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灭西夏庸主覆宗，遭大丧新君嗣统——成吉思汗灭夏与驾崩窝阔台嗣位始末
2021/1/22 点击：
成吉思汗殂落六盘，窝阔台承继大统
速不台领兵班师。
成吉思汗亲自出营相接。
听闻哲别已经亡故，大汗心中悲恸，久久不语。便令哲别之子生忽孙承袭千户，接续香火。
使者远赴朮赤驻地传旨：钦察以东、忽章河以北新平定各部，尽数归你镇抚。西北尚未降服之地，伺机平定。
朮赤领了诏令，却无心再战。
他在宽甸吉思海北岸萨菜地搭建牙帐，整日游猎。派人回禀大汗，只说身染重病，无力远征。
成吉思汗暂且搁置此事，不再催逼。
威震万里，却管束不了自家子弟。古来雄主，大多逃不开这一关。
西征之时，曾向西夏征调兵马，西夏按兵不动。
如今又令夏主送儿子入蒙古为人质，夏主依旧不肯。
探报还说，汪罕残部，大多逃去西夏避难。
怒火渐生，成吉思汗决意亲征西夏。
也遂皇后听闻，前来劝阻。
也遂开口：南方已有镇守的国王，何必劳大汗御驾亲征？
成吉思汗摇头：木华黎早已离世。其子孛鲁承袭爵位，终究年少，比不上乃父。降将武仙再度叛乱，都元帅史天倪遇害。孛鲁正领兵平叛，哪里有余力去攻打西夏。
也遂又劝：大汗西征刚归，又要南下。纵然大汗体魄强健，将士们早已疲惫，应当休整。
成吉思汗屈指一算：我登大汗之位，整整二十年。西北大体平定，唯独南方未收入版图，必须亲自前往。就算今年冬天不动兵，来年春日，必定讨伐西夏。
也遂说：来年御驾亲征，请准许我随军同行。
成吉思汗笑道：忽兰随我西征，常说劳苦。你身子比她娇柔，何苦跟着南下奔波。
也遂答：大汗常年风餐露宿，我们安坐帐中，心中惭愧。若能随侍左右，千山万水，我心甘情愿，不怕辛苦。
成吉思汗面露喜色：你姐姐也速干谦恭温良，你这般忠心。一对姊妹相伴，也算我此生幸事，死亦无憾。
说罢，将也遂揽入怀中。当夜又召也速干入帐，帐内欢好，不必细述。
写到此处，要补一段旧事。木华黎拿下真定之后，连年用兵，席卷辽河东西、黄河东北郡县，向东攻入齐鲁，向西踏遍秦晋，金国大半疆土落入手中。《元史》称他开国第一功臣。
唯独凤翔久攻不下，回师解州，染病不起。成吉思汗十八年三月，木华黎离世。那时大汗尚在西域，闻讯大哭。追封鲁国王，谥号忠武。其子孛鲁承袭王爵。
木华黎一死，山东各地州县接连反叛。武仙暗藏异心，诱杀都元帅史天倪。
史天倪的弟弟史天泽，本来护送母亲返回燕地，听闻变故立刻折返，遣使向孛鲁求援。孛鲁令史天泽接手兄长兵马，派兵相助。两军合一处，击溃武仙。
武仙转头联合宋将彭义斌，再度来攻。史天泽迎战，斩杀彭义斌，武仙只身逃走。后事暂且按下。
冬尽春来，转眼早春。元宵一过，成吉思汗下令南征，军马陆续开拔。
也遂一身戎装，铁甲皮靴，骑黑骏马，跟在御驾身后，缓缓前行。
成吉思汗跨红鬃战马，红黑毛色相映，万千人簇拥而行。
行至郊外，下令围场打猎。
一头野猪突然冲出，直奔马前。
成吉思汗抬手搭弓，一箭射杀野猪。
正暗自快意，胯下红鬃马忽然昂首，马蹄狂跳，控不住缰绳，大汗被猛地掀翻坠马。
左右慌忙上前救护，扶他起身换马。成吉思汗只觉头昏发沉，心神不宁。当即下令停猎，扎营休息。
这马无故惊跳，缘由简单，是被野猪惊吓。
成吉思汗一生征战，骑过无数战马。这匹红鬃马本是御厩良驹，偏偏受惊失蹄。
这是寿数将近的征兆。
当夜，大汗寒热发作，染病在身。
次日清晨，也遂对众将说道：大汗昨夜重病，南征一事，暂且停下，诸位商议对策。
众人商议已定，入帐禀报大汗。
成吉思汗道：西夏若见我退兵，必会以为我惧怕他们。我在此养病，先遣使者前往西夏，责问他不肯送质子、收容逃人，看他如何回话。
使者抵达西夏，当面诘问夏主：昔日你约降蒙古，我西征之时，你不肯发兵；如今不遣子入质，还收留汪罕余众，你可知罪？
此时旧夏主李安全早已死去，族子遵顼继位，之后传位其子德旺。德旺本就懦弱无能，被使者一番质问，浑身颤抖，说不出一句话。
一旁站出一人，朗声开口：此事，皆是我的主意。要厮杀，便到贺兰山一战；要金银绸缎，去西凉自取。不必多言，请回去。
胆气惊人。
使者归来复命。成吉思汗愤然起身，传令大军急速进军。左右纷纷劝谏。
成吉思汗怒喝：他敢口出狂言，我怎能就此回去？就算身死，魂魄也要前去问罪，何况我尚在人世！
不顾病痛，上马出征，直指贺兰山。
贺兰山坐落河套附近，宁夏府以西六十里。西夏以此为屏障。山上树木青白，远看如骏马。北方人称马为贺兰，山因此得名。
大军抵达山前，西夏兵马已经在山麓扎营。领兵之人，正是方才放话的阿沙敢缽。
阿沙敢缽领兵下山，直冲蒙古军阵。蒙古军不动，只以硬箭攒射，没有半分空隙可钻。夏兵只能退回。
第二次冲锋，依旧被箭阵逼回。
等到第三次，号角一响，营门大开。蒙古千军万马如怒潮涌出，势不可挡。
夏军锐气已尽，蒙古士气正盛。任凭阿沙敢缽口舌厉害、胆量过人，此刻抵挡不住，只能逃上山寨。
蒙古兵士紧追不舍，一拥杀入寨中。阿沙敢缽部下死伤大半，他单人突围逃走。
彼竭我盈，战无不胜。成吉思汗用兵，确有过人之处。
拿下贺兰山，蒙古大军接连攻克黑水诸城。天气暑热，大汗身体衰弱，在琿楚山避暑。
暑消寒至，大军转攻西凉府、绰罗和拉各县，一路所向皆克。越过沙陀，抵达黄河九渡，拿下雅尔各县，继而围困灵州。
夏国援军赶来，被蒙古兵击退。灵州城破，大军进驻盐州川。寒风凛冽，大雪铺满道路。就在行帐之中，度过这一年。
腊尽春回，已是成吉思汗二十二年。河冰消融，大汗领兵渡河，攻下积石州，攻破临洮府，占据洮河、西宁二州，进兵德顺。
西夏节度使马肩龙镇守德顺，素有威名。听闻蒙古兵至，大开城门出战。两军血战三日，蒙古伤亡不少，马肩龙麾下也折损数百人。他派人送信给夏主，请求援兵。
此时夏主李德旺，早已忧惧成疾而亡。国人拥立他的侄子李睍。李睍年幼，哪里懂得军政。手下将士人人自保，挖凿山谷藏匿财物，学狡兔三窟。愚昧至此，亡国早已注定。求援文书，直接搁置不理。
马肩龙迟迟等不到救兵，长叹一声：城在人在，城亡人亡，多说无益。
又坚守数日，敌兵猛攻不止。马肩龙亲率亲兵出城死战，被重重围困。他挥刀怒目，砍杀数名蒙古兵。箭矢如雨飞来，身上多处中箭。一声大吼，呕血而死。算得上忠臣，不曾埋没。
马肩龙一死，城中无主，德顺陷落。
成吉思汗拿下德顺，前往六盘山避暑。分派将领，直逼西夏都城。
夏主李睍惊慌失措，召集文武议事。百姓全都躲进土窟避难。不久土窟被蒙古兵搜出，财物被掠，性命不保。遍野白骨，都城必破无疑。
只能取出祖传金佛一尊，金银器皿，男女、马匹骆驼，都凑成九九之数，送到蒙古大营乞降。
成吉思汗传下命令，要李睍亲自出营拜见。
李睍无计可施，哭着祭拜宗庙，出城前往六盘山觐见大汗。成吉思汗只令他在帐外行礼。礼毕，将他拘禁帐下。下令将士入城，扫荡夏都。
大军入城，劫掠财宝，掳掠女子。稍有姿色，便肆意凌辱。夏主后宫妃嫔，也难以幸免。
唯独耶律楚材，只取几册典籍，两峰骆驼，数担大黄，命士兵运回。后来行军军中爆发瘟疫，全靠大黄救治，救活上万兵士。闲话暂且不提。
夏主李睍被囚禁三日。成吉思汗下令给他改名，唤作失都儿。李睍不敢违抗。
再过一日，传下命令，斩杀李睍。他父母宗族，尽数诛杀。
西夏自元昊称帝，一共十主，立国二百零一年，到此灭亡。
成吉思汗正要班师，忽然寒热交替，咳喘不止。
也遂皇后日夜侍奉，军医轮番诊治。寿数已尽，再好药材，也无力回天。
弥留之际，见也遂守在身侧。握住她的手，轻声说：你侍奉我多年，从无过失。此番随我远征，灭掉西夏。本想归国之后，与你们相伴数年，同享荣华。不料病入膏肓，药石无效。我死之后，你转告各位皇后，还有你姐姐，千万节哀，不必过度悲恸。
也遂泪水早已淌满面颊。
成吉思汗强忍悲意：人生如朝露，不必伤心。传大臣进来。
也遂召集群臣，来到榻前。
成吉思汗道：我这病，难好了。可惜皇子都不在身边。朮赤在西域已经过世，我命察合台前去治丧，至今未归。窝阔台，我派他攻打金国，索要岁贡。拖雷留守旧都，不能远离。如今只有你们随我，都是旧臣亲故，后事，要劳你们辅佐。窝阔台品性敦厚，我早已立他继承大位。一时不能返回都城，你们传我旨意，由拖雷暂摄国事。
他看向也遂皇后：她随我征伐西夏，又伺候我病榻，劳苦至极。我没有别的东西酬谢，西夏俘获的珍宝女子，多分她一份，不负她此番辛苦。
群臣齐声领命。
大汗稍作歇息，再度开口：还有一件大事，转告新大汗。西夏已灭，金国孤立。金国精兵聚在潼关，南凭连山，北靠大河。日后我军攻金，纵然取胜，也难快速灭国。计策，便是借道南宋。宋、金世代为仇，必然应允。我军直取唐邓，突袭大梁。金都危急，必定调潼关守军回援。路途遥远，远水解不了近渴。就算援军赶来，千里跋涉，人马疲惫，绝非我军对手。灭金不难。
话音落下，双目闭合，溘然长逝。至死不忘开拓疆土，称得上一代雄主。
成吉思汗一生，享寿六十六岁。登大汗之位，二十二年。
南征北战，所向披靡。如今内外蒙古、辽东、中国西北、天山南北，中亚、阿富汗、波斯东部，高加索附近部族，尽数归入版图。史家说他用兵如神，灭国四十，平定西夏。
究其根本，西北各族分散，没有稳固同心的根基，彼此猜忌，互相攻伐。成吉思汗趁势崛起，逐一削平。武有四杰，文有耶律楚材，知人善任。创立的军制，与众不同。简要记在这里：
一、蒙古人自幼打猎，熟习骑射，骑兵天下精锐。每名骑兵备三四匹马，轮换骑乘，可以终日奔驰。
二、骑兵长途急行，军情紧急之时，以马奶、干果为食，必要时刺马血充饥，可以支撑十日，行军速度极快。
三、军队以十进制编组。十人为一队，长官十户；十户之上百户，统百人；百户之上千户，统千人；千户之上万户，万户直属大汗。各级长官手握重权，部下凡事听命。一旦征发，不得拖延，无论贵贱，违令必罚。
四、蒙古兵士出征，家中依旧要缴纳赋税。妻儿留守故土，按时完税。连年征战，军饷不曾断绝。
暂且放下制度。
成吉思汗驾崩，行营之内举办丧礼。
窝阔台连夜赶来，察合台、拖雷相继抵达。三子齐聚。蒙古诸王、大将，于吉鲁尔河召开大会，遵从遗命，拥立窝阔台做大汗。
你要问，大汗遗命早已定下窝阔台，为何还要大会公认？
蒙古旧有法度。新旧大汗交替，诸王、贵族、将领、各部酋长，必须召开公会商议，确定继承人，方能登基。这集会，名叫库尔里泰大会。
所以窝阔台虽有遗诏，仍要经过大会认可。
窝阔台即位，重用耶律楚材。楚材觉得旧礼制简陋，不足以彰显威严，请大汗修订朝仪。窝阔台欣然应允。楚材拟定礼仪规制，皇族诸王依次列队跪拜，山呼万岁。前人辛苦打基业，后人坐享江山。
后来元朝一统天下，追尊成吉思汗为太祖，窝阔台为太宗。
本文文字著作权归作者所有，未经书面许可，禁止复制、转载、摘抄、商用及二次改编。
- 上一篇：第16章 将帅迭亡乞盟城下，后妃被劫失守都中——蒙古攻金与汴 2021/1/25
- 下一篇：第14章 见角端西域班师，破钦察归途丧将——成吉思汗西征收束 2021/1/19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