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召陵会盟止楚兵戈 葵丘聚盟尊奉周天子
2018/11/19 点击：
诸侯联军自伐楚以来，大兵压境，驻扎汉水之畔，与楚军对峙多日。楚成王熊恽深知中原联军势大，不敢贸然开战，遂派遣大夫屈完前往齐军大营，请求议和。
此前屈完已出使军营一次，探明齐桓公并无彻底灭楚之心，只求楚国归顺王室、恪守诸侯本分。此番再度入营，屈完态度不卑不亢，只求两国罢兵，以礼结盟。
齐桓公见楚国主动请和，心中已有定论。连年征战，兵马疲敝，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，令楚国臣服、尊崇周室，便是霸业大成，远胜沙场血战。于是齐桓公应允议和，令大军后撤三十里，驻扎召陵，静待楚国定盟。
次日，屈完携带楚国礼器，再度来到联军大营拜见齐桓公。齐桓公为彰显中原联军威势，传令各路诸侯尽数列阵，甲胄鲜明，旌旗连绵数十里。齐军一声鼓响，鲁、宋、陈、卫、郑、许、曹七路兵马鼓声齐鸣，声震天地，动地惊天。
齐桓公立于战车之上，目视连绵军阵，意气昂扬，转头对身旁的屈完说道：“寡人坐拥这般兵马，若是沙场征战，何敌不破？若是攻城略地，何城不克？”
兵势赫赫，足以震慑天下。
屈完神色从容，并无半分惧意，从容回话：“主公能够主盟中原、号令诸侯，核心在于尊奉天子、广施德政、安抚百姓。天下诸侯心悦诚服，皆因主公以德服人。”
话锋一转，语气陡然刚硬。
“倘若主公依仗兵马强盛，凭借武力欺凌诸侯，楚国亦无所惧。楚国以方城山为城墙，以汉水为护城河，山川天险，固若金汤。纵使主公统领百万雄师，也难轻易踏破楚地。战与和，皆在主公一念之间。”
一番话，柔中带刚，不卑不亢。既给足了齐桓公霸主颜面，又摆明了楚国死守不退的底气。
齐桓公默然片刻，心中暗暗赞叹屈完的胆识与智谋。他瞬间醒悟，强行伐楚，纵然取胜也必损兵折将，霸业虽成却失人心，得不偿失。
于是齐桓公收敛傲气，温言对屈完说道：“寡人此番兴兵，只为匡扶王室、惩戒不臣。既然楚王愿意归服，恪守诸侯礼制，寡人又何必执意动武？”
双方就此定下盟约。
周惠王九年夏，齐楚两国及各路诸侯于召陵筑设盟坛，举行会盟大典。屈完代表楚成王歃血立誓，承诺自此臣服周王室，按时进贡包茅、恪守诸侯礼数、不再擅自侵扰中原小国、遵从诸侯盟约。
一场南北对峙的灭国之战，就此兵不血刃，烟消云散。
盟事既定，诸侯联军整顿兵马，准备班师回朝。返程途中，上大夫鲍叔牙私下询问管夷吾：“楚国最大的罪过，是擅自僭越称王、藐视周天子。为何相国只以楚国不进贡包茅为由问罪，却不追责其僭号大罪？”
管夷吾缓缓解释，眼光长远至极：“楚国僭号称王，历经三代君主，早已根深蒂固。数十年以来，无人能制衡约束。今日强行逼迫楚国削去王号，楚国必然拼死抗拒，到时两国血战，盟约尽毁，战乱不休。”
“如今只求楚国恢复纳贡、尊奉王室，看似责罚轻微，实则已然彰显中原正统、压制楚国气焰。循序渐进，方是稳固霸业的长久之道，不可急于求成。”
鲍叔牙闻言，心悦诚服。世人皆知用兵之利，唯有智者懂止兵之智。
大军返程途中，暗藏风波。陈国大夫辕涛涂与郑国大夫申侯私下相见，二人各有心思。
辕涛涂言道：“诸侯大军返程，必经陈、郑两国境内。数十万兵马沿途驻扎、补给，两国百姓疲于供给，国库耗费巨大，国力损耗不堪重负。不如我二人一同进言主公，劝说大军改走水路，沿江东归，可免陈、郑两国供给之苦。”
申侯当即假意赞同，满口应下。
辕涛涂只当二人同心，未曾防备。他不知，申侯心中藏着算计。转头之间，申侯独自面见齐桓公，进献谗言：“主公万万不可走水路。水路凶险，江水湍急，路途迂回遥远，若是行军遇险，军心必乱，恐有不测。辕涛涂只为体恤陈国百姓，不顾主公大军安危，私心过重，刻意误导主公。”
齐桓公闻言震怒。他最恨臣子徇私欺瞒、贻误军机。当即下令拘捕辕涛涂，打入军中囚狱，随后大军依旧从陆路返程，途经陈、郑二国。
申侯凭借出卖同僚，博取了齐桓公的好感，收获诸多赏赐。人心诡诈，朝堂列国之间，处处皆是算计。
诸侯大军归国之后，齐桓公感念此次召陵会盟、安定南北、匡扶王室之功，自觉霸业鼎盛，决意召集天下诸侯，举行盛大盟会，昭告天下、确立霸主正统、尊崇周天子。
齐桓公传檄各路诸侯国，约定秋季于葵丘集会，共立盟约、尊奉天子、安定列国。
周惠王得知消息，心中大喜。周王室日渐衰微，久无诸侯诚心尊王。如今齐桓公牵头列国尊周，正是重振王室威严的绝佳时机。周惠王即刻派遣太宰周公孔，携带天子祭肉、彤弓、矢箭、大车等重礼，前往葵丘赐赏齐桓公。
天子赐礼，是无上荣光，更是对齐桓公霸主地位的官方认可。
秋季，各路诸侯齐聚葵丘。齐、鲁、宋、卫、郑、许、曹等国君主尽数到场，列国衣冠云集，旌旗林立，盛况空前。
周公孔手持天子诏命，当众宣读王谕，将祭肉赐与齐桓公。按照周礼，天子祭肉只赐同姓宗亲，齐桓公身为异姓诸侯，得此赏赐，乃是破格殊荣。
齐桓公当即准备降阶跪拜谢恩。
周公孔连忙阻拦，传天子口谕：“主公年迈功高，劳苦王室，特许不必跪拜。”
霸业煊赫，可免君臣跪拜之礼。满场诸侯，无人不心生艳羡。
齐桓公闻言，心中微动，正要顺势受礼。身旁管夷吾立刻以眼神示意，轻声劝谏：“君上不可。天子虽有口谕，臣礼不可废。尊王之道，在于恪守礼制、以身作则。今日若废跪拜之礼，便是轻视天子、懈怠王纲，他日列国效仿，王室威严荡然无存，霸业根基亦会动摇。”
一语点醒梦中人。
齐桓公瞬间醒悟，收敛矜傲之心，正色对周公孔言道：“天子天恩浩荡，体恤老臣。但臣不敢恃功废礼，背弃君臣本分。朝堂礼制，是天下纲纪，寡人怎敢妄自逾越？”
言罢，齐桓公一丝不苟，降阶跪拜，恭敬受礼，礼数周全，无半分差错。
在场各路诸侯亲眼目睹，无不心生敬服。世人皆羡霸主权势，唯有齐桓公私心不掩、公心不灭，始终以尊王为己任。
受礼完毕，葵丘盟会正式开启。齐桓公登坛主盟，与列国诸侯共同订立五条盟约，严明列国法度：诛杀叛逆、严禁废长立幼、尊崇贤才、体恤百姓、互通友好、互不侵犯。
盟约昭告天下，约束列国纷争，维系中原秩序。
葵丘之盟，是齐桓公霸业的巅峰。自此，天下诸侯尽数归心，尊齐侯为中原霸主，奉周天子为天下共主。乱世之中，难得的安稳秩序，就此成型。
乱世争霸，武力可夺一时之胜，德礼可守万世之基。齐桓公一生霸业，征伐是手段，尊王是本心。召陵止戈、葵丘尊王，终成春秋一代无双霸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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