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梁红玉擂鼓助战黄天荡 韩世忠舞剑吟词满江红
2020/8/31 点击:
话说宋高宗赵构听说金兵又追上来了,二话不说,抬脚就上了楼船,往海里跑。临跑之前,他把参知政事范宗尹、御史中丞赵鼎留在明州守城。这时候,张俊正从越州赶来,也被任命为明州留守。高宗还亲手写了张字条交给张俊,上面说得很清楚:你要是能把敌人打退,我就封你当王爷。
这话听着是提气,可细细一品,就知道这位皇帝已经被金兵追到什么份儿上了——连"守得住就封王"这种话都舍得出口了。
偏偏这时候,吕颐浩上了一道奏章,说跟皇帝一起跑路的那些从官,随他们去留,不必强求。高宗一听就不高兴了:"士大夫应该懂得忠义,怎么能不跟着我走?要是我走到哪儿都是孤零零一个人,那我不跟盗贼差不多了吗?"
皇帝都这么说了,下面的郎官们也就不好再跑,只得半推半就,跟着上船。
队伍里有一位嫔御,姓吴,也是全副戎装骑马随行。这位吴氏是开封人,父亲叫吴近。说起来还有段奇事:吴近当年做过一个梦,梦见自己走到一座亭子前,匾额上写着"侍康"两个字,亭子两边种满芍药,唯独有一朵花开得格外娇艳。醒来之后,吴近怎么也解不开这个梦的用意。直到女儿十四岁那年,生得秀外慧中,被选进赵构当时还是康王时的府邸,颇受宠爱,吴近也因而当上了武翼郎的官,这时候才明白过来——"侍康"两个字,原来早就把女儿许给康王了。
这位吴氏,确实不一般。她不但识文断字,而且过目不忘,算得上是才貌双全。高宗在江、浙之间颠沛流离,身边多少人跑了散了,唯独这位吴氏始终不离左右,披着盔甲骑马护驾。一路逃到海上,先在定海县落脚,又转到昌国县。途中一条白鱼跳进船里,吴氏见了,当即指着那条鱼向高宗道贺:"这是周人白鱼的祥瑞啊!"
高宗听了大喜——人在最落魄的时候,最爱听的就是好话。当下就把吴氏封为和义郡夫人。
别看这只是后宫一个封号,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头,能有一个识字懂礼、还懂得给你打气的女人陪在身边,对赵构来说,已经是难得的安慰了。
转眼到了年根底下,前线传来消息:越州失陷了。高宗不敢上岸,只好继续往温州、台州那边躲,闷在船上过了一个年。
到了建炎四年正月,总算盼来张俊的捷报,高宗这才敢把船靠岸,暂时停在台州境内的章安镇。可安稳日子没过几天,又传来噩耗——明州也被攻破了。这一下高宗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命令水手起锚,一头扎进茫茫烟波里,又逃了。
那么,越州、明州到底是怎么丢的呢?这里得把话补上。
原来,金将阿里蒲芦浑带着精锐骑兵一路南追,追到越州。宣抚使郭仲荀脚底抹油,溜去温州了。知府李邺倒是干脆,开城投降。阿里蒲芦浑留下偏将琶八守越州,自己带兵继续往前追。
琶八送走主帅,正要回城,忽然一块大石头从天上飞下来,跟他脑袋只差一尺多。他赶紧躲闪,才算捡了条命。当下喝令军士,把刺客拿住。
那刺客被抓了,不但不怕,反而放声大喊:"我是大宋卫士唐琦!恨只恨没能砸碎你的脑袋!我今天死了,来世还是赵家的鬼!"
琶八听了,倒吸一口凉气,叹道:"要是人人都像他这样,赵家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?"又问唐琦:"李邺身为元帅,尚且举城投降,你算什么东西,也敢来下毒手?"
唐琦厉声喝道:"李邺身为臣子不忠,就该碎尸万段!"说着,他一眼瞥见李邺也在旁边,顿时怒目而视,骂得更凶了:"我一个月不过领一石米,尚且不肯背叛主上;你享着国朝厚恩,却甘心给敌人当走狗,你还有个人样吗?"
琶八也不多话,下令把唐琦拉出去斩了。唐琦一直到死,嘴里还在骂不绝口。
再说阿里蒲芦浑离开越州,渡过曹娥江,兵临明州西门。张俊派统制刘保出战,打输了,退回城中。张俊又派统制杨沂中,会同知州刘洪道,水陆两路夹击。这一仗,宋军是真拼了命,杀死了好几千金兵。
这一天,正赶上除夕。
杨沂中杀退敌兵,才进城摆酒,算是过个残年。第二天元旦,西风大作,金兵又来攻城,还是攻不下。再第二天,金兵增兵猛扑,张俊、刘洪道亲自登城督战,还派兵出去掩杀,杀伤大半,剩下的金兵败退到余姚,派人去向兀术搬救兵。
过了四天,兀术的大队人马赶到了,仍旧由阿里蒲芦浑督率进攻。
这时候,张俊却害怕了。他没敢再打,直接出城往台州跑了。刘洪道也溜了。城中没了主心骨,自然被金兵一鼓攻入,大肆烧杀抢掠。金兵乘胜又破了昌国县,听说高宗在章安镇,立刻用舟师拼命去追。追出三百多里,没见着高宗的影子,反而迎面撞上几艘大船,借着上风头,劈头盖脸打了过来。金兵船小力弱,哪里抵挡得住,只好掉头逃窜,反被大船上的宋军痛打了一顿。
看官要问,这大船上的主帅是谁?乃是提领海舟的张公裕。张公裕击退了金兵,回来向高宗报捷,高宗这才敢把船开回温州港口。
再说金兵这一路烧杀抢掠,志得意满。翰林学士汪藻上了一道奏章,说各路将领没有功劳,请求先把为首的将领斩了以振士气,其余的按罪贬责,让他们戴罪立功。高宗没有采纳。
这边兀术已经抢够了,带着兵撤回临安,又放了一把火,把城中金帛财物装了几百车,取道秀州,经过平江。平江留守周望逃进了太湖,知府汤东野也跑了。兀术大抢一通,直奔常州、镇江府而去。
这一去,可就撞上了正等着他的那位硬茬子。
浙西制置使韩世忠,早就在镇江候着,专等截断兀术的归路。兀术一看江上战船密布,知道硬闯不容易,就派人去韩世忠营中下战书,约定决战日期。韩世忠批了战书,约定明日决战。
这时候,梁夫人也在军中。听说要决战了,她给韩世忠献上一计:"我们兵不过八千人,敌兵不下十万。真要放开手脚打,就算以一当十,也恐怕顶不住。我倒有个法子,不知将军肯不肯听我的。"
韩世忠道:"夫人有妙计,我怎么会不听?"
梁夫人道:"明天交战,由我统领中军,只管防守,用炮弩把敌人射住,不跟他们正面厮杀。将军你带前后两队,四处截杀——敌人往东,你就截到东边;敌人往西,你就截到西边。只看我中军的旗鼓为号:我旗指向哪里,你听鼓进兵。要是能把他们一扫而光,也好让他们再不敢窥视江南。"
韩世忠道:"妙计!不过我也有个主意。这一带地形,没有比金山更险要的了。山上有个龙王庙,兀术一定会登山俯瞰,偷看我的虚实。我这就派兵去埋伏,要是兀术真中了我的计,把他当场擒住,金兵不败更待何时!"
梁夫人喜道:"那还不快去!"
韩世忠当即召偏将苏德,命他带两百名健卒上金山,一百人埋伏在庙里,一百人埋伏在庙下江岸一侧。听江中鼓声为号,岸上的人先冲进庙,庙里的再杀出来,见敌就抓,不得有误。
苏德领命去了。韩世忠亲自登上船楼,把一面鼓放在身边,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金山。
果然,不多一会儿,就有五骑登上山,进了龙王庙。韩世忠急忙用力擂鼓,鼓声在山谷里回荡。庙里的伏兵先杀了出来,那五骑慌忙往回跑。岸边的伏兵慢了一步,没能兜头拦住,只好跟庙里的兵一起追。五骑只逮住了两个,其余三骑飞马狂奔。其中一骑马失前蹄,人摔下马又爬起来,竟然脱身跑了。
韩世忠远远望去,见那人穿着红袍,系着玉带,料定必是兀术。眼看着他跑掉,韩世忠不禁长叹一声:"可惜!可惜!"
等苏德把那两骑牵来一审,果然是兀术逃走。韩世忠越加叹惜,只轻轻责备了苏德几句,也就作罢了。
当晚,夫妻俩依着梁夫人的计策安排停当,专等厮杀。
第二天一早,梁夫人统领中军,亲自坐在楼橹上准备击鼓。只见她头戴雉尾,脚蹬蛮靴,满身裹着金甲,站在那里,活像是出塞的昭君、织锦的龙女,威风煞是好看。
兀术领兵杀到,远远望见中军楼船上坐着一位女将,一时也搞不清是什么人物,心里先就惊疑了几分。转念一想:管他什么好歹,先杀过去再说。当下传令,专冲中军杀来。
哪知梆子声一响,万道强弩齐刷刷射了出来,紧跟着轰天大炮接连开火,数十上百斤的巨石劈头盖脸飞来,碰着的不是死人就是碎船。任你多强的兵、多猛的卒,全都没了用武之地。
兀术慌了,连忙下令转船,往斜刺里朝东跑。就听鼓声大震,一支水师从江中杀出,为首一员统帅,不是别人,正是威风凛凛的韩世忠。
兀术派兵去抵挡,自己又掉转舵往西,想从西边过江。可到了西边一看,又有一位大将拦在面前。仔细一瞧——还是那位韩元帅。
兀术心里犯起了嘀咕:"我今天见鬼了吗?那边明明派兵把他挡住了,怎么这边他又来了?"
正寻思间,旁边闪出一个人,大呼着杀敌,仗着胆子跃上船头,去跟韩世忠对打。兀术一看,原来是自己的爱婿龙虎大王,刚要喊他回来,两下已经交上了手。霎时间,对面的宋兵一通长矛齐戳,带戳带钩,硬生生把这位龙虎大王钩进了水里。
兀术急喊水手去捞,水手还没下水,那边的水卒早跳进江中,三下五除二把龙虎大王擒住,登船报功去了。
兀术又惊又愤,自己督兵想夺路突围,可哪禁得住敌矛齐集,部众纷纷落水,眼见得毫无缝隙可钻,只好带着残兵退去。
韩世忠追出好几里,听见鼓声停了,这才收军回船。回到楼船,见梁夫人已经下楼,不禁握着她的手道:"夫人辛苦了!"
梁夫人道:"为国忘劳,有什么辛苦的!只是——敌酋拿住了没有?"
世忠道:"拿住了一个。"
夫人道:"将军快去处置,我略歇一歇,只怕兀术再来,还要动兵。"说完,自去船后休息。
韩世忠当即命人把龙虎大王押上来,问了几句,知道他是兀术的爱婿,便二话不说,一刀两段,结果了性命。
此后,兀术派使者来见韩世忠,说愿意把抢掠的金帛全部归还,只求放他一条归路。韩世忠不许,把来使喝退了。来使临走又提出添送名马,韩世忠还是不答应,来使只好灰溜溜地走了。
兀术见韩世忠不肯放行,就溯江而上。韩世忠也赶紧开船。金兵沿着南岸走,宋军沿着北岸走,夹江相对,一步也不放松,连夜里也这般对驶,巡夜打梆子的声音互相应和。
到了黎明,金兵一头扎进了黄天荡。
这黄天荡是个断港——只有进路,没有出路。兀术不知就里,抓了两三个渔夫一问,才叫苦不迭。他左思右想,没办法,只好张榜悬赏求计。
俗话说,重赏之下必有勇夫。果然有个土人跑来献策:"这里往北十几里,有一条老鹳河的故道,因为年久淤塞,不通了。要是派兵挖开,就能直通秦淮河。"
兀术大喜,当即赏给那人一千金,命兵士赶紧去挖。兵士们都想逃命,一齐动手,当夜就挖成一条三十多里长的水道,移船直奔建康。
天快黑的时候,到了牛头山。忽然鼓角齐鸣,一彪军拦住了去路。兀术还当是留守的金兵来迎接,拍马当先过去探望。远远望见前面列着一队黑衣军,天色又暗,分不出是金军还是宋军。正迟疑间,忽然一骑铁甲银鍪的大将,挺着一杆长枪,带着上百骑兵,如旋风般杀了过来。
兀术急忙退回阵中,大叫:"来的是宋人!小心对敌!"部众赶紧持械迎战,那员大将却已驰马突入阵中,凭着一杆丈八金枪,盘旋飞舞,神出鬼没,无人可挡。金兵被他刺死无数,又赶上天色越来越暗,自己人打起了自己人,伏尸满途。
兀术慌忙拨马逃命,一口气跑到新城,才敢回头。回头一看,逃来的全是自家败兵,后面没有宋军追赶,心下才稍稍宽慰。他问部众:"那来将是什么人?这么厉害!"
有个兵卒脱口应道:"就是岳爷爷。"
兀术道:"莫非就是岳飞?果然名不虚传。"
当晚,兀术在新城扎营,命巡哨兵小心防守,自己也不敢安睡。熬到夜静更深,正迷迷糊糊要睡,忽然梦见小校来报:"岳家军来了!"当即霍然跃起,披甲上马,弃营就跑。金兵也跟着溃逃。可岳家军穷追不舍,跑得慢的,都做了刀下之鬼;只有脚长得长、腿跑得快的,才算侥幸脱身,跟着兀术逃到龙湾。
兀术见岳军已经回营,检点兵士,十成里已折了三五成。他忍不住长叹:"我在建康的时候,就怕这岳飞截我后路,所以留下偏将王权等人驻守广德做后援。难道王权他们已经败了不成?现在这条路走不通,可如何是好?"
将士们劝道:"不如回黄天荡,再从原路渡江。韩世忠见我们已经走了,未必还照原样防备。"
兀术沉吟半晌,叹道:"除了这个法子,也没别的路了。"于是从龙湾上船,又回了黄天荡。
这里得补几句岳飞的去向。原来,兀术南行之后,岳飞派部军在后追击,追到广德境内,正撞上金将王权。两下交战几次,王权哪里是岳飞的对手,被活活生擒,连同手下四十多个头领,一并被抓。岳飞把王权斩了,余众杀一半留一半,又放火烧了敌营,进军锺村。他本想南下勤王,只因军中一时没有现成的粮草,不便长途跋涉;况且他料定兀术抢够了辎重,总要退回原路,于是移驻牛头山,专等兀术回来,杀他个痛快。等兀术受创退回黄天荡,岳飞又想:江里有韩世忠守着,自己带的是陆师,不熟水战,不如回攻建康,等收复建康,再截兀术不迟。于是自带兵往建康去了。
再说兀术回到黄天荡,只盼韩世忠已经撤了防,好让他渡江北归。他好容易驶出几里,眼看要出荡口,却见荡口外面一字排开,仍泊着战船,旗纛上都是斗大的"韩"字。兀术忍不住又叫起苦来。
将士们却都咬着牙道:"殿下别忧,我们拼命杀出去,总能保殿下过江,难道他们都不怕死吗?"
兀术道:"但愿如此,还能活着回去。今晚先歇一夜,养足锐气,明早合力杀出去。"
这一夜,两军相持不动。第二天一早,金兵饱餐一顿,摩拳擦掌,鼓噪而出。荡口外的战船果然被冲开,分作两道。金兵乘势冲出去,哪料驶出一程,各条战船忽然自己绕着漩涡,一艘接一艘,沉进了江底。
看官道这是怎么回事?原来韩世忠算准兀术这次必定拼死夺路,他预先备下铁绠,贯着大钩,分发给船上的壮士,专等敌船冲出,就用铁钩搭住敌船,一牵一拽,船就沉了。金兵哪里知道这招,就是淹死以后魂进了水晶宫,也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。
兀术见前船沉了,急令后船退回,总算保住几十艘。他这时心里急得不行,只好请韩元帅出来答话。韩世忠登上楼船,兀术苦苦哀求借道,发誓不再侵犯。
韩世忠朗声道:"还我两宫,复我疆土,我就放你一线生路,让你逃生。"
兀术被堵得说不出话,只好转舵退去。
恰好这时候,金将孛堇太一——也就是贝勒搭叶——受挞懒派遣,率兵驻扎江北,前来接应兀术。兀术远远望见金军旗号,胆子又壮了些,再次求与韩元帅会面。两人隔江答话,兀术仍说要借道,韩世忠自然不从。
兀术急了,大声道:"韩将军,你别太瞧不起我!我总有法子过江,改日整军再来,定要灭尽你们宋室人民!"
韩世忠也不答话,从背后拈弓搭箭,就要射他。到底还是兀术机灵,一见势头不对,赶紧缩回船里,掉头就跑。韩世忠一箭射去,只射中了船篷。
兀术退回黄天荡,跟诸将说:"我看他们的船又大,来往却快得跟骑马似的,这可怎么办?"
诸将道:"上次凿通老鹳河,是靠悬赏得来的主意,殿下何不再用这法子?"
兀术道:"说得是。"于是又悬赏招募,求破韩世忠的办法。
这回,有个福建人姓王,登船献策:"应该在船里载上泥土,上面铺上平板,再在船板上凿出洞来,当作划桨用。等风停了再出去。大海船没有风就动不了,到时候用火箭射他们的篾篷,不攻自破。"
又一个汉奸。可兀术听了大喜,依计而行。
这一头,韩世忠却半点没有防备,还跟梁夫人坐在船上赏月,喝酒谈心。两人喝了几杯,梁夫人忽然皱起眉头,叹道:"将军,你可不能因为一时小胜,就把大敌忘了。我想兀术是出了名的敌帅,要是真被他逃掉,他必定回来复仇。将军如今功业未成,反倒纵敌归山,岂不是把功劳变成罪过?"
韩世忠摇摇头,不以为意:"夫人也多心了。兀术已经进了死地,还有什么活路?等他粮尽道穷,管教他乖乖把脑袋送给我。"
梁夫人道:"江南江北全是金营,将军总该小心些。"
韩世忠道:"江北的金兵是陆师,进不了江,有什么可担心的?"
说着,借着三分酒兴,拔剑起舞,口中吟了一阕《满江红》:
万里长江,淘不尽壮怀秋色。漫说道秦宫汉帐,瑶台银阙,长剑倚天氛雾外。宝光挂日烟尘侧,向星辰拍袖整乾坤,消息歇。龙虎啸,风江泣,千古恨,凭谁说?对山河耿耿,泪沾襟血。汴水夜吹羌管笛,鸾舆步老辽阳幄。把唾壶敲碎,问蟾蜍,圆何缺?
这一阕词,语语沉雄,确是好词。
吟罢,梁夫人见他酒兴已浓,就请他回去休息,又私下对诸将道:"今夜月色明亮得像白天一样,想那敌虏是不敢来犯的,但宁可谨慎些。你们多备些小船,彻夜巡逻,以防万一。"
诸将听命。梁夫人这才自回后舱去了。
谁料金兵那边,已经用上了那个福建人的计策,安排妥当。兀术杀了牲口祭天,竟趁着参横月落、浪息风平的时候,驱众杀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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