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守襄阳力屈五年，覆厓山功成一统——蒙古灭宋与厓山陆沉始末
2021/2/9 点击：
元世祖登基，派遣翰林侍读学士郝经为国信使。何源、刘人杰为副使，出使南宋，谋求两国修好。
贾似道，卫国公、宋少师。当年私下许诺称臣纳币，本是应急的权计，从未禀报宋理宗。北使一来，他的奸谋就要败露。
瞒一日，是一日。
贾似道打定主意，将郝经一行人囚禁在真州忠勇军营。掩耳盗铃，终究瞒不住。
郝经数次上书宋帝，细说战和利害，请求面君，或是放使团北归。书信全被贾似道扣下，杳无回音。
元世祖久等使者不归，遣使质问宋帅李庭芝。李庭芝据实上奏，依旧石沉大海。世祖决意兴兵伐宋，下诏传谕各路将帅。
此时阿里不哥虽已败逃，残党尚未肃清。江淮都督李璮心怀反复，时常上奏虚言恫吓。中统二年伐宋诏虽已颁下，大军并未大举出动。
中统三年春日，李璮献出京东之地，投降宋朝。
世祖震怒，命史天泽统领各路兵马，围攻济南。围城数月，破城擒获李璮，肢解，悬首示众。
中统五年，世祖改年号，号至元。
阿里不哥率众归降。念及兄弟骨肉，世祖赦免其罪。
内部战乱尽数平息，目光转向南方。
宋潼川副使刘整，遭贾似道猜忌构陷。一怒之下，献出泸州十五郡，归降大元。又是贾似道，逼出一员劲敌。
刘整本是南宋猛将，朝中虚实、边关险隘，尽数了然。元廷授他夔路行省，兼安抚使。刘整与元帅阿术一同谋划，在白河口筑城，切断宋军粮道，图谋襄阳。
宋四川宣抚使吕文德，依附贾似道，素来好大言。听闻元军筑城，毫不在意。
“襄阳城防坚固，粮草可支撑十年。北兵来了，不足为惧。”
襄阳守将吕文焕派人急报，请求提前设防，反遭吕文德斥责。
等白河口城池完工，刘整、阿术合兵，围攻襄阳。吕文焕登城死守，数月不下。元世祖再派史天泽领兵增援。
史天泽来到襄阳，见城高墙厚，壕沟深广，绝非短期可破。筑起长长的围垒，连通各处堡垒，把襄阳围得如同铁桶，水泄不通。
宋理宗已经驾崩。太子赵禥即位，便是宋度宗。
度宗昏庸，比理宗更甚。登基便加封贾似道为太师，恩宠无以复加。贾似道入朝，度宗起身答拜，凡事只称“师相”。朝中一群趋炎附势之徒，吹捧贾似道如同周公。
贾似道愈发骄横，屡次上书求辞。度宗甚至跪拜挽留，落泪苦求。生怕他不辞而别，派卫兵夜里守在相府门外。后来诏令三日一朝，在都堂处理政务。又在西湖葛岭，为他修建豪华宅邸。举国上下，都把他当成保国柱石。
军国大事，必先禀报贾似道，方可施行。朝中大臣稍有异议，立刻贬谪。度宗偶尔提出不同看法，贾似道便称病辞官。言路闭塞，贿赂公行。
度宗躲进深宫，日日与妃嫔宴饮作乐，把天下大事，全数托付师相。
贾似道常住葛岭。修建楼阁亭台，取名半闲堂，筑多宝阁。纳宫中叶氏为妾，还派人四处寻访美色，娼妓、尼姑，只要容貌出众，尽数掳入府中，日夜享乐。他最爱一件消遣，便是与众妾斗蟋蟀。
一连多日不入朝堂。皇上下诏六日一朝，后来改为十日一朝，他依旧阳奉阴违。
襄阳战局一日比一日危急。吕文焕苦守数年，心急如焚。一面求援吕文德，一面上书贾似道请求增兵。不久吕文德背疮发作而死，女婿范文虎接掌兵权，和岳父一样昏聩，不肯发兵救援。
贾似道的对策，只有一个：瞒着皇帝。
一日入朝。度宗开口：“襄阳被围三年，如何是好？”
贾似道面色不悦：“北兵早已退兵，陛下从何处听来这话？”
度宗答：“前日一名宫女说起。”
贾似道追问宫女姓名，度宗不肯说。贾似道又提出辞官。度宗苦苦挽留不成，只能将这名宫女遣出宫中，赐死。
一句闲话，一条人命。满朝文武，再也无人敢提边关战事。
后来贾似道假意命李庭芝领兵救援襄阳，范文虎从中百般阻挠，处处牵制。范文虎奉旨出兵，领十万大军进至鹿门。元将阿术领兵突袭，范文虎魂飞胆裂，率军溃逃。
李庭芝听闻范文虎败走，派出勇将张顺、张贵，带领精兵驰援襄阳。汉水涨水，二人驾舟突进。高头港口，江面密密麻麻全是元军战船，几乎没有缝隙。
张贵拼死冲锋，张顺紧随其后，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，冲到襄阳城下。城中士兵出城接应，迎张贵入城，唯独不见张顺。
数日之后，江面浮起张顺遗体。身上四枪六箭，怒目如生。张顺已经战死。
张贵知道孤城困绝，招募两名死士，突围去找范文虎求援。使者带回消息，约定会师日期。张贵辞别吕文焕，率军向东突围。
杀出重围，天色已暮。远处驶来大批战船，张贵以为是援军，上前接应。来船，全是元军。宋军陷入重围，死伤殆尽。张贵身受数十处创伤，力竭被俘，宁死不屈，慷慨就义。
襄阳外援，自此断绝。
不久樊城陷落。樊城与襄阳互为犄角。守将范天顺、牛富，本与吕文焕立誓死守。二将殉国，襄阳越发孤立。
元军用上西域匠人所造巨炮，击破襄阳外城，内城危在旦夕。吕文焕每次巡城，向南遥望，痛哭之后才下城墙。
元将阿里海涯派人入城劝降：“你们坚守孤城五年，为国尽忠，已是本分。只是援兵断绝，白白连累满城百姓，于心何忍。若开城归降，全城赦免，还可升官。”
折箭立誓。吕文焕才开城出降，跟随阿里海涯前往燕京觐见。元世祖授吕文焕为襄汉大都督，同刘整一样重用。
襄樊失守，江南天险门户洞开。败报接连送入临安。给事中陈宜中上疏，请斩杀范文虎。贾似道暗中庇护，只降一级官职。度宗对贾似道的恩宠，丝毫未减。
贾似道母亲离世，朝廷用天子仪仗办理丧事，命他丧期之内依旧入朝理事。
师相气焰尚盛，君主寿数已尽。度宗驾崩，幼子赵显继位，年仅四岁。谢太后临朝听政，依旧把贾似道当成护国长城。
元世祖连下诏书，细数贾似道扣押国使、背弃盟约之罪。命史天泽、伯颜总领各路大军，阿术、忙兀、逊都思塔出，连同降将刘整、吕文焕，大举南征。
行军途中，史天泽染病，世祖下诏召回。全军兵权，尽归伯颜。
伯颜分兵两路。自己与阿术，自襄阳入汉水，顺江而下，吕文焕领水军为前锋。另一路，忙兀向东出兵扬州，刘整率骑兵先行。旌旗漫野，戈甲映日。南宋江山，岌岌可危。
伯颜大军沿汉水南下，屠戮沙洋镇，擒守将王虎臣。攻破新郢城，都统边居谊战死。夺取阳逻堡，击退淮西制置使夏贵，拿下鄂州，守将张晏然、程鹏飞献城投降。
宋廷大为震恐，只能请出贾似道，总督各路兵马抵御元军。将士人心早已离散。陈奕献黄州投降，吕师夔献出江州归附。就连贾似道倾力保全的范文虎，也出城跪拜阿术，屈膝降元。小人贪生，安享富贵，最是可恨。
元军中，史天泽病逝，刘整也亡故，兵锋依旧锐利。贾似道听闻刘整死讯，还暗自庆幸，以为是天助大宋。调集精兵十三万，陆续开拔。孙虎臣领前军，夏贵统帅中军，贾似道自领后军，屯驻江上。
伯颜、阿术渡江而来，与孙虎臣对阵。炮声震天。孙虎臣心中恐惧，慌忙登上爱妾所乘小船。军中将士见主帅登小舟，以为他要逃走，大军瞬间溃散。
夏贵本就忌惮孙虎臣位在自己之上，一直在旁观望，此刻不战而逃。贾似道后军独木难支，也转身奔逃。元军追杀，江水尽被鲜血染红。
镇江、宁国、江阴守将，尽数弃城逃跑。上行下效，转瞬之间，太平、和州、无为军相继降元。
贾似道派人携带财帛求和，使者面见伯颜，被断然拒绝。他逃至扬州，束手无策，上书请求迁都。谢太后不许。朝臣接连上奏弹劾贾似道。当初靠贾似道提拔才身居高位的陈宜中，此刻也上书，请诛杀贾似道。
朝廷罢免贾似道平章都督之职，释放郝经一行人北归。为时已晚。
下诏天下勤王。多数将领观望不来。唯有鄂州都统张世杰率军入卫，江西提刑文天祥起兵赴国，湖南提刑李芾招募三千壮士向东驰援。只是大势已去，无力回天。
建康守将赵潽弃城先逃。伯颜安然入城。宋江淮招讨使汪立信听闻建康陷落，知道大宋已经无可挽救，扼喉自尽。大宋咽喉，已被元人攥住。
元军长驱直入，拿下常州、无锡。宋廷急令张世杰统领兵马分路抵挡，稍稍取得小胜。
元世祖再派尚书廉希宪、工部侍郎严忠范，携带国书南下，仍打算议和。廉希宪抵达建康，面见伯颜，请求派兵护卫使团。
伯颜说：“使者凭言辞交涉，不靠兵马。兵多，反而引人猜忌。”
廉希宪一再坚持，伯颜调拨五百士兵护送。使团走到独松关，宋守将张濡部下不问缘由，突袭使团，杀死严忠范，擒住廉希宪押往临安。
伯颜写信责问宋廷。宋廷回复，只说是边将擅自行事，未曾上报。伯颜再派议事官张羽，随同宋使返回临安。走到平江，张羽又被宋人杀害。屡次杀害使者，宋廷自断生路。元军怒火更盛，直逼扬州。
李庭芝派遣苗再成、姜才领兵拦截，接连战败。荆南陷落，嘉定各城叛宋降元。战报一日紧过一日。
张世杰出动全部水军，联合刘师勇、孙虎臣，屯兵焦山，把战船相连结成水寨，打算死战。阿术登高远望，定下火攻之计。精选弓弩手，驾快船直冲宋营，连发火箭。刹那间烟火漫天，风帆战船尽数燃烧。宋军进退无路，士兵纷纷投水。刘师勇、孙虎臣砍断船缆逃生。张世杰大军溃散，退守圌山，请求增兵。锁船于江心，本就不是万全之策。张世杰忠心有余，谋略不足。
此时王爚、陈宜中同为丞相，二人政见不合，各自求去。张世杰兵败之后，王爚上奏，两位丞相同处朝堂，互相牵制，不如派一人前往吴门督军。太后不肯采纳，王爚请求辞官，不久病故。
文天祥抵达临安，上疏，建议把国土分为四镇，各镇独担防务，奏疏无人采纳。就算明君在世，此时也难翻盘，何况妇人临朝。
朝廷将贾似道贬往循州。押解官郑虎臣，在路上将他诛杀。天下人心，总算稍得舒展。
泰州失守，孙虎臣自尽。常州遭屠城，知州姚訔战死，刘师勇突围逃走。独松关攻破，张濡不知所踪。知州李芾，在潭州殉国，都统密佑于抚州遇害。湖南、江西，尽数落入元人之手。
宋廷派遣工部侍郎柳岳前往元营求和。伯颜愤然：“你们屡次杀害我国使者，我才兴师问罪。从前钱氏、李氏献土归降，都是你们宋朝旧例，为何不肯效仿？况且你们从幼主手中夺得天下，如今天下又失于幼主之手。天道循环，不必多言。”
柳岳只能返回。朝廷再派陆秀夫，前往元营，请求称侄，献上岁币。伯颜不许。降一格，自称侄孙，依旧不许。陆秀夫归来。陈宜中请太后再遣使，请求册封宋国为小国。太后应允，令柳岳奉表前往。走到高邮，柳岳被百姓嵇耸杀死。
太后是妇人，尚可谅解。陈宜中身为大宋宰相，如此卑躬屈膝，实在可恨。
元军进占嘉兴，攻破安吉，兵锋直指临安。文天祥、张世杰上奏，请护送皇室三宫入海，自己领兵背城死战。陈宜中以为不可，禀报太后，派遣监察御史杨应奎，捧着传国玉玺出城投降。
伯颜收下玉玺，召陈宜中前来商议降事。陈宜中心生恐惧，连夜逃奔温州。张世杰悲愤难忍，与刘师勇、苏刘义带领部众出海。文天祥留在临安，太后任命他为右丞相，赴元营商议投降。文天祥辞掉相位，当面斥责伯颜。伯颜将他扣押。
元将进入临安府，封存府库，收取图籍印信，逼迫谢太后下诏，令各地宋军归降。数日之后，掳走幼帝赵显、全太后、福王与芮，押往北方。谢太后染病暂留临安，不久也被元兵抬走，送往燕都。
度宗还有两个儿子。长子赵昰，封益王，十一岁。次子赵昺，广王，年仅六岁。临安危急之时，杨淑妃带着两个孩子，悄悄逃出都城，抵达温州。陈宜中前来迎接，一同乘船去往福州，拥立赵昰登基，尊杨淑妃为太后，一同听政。张世杰、苏刘义、陆秀夫先后抵达，重建朝堂，依旧任用陈宜中为左丞相，总督兵马。张世杰等人各授官职。
文天祥从镇江逃脱，渡海抵达闽地。杨太后拜他为右丞相。后来他与陈宜中议事不合，出镇南剑州。
元军攻入广州，摧锋军大将黄俊战死。又攻破扬州，宋右丞相李庭芝、指挥使姜才被俘，拒不投降，双双遇害。闽地战火四起。文天祥开府招兵，张世杰传檄号召勤王，一切努力，终究流水落花。
小皇帝赵昰与杨太后，弃陆登舟，辗转海上，日日饱受风浪颠簸。支撑两年有余，十余岁的幼主染上急病，在碙州驾崩。众人再立幼弟赵昺，年仅八岁。陈宜中后来死于海南。陆秀夫为左丞相，与张世杰共掌国政。陆秀夫身着朝服，捧着笏板，还用《大学》教导幼帝，未免迂腐。
探报元军将至，君臣移驻厓山。元将张弘范悄悄进军潮阳，突袭擒获文天祥，随即挥兵攻打厓山。
张世杰再次沿用旧计，将战船相连结成营垒，扼守峡口，船身涂抹泥土防备火攻。张弘范一时无计，派人招降，被张世杰拒绝。
张弘范分兵围困，切断宋军砍柴取水的道路。宋军缺水缺柴，陷入绝境。元军四面猛攻，宋军无力坚守。张世杰砍断船缆，带领十六艘大船突围出海。
陆秀夫先逼迫妻子投海自尽，而后背起幼帝赵昺，纵身跃入大海。杨太后捶胸痛哭：“我忍死苟活，只为赵氏这一脉骨肉。如今还有什么指望。”也投海而亡。
张世杰行至海陵山下，飓风大作。他焚香向天祷告：“我为赵氏，竭尽心力。一君亡，复立一君，如今又亡。我尚且活着，但愿敌兵退去，再寻赵氏后人延续宗祀。若是天意要灭赵氏，风神有灵，便倾覆我的船只！”
话音落，狂风翻船。张世杰溺水而死。
大宋自太祖开国，至帝昺亡国，三百二十年。若算南渡之后，共一百五十二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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