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张辅三平安南擒伪王,成祖亲征漠北铭功勒石
2021/8/29 点击:
平南。征北。一场铁马与皇威的万里远征。
却说成国公朱能,受命为征夷大将军。统师南行。
西平侯沐晟,新城侯张辅为副。以下共有二十五将军,及兵士八十万。分道并进。
一军出广西,一军出云南。
朱能,到了龙州。得病身亡。有旨,以张辅升任。
张辅,自广西出兵。进破隘留、鸡陵二关。南抵芹站。搜捕伏兵,造桥渡师。
沐晟,也由蒙自进军。砍木开路,斩关夺隘。立营白鹤江。遣使至张辅军,约期相会。
胡??,闻明军入境。派兵四驻。依宣江、洮江、沱江、富良江四江,树栅筑寨,绵长九百里。
且沿江置桩。尽取国中舟舰,排列桩内。所有江口,概置横木。严防攻击。
张辅,进驻富良江。命骁将朱荣,往嘉林江口,击破敌兵。再进至多邦隘。
沐晟,也沿洮江北岸。与多邦隘对垒。两军南北对峙,互为声援。
多邦隘,已设土城。很是高峻。城下,设有深壕。壕内,密置竹刺。壕外,多挖坎地。守备严整,人马如蚁。
张辅,下令军中:
安南所恃,莫若此城。此城一拔,便如破竹。大丈夫报国立功,就在今日。若能先登此城,不吝重赏。
将士,踊跃听命。
张辅,复以夜为期。是夜四鼓。遣都督佥事黄中,率精锐骑兵数千。抬着攻具,衔枚疾走。越深壕,架云梯,攀城而上。
指挥蔡福等先登。诸军后继。
霎时间,万炬齐明。铜角竞响。
敌兵,仓皇失措。矢石不得发。都退走城下。
蔡福,入城破门。放入大军。与敌兵巷战起来。
敌驱大象出阵。尽力冲突,几不可当。
谁知,张辅军中,忽拥出无数猛狮。两旁护着神铳。随狮进去,接连击射。
大象,见了猛狮。立即返奔,自相践踏。又被一阵铳击。
害得人象并仆,血肉模糊。
敌酋梁民猷、祭伯乐等,同时被杀。余众半死半逃。被张辅军穷追数十里。斩首好几万名。
看官,听着!
这象阵,是南方惯习。倒也没甚希奇。
惟张辅阵中,如何得了许多猛狮?几令人,莫名其妙。
实在,大象是真的。猛狮,是假的。
张辅身在军中,早探悉城栅中间列有象阵。暗地里,裂布绘狮,蒙在马上。一俟象阵冲来,便将假狮突出。
究竟象是畜类,不知真假。蓦见狮至,尽皆退走。
——就是蒙马虎皮的法儿。
张辅军,因获大胜。长驱直逼东西两都。
东都,即古龙编城。西都,即古九真城。
张辅、沐晟,至东都。一鼓即下。遣参将李彬向西都。
西都守将,也闻风遁去。三江州县,次第归降。
张辅、沐晟两军,复节节进剿。连败敌兵。
到了胶水县闷海口。地势湿热,不便驻兵。敌众,却据险自固。
张辅与沐晟,商定秘计。佯为退师。至咸子关,令都督柳升驻守。大军,竟退至富良江。
果然,敌舰纷来。佐以步卒。水陆兵,不下数万。
张辅,挥兵回击。大败敌众。斩首无算,江水为赤。
又南追入闷海口。黎季犁父子,仅率数小舟,向海门泾遁去。
适遇水浅。弃舟登岸。
张辅等,率舟师追至。被胶着,不得前进。
忽,天大雷雨。水涨数尺。各舟,都渡过去。
——咸称天助。
乃飞檄柳升夹攻。水陆并进。
直至奇罗海口。由柳升部下王柴胡,擒住黎季犁及其子黎澄。
次日,土人武如卿,也绑献黎苍,及苍子黎芮,并黎苍之臣黎季??等。
于是,安南悉平。
张辅,奏称安南本中国之地。陈氏子孙,已被黎氏杀尽,无一幸存。不若改为郡县,如中国之制。或得一劳永逸。
成祖,准奏。乃置交趾布政使司、都指挥使司、按察司。分十七府,设四十七州,一百五十七县。卫十二,所一,市舶司一。改鸡陵关为镇彝关。
以尚书黄福兼布政按察二司。都督吕毅为都司。黄中为副。
布置已定。先由都督柳升,押送黎季犁父子至阙前。
成祖,驾御奉天门受俘。置黎季犁及子黎苍于狱。赦黎澄及黎芮。
既而,发黎季犁戍广西。释黎苍居京师。
封张辅为英国公。沐晟为黔国公。所有将士,封赏有差。
凯奏时,饮宴受赏。成祖,且亲制平安南歌,作为宠赐。
——这是永乐六年春间事。
孰料,由春至秋。仅历半年。安南,复乱。免不得,又要劳师。
——夷性难驯。
先是,明军至安南。陈氏故官简定,出降。随征黎氏,颇得战功。
嗣因安南平定,不复立陈氏之后。心中,不服。乘间脱逃至化州。联合群盗邓悉等。自称日南王。国号大越。
乘大军北还,出攻咸子关。扼三江府往来要道。
——简定对于陈氏,不可谓不忠。但反抗明朝,未免不度德,不量力。
诸州县,相率响应。黎氏余党,也多往附。
内有陈季扩、邓景异等。尤称猖獗。
交趾布政司黄福,飞奏至京。亟请增兵。
成祖,立命黔国公沐晟,发兵数万,由云南出征。且令兵部尚书刘儁,前往赞理军事。
沐晟,率军南下。至生厥江,与简定相遇。彼此交锋。简定,佯败却走。
刘儁等,驱军追赶。
不防,陈季扩、邓景异等,两路杀出。冲动阵势。竟致大乱。
刘儁,马失前蹄被擒。都督吕毅,及布政使参政刘昱等,都战死。
——这是狃胜而骄之故。
沐晟,仓促收军。计已伤亡万人。没奈何,奏报败状。
成祖,也出了一惊。只好,再请出英国公张辅,令他前往。又命清远侯王友为副帅。率师二十万启行。
这边,尚在中途。那边情形,又变。
简定,为陈季扩所逼。将王位让与陈季扩。自称上皇。
陈季扩,系蛮人。诡称陈氏后裔,号召全国。
蛮人,有何知识?信以为真。大众趋附,势愈猖獗。
邓景异,进攻盘滩。守将徐政,阵亡。
沐晟,沿边固守。专待张辅军到来。
至永乐七年秋季。张辅军,方至。进逼咸子关。
安南兵,连舟蔽江。不下千艘。
张辅,饬各军乘风纵火。猛烧敌舰。
敌众,惊溃。溺死无算。生擒敌目二百余人。获船四百余艘。
邓景异等,登岸狂奔。张辅挥军追杀。
邓景异,返身接仗。各用短兵相击。又敌不过张辅军。败投陈季扩。
陈季扩,自称陈氏后人。上书乞封。张辅,拒绝不受。进军清化。陈季扩,远遁。
简定,迟了一步,不及远行。只隐匿美良山中。
张辅军,入山搜寻。见简定缩做一团。当即牵出,送入大营。
张辅,遂把简定押送京师。至即伏法。
再进军追陈季扩等。至冻潮州。生擒陈季扩党羽范友、陈原卿等二千人。悉数坑死。筑尸为京观。
会有朝使驰至。召张辅还京。留沐晟镇守。
张辅,引军自归。沐晟,复追陈季扩至灵长海口。击败敌众。
陈季扩,穷蹙。奉表乞降。
成祖,以师劳日久。姑从所请。谕令陈季扩为交趾右布政使。
陈季扩,阳为受命。阴仍四处劫掠。
乃复令张辅往讨。
张辅,至安南。严申军令。都督佥事黄中,违命不顺。立斩以儆。众皆胆寒,相率用命。
于是,与沐晟合军。决计平寇。
越月常江,渡神投海,过西心江,至爱子江。所有沿途敌众,尽行扫荡。
敌将阮师桧,以象阵来攻。张辅,亲为前驱。连发二矢。
一矢,将象奴射落。再矢,将象鼻射破。象,惊跃四散。敌众,大愕。
——前用象阵,为张辅所败。至此,复用象阵。真是呆鸟。
经张辅军,乘势掩击。顿把敌兵冲成数截。乱砍乱剁。杀得尸横遍野,血流成渠。
阮师桧,窜入深山。由张辅率将校,徒步入捕。竟得寻获。
邓景异,也在山中。一并拿住。立刻,凌迟处死。
陈季扩,出走老挝。都指挥师祐,追踪穷追。攻破老挝三关。蛮人,溃散。
只剩陈季扩及妻妾数人。生擒以归。
张辅,命押解至京。双双斩首。
——与妻妾同时伏法。可谓不愿同日生,只愿同日死。
自张辅三下安南,三擒伪王。威震蛮服,无不畏服。
成祖,暂命留守交趾。南陲,得以无事。
小子,且把南方搁下。再叙及北方时事。
从前元嗣主脱古思帖木儿,为明将蓝玉所破。败走喀喇和林。至土拉河畔,为长子也速迭儿所弑。部众,不服。相率离散。
是时,蒙古疏族帖木儿。方平定中央亚细亚。统辖西域诸汗国。略印度,破埃及。声势,大震。
元初分封诸王,西北一带,有察合台、窝阔台、伊儿、钦察四汗国。窝阔台国先亡。余汗,也次第衰微。
帖木儿,起自察合台国。尽有其地。
闻元嗣为明军所逼,窜走一隅。不禁,愤怒起来。遂招集残元部众,大举东征。竟欲恢复中原,统一世界。
——好大志向。
军报,直达南京。成祖,忙命西宁卫守将宋晟,统率陕甘各军,加意守御。
幸,帖木儿在道病殁。西边,稍安。
帖木儿,子孙争位。无暇及明。蒙族,终致不振。
也速迭儿,篡位后。国中弑戮相寻。
数传至坤帖木儿。又为臣下鬼力赤所弑。自去蒙古国号,别称鞑靼可汗。
——元室改号鞑靼,以此为始。
部民,以鬼力赤并非元裔。多不从命。
元太祖弟溯只后裔阿噜台,乘间杀鬼力赤。迎立坤帖木儿之弟本雅失里为汗。自为太师。号召四方,渐臻强盛。
鞑靼西边,有瓦剌部。为元臣猛可帖木儿后裔。与鞑靼不睦。酋长,叫作玛哈木。
成祖起兵北平,曾防玛哈木内袭,与他通和。及入京为帝,封玛哈木为顺宁王。
玛哈木,恃有内援。遂常与鞑靼为难。
——借他人以敌同族。玛哈木,也是失算。
阿噜台,往击瓦剌。反为所败。
成祖,闻他互相仇杀。亦欲乘此机会,收服鞑靼。
永乐六年。特遣降臣刘铁木儿不花,持着玺书,并织锦文绮等物,往抚鞑靼汗本雅失里。本雅失里,不受命。
越年,又遣给事中郭骥往谕。竟为所杀。
成祖,不便罢手。遂授淇国公邱福为征虏大将军。偕王聪、火真、王忠、李远等,统兵十万,北征鞑靼。
一面,先谕瓦剌部,出兵夹攻。
瓦剌部酋玛哈木,不待邱福兵至。已袭破鞑靼都城。
本雅失里与阿噜台,徙居胪朐河旁。
邱福,一至。探悉鞑靼已败。总道是势穷力蹙,立可扫灭。
遂率轻骑千人,先行。
途次,遇鞑靼游兵。迎头击破,追杀过河。擒住敌目一人。问明本雅失里下落。
敌目,答已仓皇北走,去此不过三十里。
邱福,大喜道:擒贼先擒王。此行,定可得手了。
参将李远,谏道:敌众恐有诈谋,须侦查确实,方可进兵。且后军尚未到齐。姑等大兵会集,再进未迟。
邱福,怒道:你敢扰乱我军心么?敌酋在前,不擒何待?
——一闻谏言,便即动怒。活画邱福卤莽。
李远,又道:将军辞行时,皇上也再三告诫。兵宜慎重,毋为敌骗。难道将军忘了不成?
邱福,愈怒道: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你妄托天子威灵,敢来多嘴。军法俱在,莫怪无情。
李远,不敢再言。王忠,复力陈不可。邱福,仍不从。挥众直入。
蒙兵,遇着。未战即走。诱至深林草丛中。吹起胡哨。伏兵四起。把邱福等困住核心,环绕数匝。
邱福、火真、王忠等,冲突不出。先后战死。
李远、王聪,率五百骑突围出走。被敌兵追至。酣战了好几时,亦力尽身亡。
后军,闻警赶至。又被蒙兵大杀一阵。伤毙了一大半。余众,遁还。
成祖,闻报。因邱福不听良言。追夺封爵。下令,来春亲征。
转眼间,已是永乐八年。遂率师北巡。命户部尚书夏元吉,辅皇长孙朱瞻基,留守北京,接运军饷。
自领王友、柳升、何福、郑亨、陈懋、刘才、刘荣等。督师五十万出塞。
至清水原。水多咸苦,不可饮。人马,皆渴。成祖,方以为忧。
忽,西北二里许,有泉涌出。味甚甘甜。军中赖以不困。成祖,赐名神应泉。
再进至胪朐河。次苍山峡。前锋巡弋队,获敌数人,箭一枝,马四匹。料知去敌不远。
遂由成祖下令,渡河前进。
本雅失里,不敢接战。北走斡难河(即元太祖肇兴之地)。
成祖,令众奋追。至斡难河畔,追及本雅失里。驱杀过去,大败敌众。
本雅失里,弃辎重牲畜。只率七骑遁去。
先是,本雅失里闻帝亲征。拟与阿噜台率众西逃。阿噜台,不从。于是,君臣离析。
本雅失里,走而西。阿噜台,走而东。
成祖,以本雅失里远遁。不欲穷追。即命移师,征阿噜台。
时已盛暑。兵行沙漠,挥汗如雨。日间不便跋涉。只好,乘夜东行。
既渡飞云壑。侦悉阿噜台住处。便遣使持敕谕降。
阿噜台,诡称遵谕。即派数骑随使回报。自率精锐,潜随于后。
成祖,得去使还报。即登高东望。遥见数里以外,尘土飞扬。差不多有千军万马,急奔而来。
不禁,瞿然道:阿噜台既云来降,为何带此重兵?莫非,前来袭我么?
——处处留心。确是智囊。
急命诸将,严阵以待。
阿噜台,到了阵前。果然纵兵入犯。
成祖,挥令奋击。铳、矢齐发。射中阿噜台马首。阿噜台,翻落马下。
至部兵扶起阿噜台,众已大乱。阿噜台,料知不支。换马返奔。
被明军追杀过去,好似风扫落叶,顷刻而尽。
成祖,以天气过热。收军还营,休养一日。即命班师。
阿噜台,闻大军退去。又派残骑尾行。
成祖,正防他来袭。沿途设伏。佯令数人满载辎重,在后尾随。
蒙骑,贪掠货物。竞来争夺。猝遇伏发,四面围攻。杀得一骑不留。
乃,安安稳稳地,奏凯而回。
还次擒狐山。勒石铭功。有"瀚海为镡,天山为锷,一扫风尘,永清朔漠"十六字。
再还次清流泉。有"于铄六师,禁暴止侮,山高水清,永彰我武"十六字。
至七月中旬,始到北京。御奉天殿,大受朝贺。论功行赏有差。
诸将,方共庆功成。
不意,都御史陈瑛,竟劾奏宁远侯何福,私怀怨望。
成祖,以何福为建文旧臣。未免动疑。何福,竟惧罪自缢。
那时,成祖闻知。未免,怏怏不乐。
过了秋季。起驾南归。行至山东临城县。
侍妃权氏,忽得暴病。竟尔逝世。累得成祖,哀悼异常。
正是:
赤日炎炎扈六飞,王师力敝始南归。临城一恸红颜逝,不重功臣重爱妃。
欲知权妃来历。
且至下回,表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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