汗，必定朝中有人进谗，捏造我的过失。我要入朝面见大汗，辩明曲直，拆穿奸人的蒙蔽。”
恰好劝农使姚枢入帐，听见这话，开口劝谏。
“大王虽是大汗亲弟，终究是人臣。不可与君主争辩。如今最好带上王府家眷、妃主一同入朝，以示心中没有异谋。谗言没有落脚之处，大汗的疑心自然消散。”
这番话，最善调和骨肉。
忽必烈点头。“你说得对。”
回到和林，觐见蒙哥汗。他把姚枢的计策大略禀明。
蒙哥汗开口：“我见皇弟远征日久，身体劳苦，召你回来休养，并无别的心思。”
忽必烈还想细说。抬眼看见蒙哥眼中含泪，心中酸楚，也落下泪。兄弟二人相对而泣，不再多说半句。
次日，兄弟再度相见。蒙哥打算另筑城池宫殿，新建都城。忽必烈举荐一人，刘秉忠。
刘秉忠，邢台人。性情英迈，不受拘束。早年家贫，在府中做令史，后来弃官出家为僧。当初忽必烈征召僧人海云，海云邀秉忠一同前来。他应答机敏，精通《易经》与邵雍《经世书》，深得忽必烈赏识。
蒙哥命刘秉忠勘察地势。选定桓州以东、滦州以北的龙冈，作为营建之地。大兴土木，定名开平府。蒙哥曾移居此处，挑选妃嫔，扩建街市。
国运蒸蒸日上，捷报接连送到和林。兀良合台西南大胜，皇弟旭烈兀西征，也遣使传回捷音。
先说兀良合台。
自吐蕃出兵，攻打白蛮、乌蛮、鬼蛮各部，尽数横扫。罗罗斯、阿伯两国恐惧，遣使归降。乘胜攻克阿鲁诸酋长，西南夷全部平定。大军南下，攻入交趾。
交趾，便是安南。唐代曾设安南都护府，世代为中原藩属。蒙古兵杀到，国王陈日煚抵挡不住，逃入海岛，都城遭屠。陈日煚派人求和。蒙古军士畏惧酷暑，定下岁币盟约，驻兵九日之后撤军。
此时西域再起回人叛乱。皇弟旭烈兀自和林发兵，沿天山北麓，经阿力麻里，抵达阿姆河畔。召集西域诸王，合兵西进，攻打木乃奚国。
木乃奚，在宽甸吉思海南边。从前拖雷领兵过境，只在城外劫掠，不曾破城。如今回人聚集于此，旭烈兀分三路齐攻。左军布喀帖木儿、库喀伊而喀统领；右军台古塔儿、怯的不花统领；旭烈兀自领中军，直扑木乃奚城。
木乃奚国主兀克乃丁，派弟弟萨恆沙到军前求和。旭烈兀提出条件：拆毁全部堡垒，国王亲自出降，方可赦免。
萨恆沙回去，数日没有动静。旭烈兀挥军猛攻，连破数座堡垒。兀克乃丁再派使者，请求宽限一年，到时亲自朝见。旭烈兀不许，对使者说：“你主若真心归降，即刻守约，尚可保全性命。”
使者归去，依旧杳无音讯。旭烈兀动怒，三路大军昼夜围攻。兀克乃丁无路可拖，只能开城出降，城外五十余座堡垒全部拆毁。
兀克乃丁屡次假意谈判，心机难测。旭烈兀本想杀他，已有降约在前，不便当场毁诺。劝他前往和林觐见，半路派人将他刺杀。随即下令屠城，城中男女老少，无一幸免。木乃奚都城，化为尸山血海。少数幸存者逃出，联络回教徒，逃往八哈塔。
八哈塔，阿拉伯东岸之地，回教始祖穆罕默德降生之处。《可兰经》在此流传，世人称作天方教。执掌教权者，号哈里发，意思是代天理事。
到蒙古平定西域，哈里发疆土已经狭小。此时木司塔辛继位，懦弱昏庸，只喜歌舞玩乐，国事尽数托付臣下。
旭烈兀顺势进兵，先送书信斥责木司塔辛收留逃人。能战，便出兵；不能战，就献城归降。木司塔辛回信言辞傲慢。
旭烈兀率军西渡，初遇八哈塔前锋，小受挫折。后军接续赶到，背水列阵。两军僵持河边，整日厮杀不分胜负。
入夜，蒙古人掘开河堤，大水灌入敌营，再领兵偷袭。八哈塔军士猝不及防，脚下尽是洪水，大半溺死，逃出来的也尽数被斩。
旭烈兀合兵围城。城池坚固，军士垒土筑围，拆民居取砖石，四面架设炮台，火炮日夜不停轰击。木司塔辛恐慌，遣使求降。先前傲气全无。
旭烈兀不许，只传令加紧攻城。木司塔辛又派长子、次子出城求见，一概被拒。木司塔辛无可奈何，自缚出城投降。
旭烈兀入城，下令屠城七日才收刀。死者约八十万。唯有天主教徒与外国商民居所，免遭屠戮。哈里发宫中金银堆积如山，全部被劫掠。宫内女子七百人，宦官千人，或杀或留。满城回民，大多身死。
旭烈兀嫌城中尸臭污秽，移驻郊外。命人押来木司塔辛，厉声斥责他狂妄无礼。木司塔辛自知必死，请求沐浴之后再受刑。长子与五名宦官，愿一同赴死。
旭烈兀下令，把几人裹入毛毡，铺在大路之上，驱赶战马来回踩踏，辗转毙命。这般惨酷，古来少见。
次日，木司塔辛次子、亲族旧部，全部诛杀。唯独幼子谟拔来克沙获赦，后来迎娶蒙古女子，生下二子，保存一脉香火。
旭烈兀一边遣使飞报大捷，一边分兵。大将郭侃向东进军，攻略印度。他自己领兵向西，直取天方阿拉伯。
蒙哥汗听闻西南接连大胜，心中宽慰，决意大举伐宋。
早年乃马真后摄政，曾遣月里麻思出使宋朝议和。行至淮上，被宋将囚禁。自此蒙古屡次侵宋，淮蜀战火不断。只是蒙古内部多有纷争，未能出动大军，宋将尚能勉强防守。
蒙哥即位，得知月里麻思已经死在囚中，早有南征之心。如今大举南下，留下幼弟阿里不哥镇守和林。
川陕之地，宋将蒲择之、刘整、杨立、张实、杨大渊凭险固守。可蒙古铁骑一到，纷纷溃败。蒙哥南渡嘉陵江，杀入剑门。守将杨立战死，张实被俘。蒲择之、刘整驻守成都，也被蒙古前锋纽璘攻破，大军溃散。
蒙哥入阆州，守将杨大渊献城投降。随即进围合州。先派宋降将晋国宝入城劝降守将王坚。王坚不肯归降。晋国宝返程，走到峡口，被王坚派人追回，押至阅武场。
“你叛国求荣，罪无可赦。”
当即斩首。王坚流泪誓师，大开城门出战。将士人人感奋，拼死搏杀。战至天黑，蒙哥不能破城，退兵十里扎营。
数日之后，再度逼城，又被王坚击退。攻守相持数月，城池岿然不动。
蒙古前锋大将汪德臣，挑选精锐，决意死攻，备好攻城器械，立誓不破不休。秋夜，亲自督兵攀城。王坚督军拼死抵挡。血战一夜，直到天明。城头城下，尸体堆积如山。
汪德臣在城下厉声大喊：“王坚，速速投降！”
话音未落，一块巨石自城头砸落。他慌忙偏头，石块擦过右肩，手中令旗当即落地。蒙古兵见主将重伤，攻势放缓。恰逢大雨倾盆，攻城云梯折断，全军只能撤退。当夜，汪德臣伤重而亡。
蒙哥屯兵城外将近半年，猛将战死，心中郁愤，染病卧床。合州城外有钓鱼山，蒙哥上山养病，病势日渐沉重，最终驾崩。
左右用两头驴子载上彩绘棺木，运送遗体北归。合州之围，就此解除。
蒙哥在位九年。性格沉稳寡言，不爱宴饮游乐，宫禁严明，后妃也不得逾越规制。但凡诏旨，必定亲手起草，反复修改方才颁布，群臣不能专权。他精于骑射，喜好打猎，唯独笃信卜卦，这是他的短处。庙号宪宗。
亲王末哥等人，向天下通报大汗死讯。
这时忽必烈正领兵渡过淮河，抵达黄坡。接到宪宗驾崩消息。诸将都劝他立刻北返。
忽必烈摇头。“我奉先帝旨意，东西两路一同进兵。如今已经越过淮南，岂能无功而还？兀良合台已经平定交趾，正好约他南北夹击。就算不能一举灭宋，也要重创宋人，震慑他们。”
一旁有人上前请战。“长江号称天险，宋国凭此立国，必定死守。我军必须大胜一场，扬我军威，末将愿担此重任。”
忽必烈看去，是大将董文炳。
“好。你带领左哨兵马出击。”
董文炳领命，与弟弟董文用一同出发。忽必烈派人送信给兀良合台，同时统领大军接应。
董文炳令弟弟驾驶巨型战船，扬帆渡江。自己带领骑兵，在江岸厮杀。宋军沿江布防，战船林立，却全无斗志。一见蒙古军马，未战先怯。
董文炳兄弟水陆并进，宋军溃不成军。等忽必烈大军赶到，董文炳所部已经渡过长江。次日全军渡江，攻破临江，拿下瑞州，合围鄂州。南宋朝野震动。
朝廷启用贾似道，集结兵马驻守汉阳，作为鄂州援军。贾似道毫无胆略，半路逗留，麾下诸将不听调度。不久听闻鄂州守将张胜战死，城中死伤一万三千人，贾似道大为恐惧，秘密派遣心腹王哀，前往蒙古大营，请求称臣纳贡。
忽必烈不肯答应。
麾下郝经进谏：“如今国中大丧，天下无主。宗室诸王，人人觊觎汗位。若有人抢先发难，阻拦大王，我们腹背受敌。不如和宋国议和，即日北归。分派一军迎接先帝灵柩，收取大汗印玺，召集诸王奔丧，议定新君。那时大王顺天应人，自然可以登上大位。”
忽必烈幡然醒悟。与宋约定，宋国割江北土地，每年进贡银、绢各二十万，然后撤军北还。
兀良合台本来领兵东来，攻打潭州，打算和忽必烈会合。收到议和消息，引兵向东，抵达鄂州时，忽必烈已经北归，他也率军回撤。
贾似道转头下令夏贵，截杀宋军殿后士兵百余人，谎称打了大胜仗，向临安献捷。宋理宗昏聩，当真以为他有再造社稷大功，召回朝中，封为卫国公，宠信无比。
话分两头。
忽必烈北返燕京，听闻地方正在征集民兵，借口奉宪宗遗命。忽必烈冷道：“我的兵马足够，何须征发百姓。必定是和林那边暗中谋划作乱，才有此举。”
立刻下令，遣散征召民兵。百姓人心大悦。
抵达开平，诸王末哥、哈丹、塔齐尔前来相会，愿意拥戴忽必烈做大汗。忽必烈假意推辞。不久收到旭烈兀自西域送来书信，西征大军已经班师，极力劝他即位。
忽必烈不再推让。不等库里台大会诸王共同推举，直接登上帝位。姚枢、廉希宪身负重任，提笔草拟诏书，颁行天下。仿照中原旧制，设立年号，定为中统元年。
下诏修订官制。早年成吉思汗起于漠北，官制简单。最高长官断事官，掌刑狱政务；领兵之官叫万户。后来模仿金朝，设立行省、元帅、宣抚等职。
忽必烈登基，令刘秉忠、许衡斟酌制定内外官制。
总掌政务，是中书省；掌管兵权，是枢密院；主管官吏升降，是御史台。之下还有寺、监、院、司、卫、府。
地方设行省、行台、宣抚、廉访。治理百姓，有路、府、州、县。官员有固定职守，俸禄有定制。大体蒙古人为长官，汉人、南人为副手。元朝一代官制，至此成型。
百事待理之时，急报传来。幼弟阿里不哥，已经在和林自立为大汗。
阿里不哥听闻蒙哥身死，更换各地将佐，联络宪宗诸子、定宗与察合台后裔，召开库里台，自称大汗。派遣刘太平、霍鲁怀赶赴燕京。
廉希宪已经先一步赶到京兆。设计诱捕二人，关在狱中处死。六盘守将浑塔噶起兵响应阿里不哥。廉希宪来不及请示，即刻派遣总帅汪良臣，率领秦、巩兵马前去讨伐。忽必烈也派诸王哈丹领兵会合，斩杀浑塔噶。
廉希宪上书弹劾自己擅自调兵的罪过。忽必烈下诏嘉奖，赐金虎符，命他行省秦蜀。忽必烈亲统大军，征讨阿里不哥。两军战于锡默图。阿里不哥战败逃走，忽必烈引兵回撤。
之后采纳刘秉忠建议，迁都燕京。在位五年，改元至元。定国号为大元，也是刘秉忠拟定。往后叙事，便称蒙古为元朝。至元十六年灭宋，一统华夏。忽必烈死后庙号世祖，下文直接称元世祖，读者不必疑惑名号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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