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白沟河东昌两大战役，燕王朱棣折旗陷围败走还都
2021/8/14 点击：
折旗。陷围。一场差点要命的两仗。
李景隆，败回德州。
明廷，反而加封他为太子太师。
——赏罚倒置。究是何因？
看官不要心急。待小子补叙出来。
原来景隆败报到京。由黄子澄暗中压住。反奏称交战获胜。不过因天气寒冷，未便行兵。所以暂回德州，待春再举。
建文，信为实事。遂封景隆为太子太师。
景隆受诏后，自己都不解。嗣接黄子澄密书，方知子澄代为掩饰。真是感激不尽。
书中，还勉令再举。也合己意。
遂飞檄各处，招集兵士。
到建文二年孟春。各处兵马齐集。差不多有五六十万人。
正拟祭旗出发。忽报燕王出攻大同。
亟督师往援。道出紫荆关。余寒尚重，冰雪齐封。军士，各叫苦不迭。
幸得探骑回报：燕王已由居庸关，返回北平。
于是，相率而归。
军士，南归情急。抛弃无数盔甲兵器，以便速行。
还有一班疲兵弱卒，熬受不住冻饿。多半死亡。
——未曾对仗，且如此狼狈。真令人短气。
景隆，回军月余。又誓师德州。会同武定侯郭英，安陆侯吴杰等。进兵真定。
得兵六十万。列阵数十里。
燕王闻报，对诸将说：
李景隆等，都无能为。只靠了几十万兵卒，想来谋我。哪知人多易乱，前后不相应，左右不相谋。将帅不专，号令不一。何能成事？尔等，但严装等着。敌来即击。怕他什么？
——虽是安定军心。却也寓有至理。
张玉道：何不先往白沟河，扼住要害，以逸待劳？
燕王点头：尔言，却也有理。遂率众先往。
到了三日。侦悉景隆前锋都督平安，将要驰到。
燕王道：平安小子，前曾随我出塞。今日敢来冲锋，我当前去破他。
当下，拔营复进。渡过五马河。直抵苏家桥。
猛闻，炮声骤响。伏兵，猝起。
当先一员大将，挺矛突阵。就是南军都督平安。
随后，又有都督瞿能父子，跃马而来。刀光闪闪，逢人便砍。
燕兵，猝不及防。向后倒退。几乎旗靡辙乱。
忽有三员骁将，出阵拦阻。与平安交战起来。
燕军望去。一是内官狗儿，一是千户华聚，一是百户谷允。
三对儿，盘旋厮杀。颇似棋逢敌手，将遇良材。战至日暮，方各鸣金收军。
次日。景隆、郭英、吴杰等俱到。还有魏国公徐辉祖，也奉命至军。
数人，商定一计。暗把火器，埋在地下。然后出兵，诱敌。
燕军，不知是诈。一鼓赶来。突觉火器爆发，烟焰冲天。
燕军，多烧得焦头烂额。连忙返奔。
燕王，也不能禁止。只好亲自断后。
逃了一程。天色已昏。四顾手下，只有三骑。
愁云惨淡，林树苍茫。竟不辨东西南北。
俄闻，水声潺潺。料知已到白沟河。
急急跑到水滨。下马伏地，细看河流。方辨明方向。
仓卒渡河，直达北岸。始见本营所在地。驰入帐中，才得安息。
随谕诸将，喂饱战马，席地就食。明日再战。
转瞬天明。
使张玉将中军。朱能将左军。陈亨将右军。房宽为先锋。邱福为后应。
共率马步兵十余万，渡河列阵。
南军营内的瞿能父子，约了平安。先后趋出。
巧值房宽到来。两下相交。不到十合。
平安，怒马陷阵。房宽众，披靡。顷刻，奔溃。
张玉等，见房宽已败。都有惧色。
独燕王，大喝一声。自率健卒数千人，先出阵前，舍命冲突。
朱高煦，率张玉等继进。
一场恶战。真杀得山摇地动，日暗天昏。
忽，南军阵里，梆声一响。发出了无数硬箭，向燕军射来。
这箭镞，好象长了眼睛。都到燕王马头，盘旋。
马屡被伤。三易，三倒。
南军，复乘势相逼。
急得燕王，无法可施。也取强弩对付。连射一阵，箭又尽了。
乃拔剑，左右奋击。砍伤数人。剑又折断，不堪再用。
适身旁有骑兵中箭，倒毙马下。那马挣脱缰绳，欲驰。
被燕王一手拉住。纵身上马，加鞭北走。
马甫上堤。忽听后面大呼：
燕王休走！徐能来擒你了！
燕王，也不及回顾。只扬鞭作招呼之状。
——情急智生。仿佛曹操之入濮阳城。
徐能，疑有伏兵。不敢穷追。
约过片时。燕王得朱高煦等救兵，复回马杀来。
巧值平安驰到。一杆矛，神出鬼没。刺死北军统领陈亨。
徐忠，急来相救。又被平安拔剑乱砍。伤了二指，指头将断未断。
徐忠，忍痛把残指砍去。裂衣裹伤，奋勇再战。
朱高煦，恐燕王有失。也当先奋战。几杀得难解难分。
时已晌午。燕军，稍懈。
瞿能父子，乘隙上前。大呼灭燕。连砍燕骑百余人。
越隽侯俞通渊。陆凉卫指挥滕聚。见瞿能父子得手。也纵马随入。
正在踊跃争先的时候。
忽觉，北风陡起。猛扑南军。沙石飞扬，迷人双目。
接连，是一声怪响。
把景隆身前的大旗，折做两段。
——天意可知。
景隆，料知不佳。正拟鸣金收军。
忽然，燕军队里，射出各种火具。火随风发，霎时燎原。
南军，有力难施。只好回马逃走。阵势一动，便至大乱。
燕王，趁这机会。亲率劲骑数千，绕出景隆阵后。突入，驰击。
前面的朱高煦，复督将士，一齐放火。顺风痛杀。
可怜，这瞿能父子，及俞通渊、滕聚等。俱战死阵中，葬身火窟。
平安，独力难支。也只好匹马奔逃。
南军，大溃。势如山崩。
燕王，率众奋追。直至月漾桥。除南军弃械投降外，被杀死的数不胜数。
郭英，向西遁去。
——郭英也是宿将，至此也不中用。可见主有福，方觉将有力。
景隆，南走德州。抛弃器械辎重，好似山积。连御赐的玺书、斧钺，也一并抛去。
还亏徐辉祖，率兵断后。方不至片甲不回。
过了数日。燕王，复攻德州。未到城下，景隆先已出走。
剩下储粮百余万石。燕军入城，安安稳稳地，得了粮草。声势，越振。
是时，山东参政铁铉。方督饷赴景隆军。
闻景隆败还。忙驰入济南。与参军高巍，收集溃亡。共誓死守。
景隆，也遁至济南。扎营城外。
燕军，乘胜进攻。景隆众，尚十余万。仓猝迎战，又被燕军杀败。单骑遁去。
于是，燕军筑垒围城。经铁铉、高巍两人，督众固守。围久，不下。
警报，飞达南京。
建文帝，不免心慌。没奈何，与齐泰、黄子澄商量。佯示罢免。遣使赴燕军议和。
一面，召李景隆还京。所有军务，命左都督盛庸代理。并升铁铉为山东布政使，帮办军事。
看官，你想。这燕王，狠鸷心成。既已发难，哪肯半途罢手？
见了朝使，置诸不理。只命将士奋力攻城。且射书城中，谕令速降。
铁铉，撕破来信。掷出城外。
燕王，大愤。令将士决水灌城。城内，陡成泽国。顿时，军民汹汹。
铁铉下令道：军民无恐！本司自有良策。静守三日，便可破敌。
军民，得了此令。也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。且依令安心等着。
——我，也睁大眼睛瞧着。
这位布政使铁铉，居然不慌不忙。暗中差遣干练之人，出城求降。
及差人回报：燕王已允，约明日入城。
铁铉，佯撤守具。又召集父老数百人，密嘱一番。令出城，赴燕王营。
燕王，闻有父老到来。未免诧异。遂出营巡视。
只见父老等，都俯伏道旁。哭着说：
奸臣不忠，使大王冒犯风霜，跋涉至此。大王系高皇帝之子，民等乃高皇帝之百姓。哪敢违大王命？
但民等不习兵革。骤见大兵压境，未识大王为国为民的苦心。还疑是，有心屠戮。
大王如真心爱民。请退师十里，单骑入城。民等，当备好酒食，欢迎大王。
燕王，大喜。
——也中计了。若非命不该绝，必死于铁板之下。
好言抚慰。令他回城。
次日，下令退军。只率劲骑数人，跨马张盖。渡过吊桥，直达城下。
城门，果已大开。门内，有无数兵民伏着。高呼千岁。
燕王，扬扬得意。徐行而入。
方至门首。蓦听得，哗啦一声。
连忙上视。不瞧犹可。瞧了一眼——
那城上，竟放下一块铁板。差不多有数千斤。
亏得，眼明手快。勒马倒退。未及数尺，板已压下。正中马首。碎成齑粉。
——为燕王捏一把汗。
燕王，惊堕马下。旁有骑士扶起。另进一马，纵辔驰去。
桥下，本设有伏兵。见燕王将要过桥，出水来拆桥板。
偏偏，桥筑甚坚。一时不能拆毁。竟被燕王，越桥逃去。
——真是天意。
铁铉，忙出城追赶。已是不及。回城后，叹息不已。
越宿。闻炮声震天。燕军又到。
铁铉，忙督兵登城。那炮石，煞是厉害。打上城墙，多成窟窿。
燕军，且击且攻。声势，甚张。
铁铉，恐城被攻破。又想了一计。悬出一方神牌。上书七个大字：
太祖高皇帝之灵。
——想入非非。
字样甚大。射入燕王眼中。自觉，难以为情。停止炮击。
守兵，得运土补缝。城，复坚固。
铁铉，复密约盛庸。内外夹攻。击败燕众。
燕王，愤急得很。左思右想，一时无从得计。
僧道衍进谏：
顿兵坚城，师老兵疲。不如暂归北平，容图后举。
燕王，乃撤围北去。
铁铉及盛庸等，出兵追敌。直至德州。
城内燕军，闻燕王北还。也无心固守，弃城遁去。德州，遂复。
盛庸、铁铉，上表奏捷。有旨封盛庸为历城侯。擢铁铉为兵部尚书。
寻，复诏盛庸总兵北伐。拜平燕将军。
副将军吴杰，进军定州。都督吴凯，进军沧州。遥为犄角。合图北平。
这消息，传达燕王。燕王，不以为意。竟下令，出击辽东。
——又捣鬼了。
诸将士，各有异议。兵至通州。
张玉、朱能，入禀道：
大敌当前，正应抵御。乃出师辽东，舍近图远。窃为不解。
燕王闻言，屏退左右。又与两人密语：如此如此。
两人，方顿首称善。遂倍道趋天津。过直沽。下令将士，循河而南。
将士，复惊诧起来。
燕王道：
尔等，道我欲东反南，走错路头么？我夜见白气二道，东北至西南。占得南征大利。所以，改道南行。
——还要捣鬼。
将士，方才无言。
燕王，更引军疾行。一昼夜，行三百里。遇着南军探骑，尽行杀毙。
走到天明。已抵沧州城下。
沧州镇帅吴凯。探得燕军出击辽东，毫不防备。只派兵四处伐木，修筑城墙。
不意，燕兵猝至。急督兵分守城堞。众皆腿软，来不及穿甲。
燕将张玉，遂率壮士登城东北角。肉搏齐攻，仍不稍退。
吴凯，料不能守。忙与都督程暹，都指挥俞琪、赵浒、胡原等，开城出走。
行了里许。突遇燕将谭渊，带着健卒，截住去路。
吴凯等，心忙意乱。勉强抵敌。可奈手下，都已溃散。被燕军左擒右砍，伤毙万余人。
还有兵士三千名，见不是路。都下马降敌。
剩得吴凯、程暹等数员将官。如何抵挡？也只得，束手就缚。
谁知，那谭渊，凶险得很。佯收降卒。密令军士，掘下坑堑。至夜间，尽驱降卒入坑。活活，埋死。
只把那吴凯、程暹等，押送燕王。
——这等手段，也够阴的。
燕王，见功成计遂。一语道破。举上文各种疑团，都已了明。
很是喜慰。命将所有俘虏，所得辎重，悉数运到直沽舟中，送达北平。
自率众，循河而南。复抵德州。
盛庸，坚壁不出。燕王攻城不下。
引兵，掠临清、大名。越汶上，至济宁。
盛庸，遂大合铁铉、平安各军。出屯东昌。杀牛犒将士，誓师厉众。背城列阵。并排着火器毒弩，专待燕军到来。
燕军，仗着屡胜的威风。飞驰而至。
一见南军，即鼓噪杀入。
怎禁得，火器连发。继以毒弩。不是糜烂，就是惨毙。
燕王，见前队将士，多半受伤。愤懑得不得了。竟亲率精骑，冒险来冲南军。
盛庸，见燕王亲至。却故意分开两翼。一任燕王杀入。
待燕王冲入中坚。复聚兵包围。绕至数匝。
燕王，才知中计。慌忙夺路。左冲右突。好似铜墙铁壁一般，无从脱身。
燕将朱能、周长等，望见燕王被困。急率番骑驰救。突入围中，奋力死斗。才杀开一条血路，护着燕王出围。
张玉，还道燕王未脱。拼命杀入。突被南军一阵乱箭。射毙马下。
看官，看到此处。几疑南军能射死张玉，独不能射中燕王。
难道燕王有避箭诀？所以南军不敢放箭，听他逃去么？
——我，也要问。
这个原因。试回看前文建文帝的命令，便可晓得。
建文帝曾吩咐临阵诸将：毋使朕负杀叔父之名。
因此，诸将不敢放箭射燕王。只想燕王窘迫自缚，投降军前。
哪知，燕王有帝王之相。凭你如何设计，他总遇着救星，化凶为吉。
所以，全军虽败。恰令各将前奔。自己独匹马单刀，且战且退。
南军，纷纷追逼。又被他弯弓搭箭，射毙数人。
等到南军齐上。却又来了朱高煦、华聚等，一阵击退南军。扬长而去。
燕王，奔还北平。检阅将士，丧失二三万。复闻大将张玉战死。
不禁痛哭：
兵败不足虑。独丧我良辅。实可痛恨！
诸将闻言，也涕下不已。
燕王，经此大创。意欲稍歇。
独道衍进言：
臣前说师行必克，但费两日。两日，就是东昌的昌字。今东昌遭败，已成过去。此后，必获全胜。
于是，燕王复搜补士卒。待至来年再举。暂且，按下。
且说，建文帝闻东昌大捷。欢慰非常。
一面，祭告太庙。一面，恢复齐泰、黄子澄原官。就是召还京师的李景隆，也赦罪不问。
——有罪不诛，如何整顿军纪？
御史大夫练子宁。宗人府经历宋征。御史叶希贤。都奏言景隆失律丧师，且怀二心。须急正刑典，然后可谢宗庙，激励将士。
黄子澄，也上书请诛。
——是你举荐包庇，何不自请坐罪？
各奏上去，只留中不发。
是时，已是建文三年。建文帝，方大祭圜丘，行庆贺礼。
忽报，燕王朱棣又出师北平，由保定南下了。
帝，乃命盛庸各军，严行堵御。
正是：捷书上达方相贺，敌骑重来又启争。
欲知两军决战情形。
且至下回，再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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