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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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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将帅迭亡乞盟城下,后妃被劫失守都中——蒙古攻金与汴京沦陷始末
2021/1/25 点击:

窝阔台登大汗之位,颁下新法。
规制,比成吉思汗在世,更为威严。

他承父汗遗愿,把西域封给察合台,令他镇守西疆。西线安定,便全心谋划,征伐金国。

金国遣使前来吊丧,附带奠礼。
窝阔台对着来使冷声道:“你国君主迟迟不降,我父含恨而终。我正要兴兵问罪,这点奠仪,何足挂齿。”

金国尚存,遣使吊丧本是礼道。
可强权不讲公理。窝阔台借此发难,终将灭金。可叹。
当即命人退回礼品,驱逐金使。

先前金主珣早已离世,其子守绪继位。使臣归国禀报,守绪心中惊惧,再遣人携带金帛,前去祝贺新大汗登基。窝阔台,依旧拒不接纳。

金使一走,窝阔台召集诸王大臣,商议伐金大计。

早年成吉思汗出征,缴获财物,当即分给众人,国库从无积蓄。蒙古诸将常言,夺得百姓无用,不如尽数屠戮,把土地化为牧场。
唯独耶律楚材,不以为然。

伐金方略已定,楚材上奏,请设立十路课税所,筹措军饷。每路设两名副使,全部任用读书人。
他向大汗讲述孔周之道:**可以在马上夺得天下,却不能在马上治理天下。**
窝阔台深以为然。蒙古尚武之外,渐渐开始崇文。暂且按下。

窝阔台整军备粮,秣马蓄草。即位第二年春日,与皇弟拖雷、拖雷之子蒙哥,领兵杀入陕西。连破山寨六十余座,兵锋直逼凤翔。

金主命完颜哈达、伊喇豐阿拉领兵驰援。大军行至半路,听闻蒙古兵势浩大,自知难敌,驻足不前。金主屡次下诏催促,二人一味推诿拖延。

探报传来,蒙古分兵攻打潼关。二人便上书,称潼关危急,应当先救潼关,再援凤翔。金主无计,只能应允。

潼关本是天险,精兵驻守,足以固守。哈达二人,专挑容易的差事,避强就弱。
援军一走,凤翔孤立无援。苦守两三个月,城破陷落。
潼关依旧未克。拖雷亲自督军猛攻,仍旧拿不下来。

帐下降将李国昌献策:“金国迁都汴梁将近二十年,依仗潼关、黄河两道天险。我军从小路出宝鸡,绕道汉中,沿汉江直抵唐、邓,汴梁便唾手可得。”

拖雷点头,回报窝阔台。
窝阔台道:“先父临终留下计策,便是借道南宋,出兵唐邓。我先遣使者赴宋国借路。宋若应允,万事便利;若不答应,再用这条计策。”

于是派遣绰布干出使南宋,前往淝州拜见统制张宣。一言争执,张宣当场斩杀使者。

消息传回大营。窝阔台下令,拖雷领三万铁骑,直奔宝鸡。攻入大散关,破凤州,屠洋州,出武休东南,围困兴元。
另分一军取大安军,开山修路,拆屋扎筏,横渡嘉陵江,一路掠地深入蜀地。

这是大宋疆土。宋制置使桂如渊弃城逃走。蒙古前后夺取四百四十座城寨。
拖雷还不想彻底和宋国撕破脸,传令大军东归。合兵攻破饶风关,铁骑飞渡汉江,大肆劫掠,向东挺进。

急报如雪片,送入汴都。金主守绪召文武议事。
众臣都说,北军远道而来,行军日久,人马疲惫。只需河南各州坚壁清野,汴京运送粮草补给。敌军攻无可攻,久困粮尽,自然退走。

金主守绪长叹:“南迁二十载,天下百姓变卖田宅、割舍妻儿供养军士,只盼他们御敌卫国。如今敌至,不敢迎战,望风溃逃。大敌临都城,还只想死守。这般怯懦,何以立国。
我反复思量,能战,方能守。存亡自有天命,只要不负万民,我心才安。”

下诏命诸将屯守襄、邓,急令哈达、豐阿拉回师勤王。
哈达、豐阿拉引兵赶回邓州。杨沃衍、禅华善,还有之前被史天泽击败的武仙,各率兵马前来会合。哈达底气稍足,全军进驻顺阳。

探马回报,蒙古大军正在渡江。部下请求出兵截击,豐阿拉拦阻不许。
等蒙古全军渡过汉江,金军才开到禹山,占据地势列阵。

蒙古骑兵到阵前,不放一箭,忽然全军后撤。哈达鸣金收兵。
诸将请命追击。哈达摇头:“北军不战而退,必有诡计。贸然追击,正中圈套。”
下令南撤。

才走出数里,漫天尘土扬起,呼啸之声震耳。哈达登上小山眺望。蒙古步骑分为三队,快速包抄而来。
哈达惨叹:“绕到我军身后偷袭,猝不及防。看这军阵严整,万万不可轻敌。”

急忙下山,打算寻小路避让。蒙古军已经杀到。两军厮杀,蒙古兵稍稍后撤。豐阿拉领兵追赶,蒙古兵回身反扑,来回冲杀,金军几乎崩溃。幸得富察鼎珠拼死抵挡,蒙古方才退兵。

哈达依山扎营,对豐阿拉说:“北兵号称三万,辎重占一成。相持数日,等他退兵,全军出击,必胜。”
豐阿拉却说:“江路断绝,黄河未冻。敌军深入腹地,无路可归。等他们自困而亡,何必主动出击。”
此人已经被吓破胆子,一味胆怯。

次日清晨,蒙古大军凭空消失。巡逻骑兵回报,敌军已经撤走。
哈达、豐阿拉拔营,准备返回邓州。
行军半途,侧面忽然杀出蒙古伏兵,金军被截成两段。苦战击退敌军,回头一看,随军辎重,尽数丢失。

哈达捶胸顿足。豐阿拉却谈笑如常。二人退入邓州,收拢残兵,谎报大捷。
汴梁百官上表称贺。丑态毕露。
各处百姓以为战火平息,回乡安居。
拖雷大军并未走远。窝阔台也从河清县白坡镇渡过黄河,进驻郑州,命速不台围攻汴梁。

汴京城内军民,万万没料到蒙古兵骤至,人心大乱。金主惶恐,令赵秉文草拟罪己诏书,改元大赦。文辞凄恻,读到的人无不落泪。
空有好文辞,救不了危局。

京城守军不足四万,城墙绵延一百二十里,兵力不足以处处设防。只能急传诏令,命哈达、豐阿拉火速回援汴梁。

哈达大军北返。拖雷只用三千铁骑尾随追击。金军进军,蒙古就袭扰;金军停下应战,蒙古便退走。金军日夜不得歇息,且战且行。

行至黄榆店,大雪封路,寸步难行。速不台早已派兵堵截,金军前后两路,尽数被隔断。
雪势稍缓,汴京告急文书接连送到,只能继续前行。路上大树倾倒堵塞道路,耗费大量人力,方才打通。

大军抵达三峰山。蒙古两路兵马合围,四面困住金军。相持数日,蒙古算准金军饥寒困乏,故意放开一面,留出缺口。
金军果然争相奔逃。刚冲出包围圈,蒙古伏兵两面夹击。金军瞬间溃败,声响如山崩。

武仙带三十骑抢先逃命。杨沃衍力战而死。哈达见大势已去,去找豐阿拉商议下马死战,豐阿拉早已不见踪影。
只有禅华善等人相随,一同突围,退入钧州。

窝阔台在郑州听闻拖雷与金军相持,派遣援兵。援军赶到之时,金军已经溃散。两军合兵,围攻钧州。不久城破。
哈达藏在土窟之中,被蒙古兵搜出,当场斩杀。

蒙古人传谕招降:“金国所依仗的天险,唯有黄河;所依靠的大将,唯有哈达。如今哈达已死,黄河已归我手,此时不降,更待何时。”

金军或降或死。禅华善先藏匿起来,等到杀掠稍停,主动走到蒙古大营,高声道:“我是金国大将,有话要说。”
兵士引他面见拖雷。拖雷问其姓名。
禅华善朗声道:“我禅华善,忠孝军统领。今日兵败,本当殉国。我怕死于乱兵,世人说我负国。今日明明白白赴死,轰轰烈烈,不负忠臣之名。”

拖雷劝他归降。禅华善目眦欲裂,怒骂不止。拖雷动怒,命人砍断他脚胫,刺伤脸面。禅华善喷血大呼,至死不肯屈服。
蒙古诸将敬重他的忠义,拿马奶祭奠尸首,祝祷:好男儿,来世,再来与我为伴。随后掩埋。

再说豐阿拉,早先脱身远逃,终究被追兵捕获,押到拖雷面前。拖雷反复劝降,说了几百句话。
豐阿拉从容开口:“我是金国大臣,只当死在金国国土。”
别无他言,被斩杀。
豐阿拉贻误国事,却能为国尽节,尚可宽恕。

经此一战,金国精锐猛将死伤殆尽。汴梁大势已去。

潼关守将纳哈塔赫伸听闻哈达败亡,心中大惧,联合秦蓝守将完颜重喜,领兵向东逃窜。裨将李平献出潼关,投降蒙古。
蒙古长驱直入,在卢氏县追上逃亡金军。金军全无战意,山路积雪,行军艰难,随军妇女一路哀哭。
蒙古骑兵杀到,尚未开战,完颜重喜下马乞降。蒙古将领厌弃叛臣,当场将他斩首。
纳哈塔赫伸带着数十骑逃入山谷,也被搜出,全部处死。

蒙古大军围困洛阳。留守萨哈连片背生疮,不能出战,投护城河自尽。军民推举强伸登城坚守。强伸苦守三月,城池无隙可乘,蒙古方才退兵。

汴梁被围,金主守绪无计,遣使求和。速不台只说:“我只奉命攻城,其余一概不知。”

蒙古攻城石炮运抵城下。每一处城角,架设百门石炮,轮番轰击,日夜不停。好在汴梁城墙坚固,乃是后周世宗以虎牢土修筑,密实如铁。炮石击打,只损伤外皮,城墙没有被击穿。

金主招募死士千人,挖掘地道,从护城壕潜出,焚烧蒙古炮架。蒙古虽严加防备,终有疏漏。攻城一十六昼夜,内外死伤数十万,城墙依旧矗立,无法攻破。

恰逢窝阔台打算返回郑州,派遣使者劝金主出降,令速不台暂缓进攻。速不台传语城中:“你主若想议和,出城犒劳大军。”

金主命户部侍郎杨居仁出城,携带牛羊酒肉、金银珍宝慰劳蒙古,许诺送皇子入蒙古为人质。速不台应允退兵,兵马散驻河洛之间。
金主封荆王守纯之子鄂和为曹王,送去作人质。鄂和痛哭,拜别君王,前往蒙古大营。

参政喀齐喀,把守城之功归于自身,邀百官入朝庆贺。宗室思烈直言:“兵临城下而缔盟,春秋视为奇耻,有何可贺?”
喀齐喀愤然争辩:“社稷不亡,君臣得免危难,难道不是喜事?”
金主守绪不愿接受朝贺,此事方才作罢。汴梁暂时解围。

一波方平,一波再起。
蒙古使者唐庆前来商议和议,暂住馆驿。金飞虎军头目申福闯入馆舍,斩杀唐庆,随行三十余人尽数遇害。
和谈破裂,蒙古大军再度南下。
使者是金人招来,祸根在金国。朝政混乱,怎能不亡。

金主飞檄天下,征调勤王兵马。武仙收拢十万溃兵,屯留山,奉诏援汴。完颜思烈、完颜仲德也领兵前来。大军刚到京水,蒙古早已设伏。一声呐喊,铁骑冲杀。金军心惊胆寒,全军溃散。

窝阔台归国之后,听闻金国杀使背约,再度领兵至居庸关,作为拖雷后援。忽然暴病,昏迷不醒。召巫师占卜。
巫师言道:金国山川神灵,因兵马屠戮,尸骨堆积,作祟降灾。需要祭祀山川,方可消灾。
派人前去祷告,病情不见好转,反而愈发沉重。巫师回禀,祷告无效,须有亲王代替大汗赴死,方能痊愈。

话音未落,窝阔台忽然睁眼,索要饮水,神志稍稍清醒。左右把巫师之言禀报。
窝阔台问道:哪位亲王,可以替我?

话音刚落,拖雷赶来探病。窝阔台召他入帐,说起巫师之言。
拖雷开口:“父亲开创基业,在兄弟之中选你继承大汗。我在兄长身前,糊涂时要你提醒,沉睡时要你唤醒。若是兄长不在,谁来提点我?天下万民,由谁治理。不如,由我代替兄长赴死。
我连年出征,屠戮百姓,罪孽深重。神明责罚,该降罪于我,与兄长无关。”

召巫师入内:我愿代死,你来祷告。
巫师领命出去。片刻之后,取来清水,对着水念诵咒语,让拖雷喝下。
拖雷饮水,如同饮酒,片刻头晕目眩。对窝阔台说:“倘若我真的死去,留下孤儿寡母,全靠兄长照看教导。”
窝阔台应下。拖雷走出大帐,另居一室。当夜,离世。

这段记载取自蒙古秘史,真假难辨。但蒙古本就信奉巫祝,或许真有这般奇事。
拖雷生六子:长子蒙哥,次末哥,三忽都,四子忽必烈,五旭烈兀,六阿里不哥。日后蒙哥、忽必烈相继登大汗,忽必烈一统中原。后文再叙。

拖雷死后,中原战事,主帅便是速不台。
速不台尚未抵达汴梁,金主守绪已经向东出逃。

汴梁城中粮尽。搜刮民间粟米,不足三万斛。城中萧条,遍地饿殍。又爆发大瘟疫,一月之内,死者数十万。

金主知大势已去,在大庆殿召集军士,告知全城粮尽,要亲自出城御敌。命右丞相萨布、平章博索领兵护驾。留讷苏肯、萨尼雅布守城。他与太后、皇后妃嫔辞别,痛哭出城。

出城之后,前路茫然。诸将请前往河朔。于是从蒲城向东横渡黄河。大风骤起,后军无法渡河。蒙古将领辉尔古纳领兵杀到,金军死伤无数,投河自尽者六千余人,元帅贺德希战死。

金主渡河北上,派博索攻打卫州。史天泽自真定领兵突袭。博索仓皇逃回,请金主速奔归德。
金主只带六七名亲信,连夜乘船,悄悄南渡,逃入归德府。大军听闻金主弃军,沿路溃散。

归德总帅什嘉纽勒緷拜见金主,禀报军中将士满心怨愤。把罪责归于博索,斩首示众。进退失据,亡国之兆已现。杀博索,于事无补。

随后派人前往汴梁,迎接太后、后妃。
汴梁城内,生出大乱。

金主出走之时,令西面元帅崔立驻守城外。崔立生性狡诈荒淫,暗中图谋叛乱。听闻归德遣使迎接两宫,他带兵入城。
质问讷苏肯、萨尼雅布:“都城危困到这般地步,你们束手旁观,做什么留守?”
二人来不及答话,崔立挥兵斩杀二人。闯入内宫,对太后王氏说:“主上远走,城中不可无主。何不立卫王之子从恪?他妹妹曾在北方为后,立他,方便和北军议和。”

太后惊恐颤抖,不能言语。崔立假传太后旨意,迎接从恪,尊为梁王,监理国政。自封太师、都元帅、尚书令、郑王。他兄弟党羽,全都授官。
又借口金主在外,搜取随驾官吏家属,强征妇女送入自己府中。稍有姿色,便逼迫侍寝,每日十数人,还不满足。禁止民间婚嫁,听闻谁家有美女,直接强抢,稍有违抗,当即斩杀。百姓恨之入骨,只有他的爪牙称颂功德,要为他立碑。

碑还未立,探报传来:速不台大军已至。
部将问战守之计。崔立从容笑道:我自有办法。
当夜,独自出城,前往速不台大营,约定献城投降。

回城之后,大肆搜刮金银犒劳蒙古兵,拷掠百姓,惨不忍睹。丧心病狂,卖国求荣。他把金太后王氏、皇后图克坦氏、梁王从恪、荆王守纯,连同一众宫妃,尽数送往蒙古大营,当作献礼。

狠毒至此。
史书载,荆、梁二王被速不台斩杀。其余后妃,押往和林。路途受尽苦楚,比当年靖康之祸,还要凄惨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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