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咸丰继位罢黜穆彰阿 洪秀全金田起兵造反
2022/9/20 点击：
圆明园。慎德堂。
道光皇帝躺在草庐里。身子早就垮了。
早年还能硬撑，白天上朝理事，夜里在此守孝。
拖到道光三十年正月，油一点点耗尽。
他知道，大限已到。
传旨。召一帮重臣入内：宗人府载铨，御前大臣载垣、端华、僧格林沁，军机穆彰阿、赛尚阿、何汝霖、陈孚恩、季芝昌，内务府文庆。
众人到齐。
命人去正大光明殿匾额后面，取出秘匣。
匣内御书，简简单单五个字：皇四子奕詝。
储位落定。
道光只剩最后一口气，缓缓开口：“诸位大臣多年辛苦，不必朕再多言。辅佐新君，只看重国计民生，其余琐事，不必纠缠。”
一众大臣躬身领命。
午时。道光驾崩。
皇四子奕詝领着皇族百官哭丧，料理入殓。繁文缛节，不必多提。
奕詝，孝全皇后所生。
道光早年本就想立他为太子。后来却越看六皇子奕訢越喜欢，心思慢慢偏了。
只是孝全皇后死得蹊跷，这件事，道光一辈子放不下。若是不传位给四子，总觉得对不起死去的皇后。
立储这件事，就这么悬着，迟迟定不下来。
杜受田，滨州人，侍读学士，在上书房教皇子读书。
他和四阿哥奕詝最亲。心里盼着四阿哥登基，自己将来做辅政重臣。一听皇帝偏爱六阿哥，不由得替四阿哥捏一把冷汗。
一日。
四阿哥来上书房请假。四下无人，只剩杜老先生独坐。
奕詝长揖行礼，说要告假一日。
杜受田问：去哪里。
“父皇命我去南苑校猎。”
杜受田凑近，压着声音叮嘱。
“你到围场，只坐着旁观。一箭都不要放，一枪都不要开。管住手下人，不许活捉任何鸟兽。”
奕詝一愣：“这般空手回去，怎么回话？”
杜受田低声教他一套说辞：“圣上问起，你就这般回答。这是你一生荣辱的关口，万万记牢。”
奕詝领命离去。
围场之中，热火朝天。
皇子们纵马奔驰，竞相射箭打猎。唯独奕詝静坐一旁，随从垂手站着，一动不动。
别的皇子路过，奇怪：“今日校猎，阿哥为何不动手？”
他只推说身子不适，不能骑马追逐。
一日猎罢，众人回宫复命。
人人都提着猎物。六阿哥奕訢打到的鸟兽最多，禀报的时候，脸上满是得意。
奕詝两手空空，什么都没有。
道光皱眉，语气带了怒意：“出去打猎一整天，为何一无所获？”
奕詝从容回话：“儿臣若是想驰骋射猎，不至于空手而归。只是眼下春日，鸟兽都在孕育生命。儿臣不忍心伤害生灵，伤了天地和气；也不愿为一场骑射，和诸位弟弟争输赢。”
道光脸色瞬间转怒为喜。
“好。好。想不到你有这般胸襟，将来可执掌天下，我放心了。”
就此下定主意，亲笔写下奕詝名字，封进金匣。
道光驾崩。
奕詝登基。改次年为咸丰元年，后世称文宗。
追尊道光为宣宗成皇帝。奕詝生母孝全皇后早已过世，他从小由静皇贵妃养大，尊她为康慈皇贵太妃，后来晋封太后。七阿哥生母琳贵妃，一并尊为贵太妃，好生奉养。
封兄弟们：奕誴惇亲王，奕訢恭亲王，奕譞醇郡王，奕詥钟郡王，奕譓孚郡王。
咸丰忘不了杜受田拥立之功，直接提拔为协办大学士。
杜受田一心报答新皇，大小政务，常常单独面奏。求贤纳谏的诏书，一道接着一道往外发。
林则徐、周天爵、达洪阿、姚莹，这些被闲置的能臣，大多都是杜受田暗中举荐。朝堂上下，一片称赞。
很快，咸丰下了一道轰动朝野的上谕，专劾权奸。
大意很干脆：用人除恶，是帝王第一要务。恶人不除，贤臣就没法安心做事。如今国事荒废至此，朕也有过错。
穆彰阿身居大学士，受先帝厚恩。不想同心报国，一心只想保住官位，贪图荣华。拉帮结派，排挤良臣，惯会揣摩上意，耍阴柔手段。
当年海疆战事，他打压异己，可恶至极。达洪阿、姚莹忠心办事，挡了他的路，便遭他构陷。耆英寡廉鲜耻，和他一路货色，反倒被穆彰阿全力保全。
英船开到天津，穆彰阿还想举荐耆英，继续和洋人苟合，让天下百姓再遭苦难。林则徐屡次被他说成体弱不堪重用，朝廷想派林则徐剿匪，他还从中百般阻挠。
耆英在广东一味讨好洋人，欺压百姓，入城之约就是最好的证据。穆彰阿的恶藏在暗处，耆英的错摆在明处，可祸害国家，半斤八两。
本该从严治罪。念穆彰阿是三朝老臣，从宽革职，永不录用。耆英降为五品顶戴，仅做候补员外郎。
告诫满朝文武，从此守住本心，公忠为国，直言不讳。布告天下，人人知晓。
事情的源头，是咸丰刚登基那阵。
天津外海，忽然来了两艘英国船，说是进京吊丧。
直隶总督上奏。咸丰叫来穆彰阿、耆英问话。二人都说英国人是来示好吊唁，建议放他们入京。
咸丰心里犯疑，没有应允，传令直隶总督婉言回绝。英船只能掉头离开。
经这件事，咸丰以为洋人还算安分。转念回想往年海疆大败，根源就是议和大臣未战先怯。于是清算旧账，拿穆、耆二人开刀。
穆彰阿、耆英新君上台本就心里发慌，却万万想不到，翻脸来得这么快。
圣旨一到，木已成舟。穆彰阿摘掉红宝石顶子，脱下仙鹤补服，灰溜溜带着家眷，回旗籍养老。好歹保住性命。
耆英当过大学士，一朝跌落成五品，没脸继续待在京城，干脆辞官还乡。
这些插曲，暂且按下。
谕旨里面写了一句：派林则徐火速前往广西剿办土匪。
故事，就要转到广西。
道光二十八年，两广大饥荒。盗贼遍地。
广西东南彻底成了强人乐园。
庆远张家福、钟亚春；柳州陈亚葵、陈东兴；浔州谢江殿；象州区振祖；武宣刘官生、梁亚九。
一伙伙盗魁，四处劫掠，横行乡里。
广西巡抚郑祖琛，年老多病，胆子比麻雀还小。盗匪东奔西窜，没有一日安宁。百姓苦不堪言，接连递状告官。
地方官只派几个衙役下乡抓人，捕风捉影，一个贼都抓不到。更有奸猾小吏，和强盗私下串通。表面缉盗，暗地里分赃。
百姓被逼无奈，推举乡绅，把状纸递到巡抚衙门。
郑老巡抚翻了几份诉状，叫来师爷写几道公文，传令各府州县加紧捕盗。
公文一发，任务就算完成。郑祖琛转身回内宅，吃喝安睡，继续享清福。
下面府县官员，早就摸透巡抚脾性，跟着混日子。上司文书再多，一概左耳进右耳出。
百姓没指望官府，只能自己拉起团练，互相守望。
从此，百姓管百姓，官吏管官吏。官吏不管民间死活，百姓也不再指望官府。
自郑巡抚往下，一众官员安坐衙门，搂着家眷，吸食民脂。
就在这时。
桂平金田村，一声惊雷炸响。震动偌大中国，祸乱绵延十五六年才平息。
这是大清的劫，也是天下人的劫。
金田村首领，洪秀全，广东花县人。嘉庆十七年生。
幼年父母双亡。七岁入私塾，读四书五经，学八股文章。原本一心赶考，博个举人进士。
可惜考场一路连败。文章不讨考官喜欢。家里本就清贫，赶考几次，家底彻底掏空。
走投无路，他靠算命游走两广，混一口饭吃。
他听说有个朱九涛，创立上帝教，劝人向善。还说自己铸造铁香炉，炉成便可驾炉渡海。
洪秀全半信半疑，约同乡冯云山前去拜访。一见之下，当即拜朱九涛为师，入了教。
没过多久，朱九涛死了。那只传说能航海的铁香炉，终究没能造出来。
洪秀全接过这套说法，继续传教。
恰逢五口通商，西洋人陆续来华，基督教广为流传。尊上帝，奉耶稣，有《马太福音》等经书。
洪秀全买了几本，随手翻看。发现和自己的教义有几分相像。他摘取几段西教内容，掺上自己的臆想，拼凑出一套不伦不类的经文。
他编出一套说辞：上帝慈悲，一千八百年前见人间作恶，遣耶稣下凡救世。如今世道再次败坏，上帝又派他洪秀全降临人间救苦救难。
天父耶和华，天兄耶稣。想法，足够大胆。
后来他和冯云山来到广西，住在桂平、武宣交界的鹏化山里。借传教拉拢乡民，设立会社，名叫三点会。取“洪”字三点水之意。
桂平杨秀清、韦昌辉，贵县石达开、秦日纲，武宣萧朝贵，纷纷前来投奔。
洪秀全和萧朝贵交情最深，把妹妹洪宣娇嫁给他。洪宣娇容貌不俗，萧朝贵对她又敬又畏。有了这层姻亲，萧朝贵死心塌地追随。
得了心腹，洪秀全分派众人到各地招揽信徒。又说服桂平富户曾玉珩入会，捐资助教。
开设教堂，定下会规。男女皆可入教。男人称兄弟，女子称姊妹。入会，每人要交五两香灯银。
这笔钱，是头等大事。
最开始，入会的人寥寥无几。洪秀全、冯云山、萧朝贵，合计想出一条妙计：假死。
外界不知内情，听闻洪先生身故，纷纷前来吊唁。萧朝贵身为妹婿，主持丧事，搭设灵堂。洪秀全直挺挺躺在灵床之上。
灵帏之外，有人跪拜，有人烧纸。教内妇女在灵前哭“洪哥哥”，一声接着一声。
灵床上的洪哥哥，耳朵听着哭声，心里差点笑出声，只能死死忍住。
白天装死尸，夜里和心腹悄悄饮酒议事。一装，就是七天，忍功了得。
七日期满。撤去灵帐，烧掉灵床。乡民蜂拥而至看热闹。萧朝贵当众宣告，洪先生死而复生。
奇闻瞬间传遍十里八乡。
洪秀全广发传单，说要讲死后游历见闻，叫百姓前来听讲。
寻常乡民，哪里扛得住这种噱头。开讲那日，教堂挤得水泄不通，比赶庙会看戏还要热闹。
台上，洪秀全一身道冠道袍，气宇轩昂，开口宣讲。
“我死这七日，游历三十三天，翻阅无数天书，面见天父、天兄。天上一日，人间一年。你们算算，我在天上停留了多久。琼楼玉宇，美不胜收。我本想留在天父座下做个小仙。奈何天父说我尘缘未了，遣我重回凡间，救万民脱离灾厄。
大清气数已尽，世间人畜，将要遭劫。唯有敬天父，信天兄，方能避祸。愿意入会忏悔，便可平安。我替各位担保。”
话音落下。冯云山、萧朝贵捧出名簿，走到坛下大喊：愿意入会的，速来登记！
台下百姓争相报名。有人没带足银子，央求暂缓几日。
冯云山应允：可以拖欠七日。到期必须缴清五两香灯银。逾期除名，灾祸临头，无人能救。
百姓纷纷登记。有钱当场交钱，没钱的典当衣物，凑齐银两送来。
洪秀全连开数日讲坛，信徒成千上万。人手有了，银子也攒够了。
他留在广西，暗中筹划起事。安排冯云山继续在广西招揽人手，自己回广东，邀约同乡好友。
洪秀全一走，冯云山日夜招兵买马。动静太大，被地方官察觉。官府突袭，把冯云山抓入大牢。
富户曾玉珩等人花费重金四处打点，才减轻罪名，押解回原籍。
另一边，洪秀全在广东约好伙伴，正要重返广西，半路恰好遇上被遣返的冯云山。二人结伴，转入平南县，结识土豪胡以晃，一见如故，又多了一员帮手。几人在胡家盘桓数日。
金田村内，杨秀清、韦昌辉、石达开、秦日纲，日日翘首等候洪秀全。探子回报，洪秀全暂住胡以晃家中。众人立刻率众，前去迎接，迎回金田大寨。
大寨之中，又见到几位新豪杰：林凤祥，罗大纲，洪大全。洪大全谈吐潇洒，性情豪爽。洪秀全大喜，众人杀牛宰猪，歃血结盟，结为异姓兄弟。颇有桃园、梁山聚义的架势。
排位定下。
第一把交椅洪秀全，第二杨秀清。二人坦然受之。
下令众人蓄发换衣，打出兴汉灭胡的旗号，金田村竖起大旗：大元帅洪。
石达开曾写下一诗：
大盗亦有道，诗书所不屑；
黄金似粪土，肝胆硬如铁；
策马度悬崖，弯弓射胡月；
人头作酒杯，饮尽仇雠血。
短短几句，写尽这群人的豪莽与凶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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