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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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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 除佛建醮道门大兴,行宫失火天子获救
2021/11/30 点击:

世宗得了皇子。

取名朱载基。

越发相信,方士有灵。

从此,道教盛行,佛教衰灭。

菩萨低眉,只好让位给太上老君。

巧了。

大兴隆寺,失了火。

御史诸演,揣摩上意。

上奏:顺天心,绝异端。

夏言,又请求拆毁宫里的佛殿。

原来明宫中有个大服千善殿。

供着神佛,藏着金银佛像和各种器具。

据说是元代敕建的。

到明朝,一直没拆。

世宗接到夏言奏章。

让他带着武定侯郭勋、大学士李时,先去察看。

夏言等人奉命进殿。

殿里摆的,无非铜铸的如来、金装的观音,还有罗汉、韦驮、弥勒佛。

都是常见的东西,没什么稀奇。

走到最后一殿。

墙壁上灰土斑驳,檐前蛛网纵横。

殿门关得死紧。

兽环上,挂着一把大锁。

锁上积的灰尘,足有数寸厚。

夏言向住持要钥匙。

住持说,里面有怪异,不宜打开。

夏言怒斥:

"我们奉旨而来,怕什么妖怪!"

住持不得已,交出钥匙。

哪知钥匙生了锈。

插进锁眼,转不动。

夏言让侍役,砸断大锁。

推门进去。

门里又黑又深,像进了阎罗殿。

众人一个跟一个,鱼贯而入。

凝神细看。

没有丈六金身,没有庄严佛像。

只有无数奇形怪状的鬼怪。

还有浓妆艳抹的女像。

抱腰亲吻,挤眉弄眼。

最看不过去的,是有几尊男像、几尊女像。

全都光着身子,一丝不挂。

趴在地上,作那交合的模样。

夏言气得脸都青了:

"佛门清净,竟有这种污秽事!"

说完,和郭勋、李时一起出来。

回宫复旨,一五一十说了。

请求把这些淫秽像,埋到荒野,不许留存。

世宗说:

"既有这种邪秽,该一律销毁。免得愚民无知,挖出来供奉。"

于是,发派工役。

全拆了。

各种偶像,一一熔毁。

一共熔得一万三千多斤。

还有金函玉匣,里面装着佛首、佛牙。

也一并毁去。

殿宇的旧址,改建成慈庆、慈宁两宫。

让两宫太后住。

皇子朱载基,才生两个月。

忽然得了急症。

夭折了。

世宗悲痛不已。

幸好,王贵妃又有孕。

足月临盆。

生下一个男孩,取名朱载壑。

紧接着,杜康妃、卢靖妃,各生一男。

杜妃的儿子,叫朱载垕,就是后来的穆宗。

卢妃的儿子,叫朱载圳,后来封景王,就国安陆。

世宗接连得了两个儿子。

才减轻了悲痛。

只把夭折的朱载基,赐谥"哀冲"。

叫哀冲太子。

后来,世宗又得了四个儿子。

朱载珫、朱载闇、朱载禡、朱载珮。

都是妃嫔生的,全都夭亡。

算起来,世宗八个儿子,全是妃嫔所出。

正宫皇后,当然没有儿子。

世宗一生,立过三位皇后。

第一任,是陈氏。

陈皇后性子偏狭。

一天,跟世宗同坐。

张妃、方妃端茶进来。

世宗见两位妃子手如嫩葱,握着不放。

陈皇后把杯子一摔,起身就走。

触怒了世宗。

当场大声呵斥。

皇后正怀着孕。

一受惊,堕了胎。

惊悸成疾,一病没了。

第二任,是张妃。

张妃继位中宫后,听从夏言的建议,在北郊行亲蚕礼。

又带着六宫嫔妃,听讲《章圣皇训》。

倒有些贤德。

不知什么事,得罪了世宗。

竟在嘉靖十三年,被废居别宫。

十五年,去世。

史书没写她为什么被废。

第三任,是方氏。

世宗一直没儿子。

听张孚敬的话,广选淑女,预备生儿子。

选了方氏、郑氏、王氏、阎氏、韦氏、沈氏、卢氏、沈氏、杜氏九人。

一同册为九嫔。

张皇后被废。

方氏凭着九嫔之首,继立为后。

按老规矩,立后只要拜内庙。

世宗偏偏按"庙见"之礼,带方氏去拜太庙和世庙。

还是张孚敬的主意。

又颁诏天下,命官员夫人入宫朝见皇后。

世宗册的三位皇后,要数立方后时礼节最繁。

可玄鸟生商,偏偏保佑的是嫔妃。

这也是命中注定。

世宗见正宫没儿子,按规矩该立长子。

便在嘉靖十八年,立朱载壑为太子。

封朱载垕为裕王。

朱载圳为景王。

世宗既然信任邵元节,屡次设醮。

四方的道人,都往京城赶。

江西龙虎山的张天师,名叫张彦頨。

也进京拜见。

世宗跟他谈道法。

张彦頨对答:清心寡欲。

四个字。

邵元节只答了三个字:静、无为。

一个三字,一个四字,意思差不多。

正合皇帝心意。

封张彦頨为正一嗣教真人。

赐金冠、玉带、蟒衣、银币。

留他在京城,跟邵元节分坛主事。

这下,邵元节多了个对手。

坛场铺得极其排场。

上下五层。

最下一层,按五方方位,插红、黄、蓝、皂、白五色旗。

第二层,全是苍松翠柏扎的亭台回廊。

第三层,八十一个小太监,穿着法服,拿着百脚长幡,按方位排开。

第四层,摆着钟、鼓、鼎、彝。

第五层,才是正坛。

金童玉女,列队成行。

四面环着香花,中央点着巨烛。

供着三清神像,青狮白象,活灵活现。

香烟袅袅升空,清磬悠扬传远。

这位张天师,戴着金冠,系着玉带,穿着蟒衣。

手拿象牙简,虔诚祷告。

世宗在坛前,行拜叩大礼。

只听张天师念念有词。

呼了几十声天尊,诵了两三遍祝文。

忽见香炉里的烟,冉冉上升,凝成一片祥云。

正巧红日当空。

跟缥缈的云烟一映,红黄蓝白,交相辉映。

坛下文武百官,都说是卿云缭绕,捧日生光。

世宗看着,也觉得神奇。

正惊喜交加。

忽听空中一声嘹亮,清脆悦耳。

抬头一看。

一双白鹤,从彩云深处盘旋而下。

绕着法坛,翩翩起舞。

转了三个圈,又冲天飞去。

真耶?幻耶?

世宗越发相信,这是仙人显灵。

望空拜谢。

回朝后,百官齐声称贺,三呼万岁。

世宗更高兴。

赏给张天师张彦頨,金银绸缎,数不清。

张彦頨请求回山。

世宗挽留不住。

派中使送他回去。

张天师一回去。

家里竟着了火。

中使报上来。

世宗连忙拨内库银子一万两,给他重建。

给事中黄臣劝谏:

"从前栾巴、郭宪,喷酒就能灭火。张彦頨真有道术,怎么会让火神上门?请陛下不必替他重修。"

世宗不听。

张天师就此住进新宅,逍遥自在。

没多久,张天师病死了。

世宗按列侯的规格,厚厚地抚恤。

还替他叹了好几天气。

不久,世宗南巡承天,也就是安陆州。

去谒见显陵,献皇帝的陵墓。

邵元节,在京城生病,没能随行。

病得快死了。

对门徒邵启为说:

"我要走了,不能再赴行在见皇上。你替我转达:我死后,陶典真可以接我的班。"

说完,咽了气。

邵启为谨遵师命。

快马奔到行在报丧。

世宗正驻在裕州。

听到噩耗,放声大哭。

他哭什么?

仙人也会死。

世宗亲手写下诏书,发给礼部:

安葬、抚恤,都按伯爵的规格。

派中官护送灵柩回乡。

一面,召陶典真到行在。

加俸禄,让他随驾南行。

陶典真,南冈人。

又叫陶仲文。

年轻时做过黄冈县的小吏。

喜欢神仙方术。

曾在罗田万玉山,练符箓,颇有点灵验。

邵元节没发迹时,跟他有过往来。

邵元节得宠后,念着旧交,替他疏通。

弄了个辽东库大使的差事。

任满进京,去拜见邵元节。

免不了恭维几句。

邵元节叹道:

"你初次进京,哪知道我的苦处?我老了,精力不济。屡次请求回乡,皇上就是不准。留我在京,天天演法事,实在力不从心。如今宫中闹妖怪,惊惶得很,让我禳解,我更是一刻不得闲。你来得正好,替我出力。我也可以歇歇了。"

陶仲文说:

"承蒙举荐,还有什么好说的。"

当下住在真人府。

邵元节进宫面奏,愿推荐陶仲文代替自己。

世宗自然准奏。

陶仲文仗着道法,当天进宫驱邪。

烧符念咒,祷告三天三夜。

果然,妖气不再作怪。

这宫里,到底有没有妖?

据《明宫轶闻》说,有一股黑气作祟,像浓烟一样。

每到夜里,还能听见木鱼声。

有个宫女胆大。

夜里起来,到处细听。

发现怪声从台阶下传出。

用小石做记号。

天亮后,禀报世宗。

派人移开台阶,往下挖。

挖了几尺,果然挖出一具木鱼。

已经腐朽。

扔进火里。

一股绿烟冲上来,恶臭难闻。

袅袅不散。

后来陶仲文进去禳解,黑气消灭,宫里平安。

世宗虽然信重陶仲文。

但总觉得,这是邵元节传授的法力。

直到邵元节临终,又推荐他。

世宗记起先前的事。

立刻召他随行。

到了卫辉。

正是白天。

天朗气清,春光明媚。

嘉靖十八年二月。

世宗心情舒畅,对着景色流连。

猛然间。

一阵旋风,从西北刮来。

把驾前的旗帜,吹得在竿头打转。

沙飞石走,马鸣人嘶。

护驾的官员,吓得面如土色。

世宗急忙召来陶仲文:

"这阵旋风,是什么征兆?"

陶仲文跪奏:

"臣已经推算过了。今夜,小心火灾。"

世宗一惊:

"既有火灾,该设醮禳解啊。"

陶仲文说:

"劫数难逃,禳解也没用。况且走在半路,仓促之间,也来不及设坛。"

世宗问:

"那怎么办?"

陶仲文说:

"圣驾自有救星,料想无妨。只请陛下吩咐随从,小心防护。"

世宗点头。

这天黄昏。

世宗让随从熄灭灯火,早早睡下。

又派值夜的吏役,分头巡逻,不得懈怠。

吩咐完毕。

世宗才进寝宫。

也吹灭灯烛,早早安睡。

睡到半夜。

行宫后面,忽然起火。

烈焰熊熊,顷刻冲天。

随从们骤遇火灾,一个个仓皇失措,夺门乱跑。

偏偏火从外面烧进来。

把各道门都堵住了。

仿佛祝融、回禄,替人守门。

宫里跑出来的吏役,只顾逃命。

管不了有没有火,从火堆里硬冲。

不是焦头烂额,也被燎着头发眉毛。

有几个躲不过的,被浓烟呛晕。

烧成了一团焦炭。

世宗早有戒心。

听见外面噼噼啪啪,慌忙起床。

推门一看。

红光满眼,惊心动魄。

太监们簇拥着他,往外冲。

外面已成火圈,无路可走。

只好退回。

世宗想起陶仲文的话,心里有底。

对太监说:

"别慌。朕自有救星。"

话没说完。

门外忽然闯进一个人。

来不及行礼。

把世宗往背上一背。

从烟火稍淡的地方,冲了出去。

到宫外,才把世宗放下。

毫发无伤。

世宗一看。

是锦衣卫指挥使,陆炳。

陆炳叩头问安。

世宗慰劳道:

"要不是你救朕,朕差点葬身火窟。陶卿说朕有救星,没想到,就是你。"

正说着。

陶仲文也跌跌撞撞跑来了。

胡子眉毛,烧掉不少。

世宗问:

"你怎么也遭了这场灾?"

陶仲文说:

"陛下的命数,该受点小灾。臣刚才默祷,愿以身相代。所以这点惊吓,就转到臣身上了。陛下平安,臣又何必可惜这点胡须眉毛?"

世宗大喜。

火熄了。

回看行宫,已是一片焦土。

清点吏役,伤亡好几百人。

世宗命照例抚恤。

授陶仲文为"神霄保国宣教高士"。

给诰敕、印绶。

特准带家属随任。

到了承天。

拜谒显陵。

命修新宫。

跟章圣太后合葬。

这时,章圣太后已经去世。

世宗有心让她南迁合葬,所以南巡承天,来看陵寝。

到这时,南祔定了下来。

才回京城。

这年九月,把章圣太后葬进显陵。

世宗又送葬南下。

世宗南巡时,曾命太子监国。

一个四岁的小娃娃,懂什么监国?

回京后。

陶仲文又进献"清净养心"的道诀。

世宗很信。

一天临朝,对大臣说:

"朕想让太子监国一两年。朕在宫里调养身体,养好了,再亲政。"

大臣们面面相觑,不知怎么答。

太仆卿杨最,心里很反对。

见大家都不说话,只好先忍着。

退朝后,他却上疏抗辩:

"臣早朝时,听皇上说要让东宫监国,暂得静修。这不过是信了方士的话,为了调养罢了。尧舜由天性而行,汤武以自身修身。他们不是不知道养生可以成仙,是因为太难得了。难得,所以不学。难道尧舜的时代没有仙人?是尧舜不够聪明,不知道学吗?孔子说老子像龙,龙就是仙。孔子不是不知道老子是仙,是学不来。学不来的,岂是容易得到的?臣听了皇上的话,先是惊,后是悲。犬马之心,只望陛下端正庄重,恭默思道。远离声色,保住元气。不求仙,自然成仙。不求长寿,自然长寿。至于炼丹术、金丹妙药,都伤元气,不可信。请陛下慎重。"

就这一封奏疏。

大大触怒世宗。

下诏,把杨最抓进大狱。

让镇抚司拷问。

杨最受不了刑。

活活死在狱中。

冤哪。

随后,进陶仲文为"忠孝秉一真人",掌管道教。

又加少保、礼部尚书。

再晋少傅,领一品俸禄。

半官半道,可笑。

还有个方士段朝用。

结交武定侯郭勋。

说自己能把器物变成金银。

把化出来的银杯,托郭勋进奉。

世宗说是天赐。

立刻封段朝用为"紫府宣忠高士"。

把献上的银杯,供进太庙。

加郭勋禄米一百石。

又加封他做翊国公。

打这以后。

太子监国的事,虽然没说成。

世宗却常常不上朝。

天天设醮。

工程一件接一件。

给事中顾存仁、高金、王纳言。

都因直言进谏,获罪。

监察御史杨爵,实在忍不住了。

上疏直陈五大弊:

一,郭勋奸恶,横行无忌。
二,工程不断,吸尽民脂民膏。
三,上朝稀稀落落,经筵荒废。
四,迷信方术,乱加官爵。
五,压制言路,忠臣闭嘴。

你想想。

这五条,世宗都当美政看待。

看了这奏章,能不火冒三丈?

当下抓进大狱,严刑拷打。

打得血肉模糊。

死过去一夜,才醒过来。

主事周天佐、御史溥鋐,上疏求情。

也下狱受刑。

先后死在狱中。

从此,群臣互相告诫。

没人再敢开口。

大学士张孚敬。

屡进屡退。

在嘉靖十八年,死在家里。

世宗还追悼不已。

赠太师。

李时,也病死了。

礼部尚书、监醮使夏言。

升任武英殿大学士。

导引官顾鼎臣。

升任文渊阁大学士。

两人最得皇帝宠信。

建醮时的荐告文,常由两人起草。

首创用青藤纸写朱字。

叫做"青词"。

青词之外,还有歌功颂德的诗章。

也多出自两人之手。

顾鼎臣进献《升虚词》七章。

夏言进献修醮诗。

有"宫烛荧煌太乙坛"这样的句子。

都被世宗夸赞。

内外官员,互相效仿。

人人称颂祥瑞,夸耀太平。

这股风气一开。

谀词竞相献上。

便引出了一个大奸贼来。

方外的道人,刚得了宠。

朝中的巨奸,又要专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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