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燕王朱棣往复致书怒囚来使，南军运粮灵璧遇伏覆军
2021/8/17 点击：
书使。失粮。一场假炮号引来的全灭。
燕王朱棣，信道衍之言。于建文三年春月，复出师南犯。
临行时，自撰祭文。哭奠阵亡将士张玉等。并脱下所穿战袍，焚赐阴魂。
将士家的父兄子弟，无不感泣。
燕王，见人心激奋。即整兵至保定，与诸将议所向。
邱福等，请攻定州。
燕王说，不如攻德州。乃移军东出。
途中，接得探报。说盛庸，已驻兵夹河。
燕王，便自率三骑。来窥盛庸阵势。
盛庸结阵，甚坚。见燕王掠阵而过，忙遣千骑追赶。
燕王，仗着善射。连发数箭，射倒追骑五六人。加鞭，驰脱。
嗣，又率步骑万余，来逼盛庸阵。
盛庸军，拥盾自蔽。矢刃，不能入。
燕王，令壮士用长矛，上前钩盾。两下牵扯，燕军即乘隙攻入。
燕将谭渊。见敌阵内尘埃滚滚，想必已乱。急欲上前争功。策马而出。
部下指挥董中峰，也随着出来。正要冲入敌阵。
兜头，遇着一员敌将。执着长枪，来战谭渊。
不数合。敌将虚晃一枪，勒马回阵。谭渊，纵马追入。
不防，被敌将回枪一刺。正中咽喉。撞落马下。
——坑人者，卒死人手。
董中峰，忙来相救。又被敌将拔剑一挥，砍作两段。
这敌将，叫作庄得。是盛庸麾下的都指挥。
燕军，见谭渊陷没。不觉，惊退。
庄得，乘势驱杀。燕军，大挫。燕王，且战且行。
可巧，燕将朱能，率铁骑来接应。
燕王，即让过二人，令他当先。自己从间道绕出，来袭南军背后。
——惯用此着。
南军，专向前面截杀。不防后面又有一军杀来。
——这是盛庸疏虞处。
南军，措手不及。顿时，大乱。
燕王，击破盛庸阵。与朱能、张武等，合军喊杀。
恼得这个庄指挥，不管死活，一味向前乱闯。
还有骁将楚智、张能，也拼命相争。
燕军，见他勇悍。索性把他围住，用强弩毒矢，四面攒射。
庄得，身中数箭。竟致毙命。
张能，仍举着黑旗，往来冲突。不到片时，也集箭如猬，死于非命。
他，还手执大旗，直立不倒。燕军素畏张能，称他为皂旗张。及死后兀立，还不敢近前。
惟楚智，持着双刀。左劈右砍，杀死燕军数人。几已突出重围。
谁知，一箭飞来。正中右臂。箭头有毒，痛不可支。顿时，晕倒在地。被燕军，活捉而去。
嗣后，苏醒转来。乱骂燕王。遂致，遇害。
时已天暮。两边，各收兵入营。
燕王，检点将士。也伤了无数。又失了大将谭渊。
悲愤交迫。竟带同十余骑，逼盛庸营，露宿一宵。
——意不可测。
到了天明。四面，都围着盛庸兵。左右，请燕王快逃。
燕王，仍谈笑自若。待到日出，吹动画角，召集骑兵。从容上马，穿营而去。
盛庸诸将，相顾惊愕。连一箭，也不敢发。由他往返自如。
——燕王固奇。盛庸诸将，亦觉可怪。
越日，复战。燕军阵东北，盛庸阵西南。苦战一日，互有杀伤。
两军，都觉疲乏。各拟鸣金收兵。
忽，东北风大起。尘雾蔽天，砂砾击面。两军迷眼，咫尺不见人影。
——风师，又来助阵。
燕王，挥旗大呼。纵左右翼，横击盛庸军。鼓声震地。
盛庸军，正想归休。哪禁得燕军杀来。不战，而溃。
燕军，乘风追赶。至滹沱河口，逼盛庸军入水。践溺死的，不计其数。
盛庸，退保德州。没奈何，据实申报。
建文帝，正因宫嫔翠红，投缳自尽。颇为伤感。
及接着败报，益觉惊惶无措。
原来翠红，姓王。临淮人。年十八入宫，二十得宠。貌既可人，才又出众。
早知燕王有异志，劝帝除掉。帝斥她离间骨肉。降为宫娥。
至燕兵发难，颇忆翠红前言。仍欲把她复位。
偏宫中，多怀妒忌。暗进谗言。
翠红闻着，愤无可泄。竟取了三尺白绫，断送一条性命。
——还是死得干净。
建文帝，闻她自缢。也为悲泪不止。把她葬在水西门外的万岁冈。
——述翠红事。可补正史之缺。
悲怀未了。警信，复来。
又只得召入齐泰、黄子澄，密商许久。令他出外募兵。
却故意，下诏窜逐。派使与燕王议和。
燕王，不从。且上书，请罢盛庸、吴杰、平安各兵。
建文帝，又召问方孝孺。
方孝孺道：
燕兵久叛大名，天将暑雨，势且不战自疲。今宜令辽东诸将，入山海关攻永平。真定诸将，渡芦沟桥捣北平。彼必归救。我用大兵蹑后，不难擒住燕王。
现且佯与回书，往返数月，懈他军心。谋定势合，便可进兵，一鼓荡平。
——看似好计。奈不足欺骗燕王。
建文帝，连声称善。即遣大理寺少卿薛嵓，持诏赦燕王罪。令即罢兵归藩。
薛嵓，尚未到。燕王，又与吴杰、平安等，交战藁城。
吴杰、平安，夹攻燕军。箭如雨下。燕军，多中箭阵亡。
燕王所建大旗，也被乱箭射得，七洞八穿。
方惊虑间。空中大风，倏然而至。又来帮助燕王。
比夹河一战的风势，还要厉害。拔木飞沙，吼声如雷。
燕王，复挥兵四逼。任你吴杰、平安，如何勇力。也不得不弃兵遁走。
可怜南兵，走投无路。多被燕军杀死。
骁将邓戬、陈鹏等，陆续被擒。
吴杰、平安，走入真定。丧师数万。
燕王，俘获南军万人。除将士外，悉数放还。
又分兵略顺德、广平、河北诸郡县。气焰，越盛。
大理寺少卿薛嵓，奉诏入燕营。
燕王，读诏毕。怒对薛嵓道：汝临行时，上有何言？
薛嵓答道：皇上有旨。殿下早晨释甲，朝廷暮即班师。
燕王，狞然笑道：这语，不能骗三尺小儿。乃欲来骗我么？
薛嵓，战栗不能答。
——使非其人，多辱君命。
燕将，大哗。群请杀薛嵓。
燕王道：两国相争，不斩来使。况他曾奉诏到此。尔等，休得妄言！
——既知有君，如何造反？这也是欺人之语。
乃令薛嵓遍观各营。戈矛旗鼓，相接百余里。
吓得薛嵓，汗流浃背。坐立不安。
燕王，留薛嵓数日。薛嵓告别欲归。
燕王，对薛嵓说：
为我回去告诉天子。我父，即天子之大父。天子父，系我同产兄。我为亲藩，富贵已极。尚复何望？无非，望做皇帝。何必过谦？
且天子待我素厚。只因权奸进谗，酿成衅隙。我为救死起见，不得已发兵南来。
今幸蒙诏罢兵，不胜感戴。但奸臣尚在，大军未还。我军心存惶惑，未肯散去。
望皇上，立诛权奸，遣散各军。我愿率诸子归罪阙下，恭候皇上处治。
——一派甘言。恐亦不能欺三尺小儿。
薛嵓，唯唯听命。燕王，复令中使送他出境。
薛嵓，沿途不敢逗留。数日，到京。
方孝孺，先与薛嵓会面。详问燕事。
薛嵓，把燕王所言，具述一遍。方孝孺，默然。
及薛嵓入见帝，也备述前意。且言燕军甚盛，不易破灭。
帝对方孝孺说：
果如薛嵓所言，是理亏在朝廷。齐泰、黄子澄二人，误朕太甚了。
方孝孺道：
陛下使薛嵓宣谕燕王，薛嵓反为燕王作说客。如何可信？
于是，帝又游移未决。
——总是优柔寡断。
既而，吴杰、平安等。收集溃卒，往断北平粮道。
燕王，未免怀忧。乃遣指挥武胜，复驰奏到京。大略说朝廷已许罢兵，盛庸等独拥兵未撤。且断绝臣粮道，显违诏旨。请从严惩办。
建文帝，得了此奏。颇有罢兵之意。便把原奏示方孝孺，并说：
燕王为孝康皇帝同产弟，系朕亲叔父。若逼他过甚，如何对得住宗庙神灵？
方孝孺，抗奏道：
陛下果欲罢兵么？兵罢不可复聚。若他长驱犯阙，如何对付？臣愿陛下，毋为所欺。速诛武胜，与他决绝。那时士气一振，自必得胜。
——前云佯与往来，今复请与决绝。且欲诛使以激其怒。自相矛盾，安望成功。
建文帝，又信了方孝孺。缚武胜，下锦衣狱。
——忽宽忽严。太无定见。
燕王，闻报大怒。即遣都指挥李远等，率轻骑六千余人。改换南军衣甲，混入济宁、谷亭一带。与南军混杂，乘机放火。把南军所积粮饷，一炬成灰。
燕将邱福、薛禄，复合兵破济州城。潜遣兵抄掠沛县。又放起一把无名火。把南军粮船数万艘，一齐毁尽。所有军资器械，都成灰烬。河水尽热，鱼鳖皆浮死。
——仿佛曹军之焚乌巢。
自是，南军乏粮。愈觉短气。
至盛庸闻耗，遣将袁宇率军邀截。又被李远设伏击败。斩首数千级。
这消息，传到京城。大为震动。
方孝孺，乃献上一计。欲离间燕王父子。请写信给朱高炽，允他封王燕地。令他父子相疑，自成乱端。
建文帝，称为奇谋。
——慢着！
即命方孝孺草书。遣锦衣卫千户张安，送书到燕。
燕世子朱高炽，偏是乖巧。得书后，并不拆封。竟差了骑兵数名，护着张安，送交军前。
燕中官黄俨。本谄奉朱高燧，与朱高炽不睦。他闻知张安来意，即派人驰报燕王。
燕王，颇也疑心。转问朱高煦。
朱高煦，本是个狠戾人物。管什么兄弟情谊。自然，添些坏话。
凑巧，差骑已到。送入张安，并呈原书。
燕王，展阅毕。不禁惊喜：险些儿杀我世子。
遂命把张安拘禁。复写信慰勉朱高炽。
那时，方孝孺一番计画。又徒成画饼了。
——计，固未佳。
盛庸，因粮道不通。焦闷异常。
即檄大同守将房昭，引兵入紫荆关。据易州西水寨，窥伺北平。
平安，也从真定出兵。拟向北平进击。
燕王，时在大名。遣将朱能等，截击平安。自领大军，往攻房昭。
房昭，被困多日。向真定求援。真定发兵往救。
被燕王设伏齐眉山下。一鼓击退，斩获无数。
房昭，势穷援绝。只得弃寨西逃。溃围时，丧亡多人。
平安，到了半途。也被朱能杀败。走回真定。
燕王，得了许多辎重。凯旋北平。
建文帝，屡闻败耗。无计可施。
忽忆着太祖临崩，曾有遗嘱委托梅殷，要他力扶幼主。遂召他入朝，商决军事。
梅殷，系汝南侯梅思祖之侄。通经史，善骑射。曾娶太祖之女宁国公主。素得太祖宠眷。
太祖弥留时，梅殷也在旁。太祖嘱他：
诸王强盛，太孙稚弱。烦你尽心辅佐。如有犯上作乱，应为朕出师讨罪。
梅殷，顿首受命。
至是奉诏入朝。建文帝提起遗言，意欲命他出镇。
梅殷，直任不辞。遂受职总兵，出镇淮安。募集淮安兵民，号四十万。驻守淮上，防扼燕军。
一面，由宁国公主致书燕王。责以君臣大义。燕王，不答。
是时，朝廷中官出使外省。多半侵暴百姓。怨言四起。台臣，交相弹劾。
建文帝，格外懊恼。严旨斥责。并令地方官，逮系罪犯，尽法惩治。
中官，怨忿交迫。索性丧尽天良。密遣人驰赴北平。具言京师如何空虚，如何可取。
——蠹国殃民，端在此辈。
燕王，不禁慨然：
频年用兵，何时得了？要当临江一决，不再返顾呢。
道衍，也劝燕王直取南京。
燕王，遂大举誓师。择日出发。
一路驰突，所向无前。连陷东平、济阳诸州县。断绝徐州粮道。并破萧、沛及宿州。
京师，闻警。命徐辉祖往援山东。
徐辉祖，星夜前行。至小河。闻都督何福，与燕军交战，大获胜仗。平安转战至北阪，也杀败燕军。心下大慰。
即驱众至齐眉山，与何福合兵。复与燕军厮杀。
两下里，舍命角逐。自午至酉，胜负相当。
燕将李斌，冲锋突阵。忽被流矢射中马首。马倒，被擒。
李斌，系著名健将。受擒后，尚格杀数人，方才毙命。
燕军，为之夺气。随即溃散。
燕将王真、陈文，也皆战死。
燕王，退走数十里，才得安营。
众将，因屡次败绩。请还师休养，待机再动。
燕王道：
兵事有进无退。稍稍失败，何可立即回师？公等但顾目前，岂识大计？
言已，复下令军中：
欲渡河北归，请向左！否则，向右！
——此令殊误。
众将，多向左。
燕王，大声道：尔等既不愿南行，任从自便！
言下，很有怒容。
朱能，即出来调停道：
诸君独不闻汉高遗事么？汉高十战九败，终有天下。今我军尚胜多败少。如何，便有退心？
——太祖屡效汉高，朱能亦以汉高拟燕王。父子皆思创业，安得不骨肉相戕耶？
诸将，始默然无言。
燕王，恐兵士哗变。好几日，衣不解甲，夜不安寝。
这消息，传将出来。南军，很是相庆。
还有京内一班廷臣，闻这捷报。争说燕军且退。京师不可无良将镇守。应召魏国公还京等语。
建文帝，又疑惑起来。遂下诏，召还徐辉祖。
徐辉祖一返。何福，势孤。
燕王，复遣朱荣、刘江等，率轻骑截南军粮道。且令游骑，骚扰他砍柴取水。
何福，支持不住。只得移营灵璧，以便就粮。
平安，运粮赴何福营。率马步兵六万为卫。令粮车居中，陆续进发。
将到灵璧。不防燕军，已预先等着。骤出邀击，竟来夺粮。
平安，慌忙抵敌。杀了半日，未能退敌。再命弓弩手，更迭放箭。射倒燕军千余名。敌，始稍退。
平安，方欲行进。忽见燕王督军亲到。来势很猛。一时不及拦阻。竟被燕军横贯入阵，分作两段。
说时迟，那时快。何福，闻平安到来。也开营来援。与平安合击燕军。
酣战多时，杀伤相当。燕王，又挥军退去。
——未败又退。仍是狡计。
平安、何福两人，总道燕军已退，可无他虑。慢慢儿押着粮车，往灵璧营。
约行数里。天色微昏，暮霭四合。野景苍茫。
前面丛林错杂，浓绿成阴。只见黑压压的一团，辨不出什么枝干。
各军，正放心过去。
猛闻，胡哨四起。锣鼓随鸣。林间杀出千军万马，冲断南军。
当先驰入的统将，不是别人。就是燕王次子朱高煦。
南军，已经战乏。哪禁得这支生力军？况兼林深色暗，不知有多少人马。
兵刃未交，心胆已碎。大家逃命要紧。还管那什么粮饷？
平安、何福，还想勉力抵御。后面，又来了燕王的大军。
眼见得不能抵敌。只好夺路逃走。
及到灵璧。不但粮车尽失。且丧师万余人，伤马三千余匹。
何福、平安以下，都相对叹息。勉强闭营拒守。
是夜，还幸没事，未见燕军进攻。
只营中粮食已尽，势难复留。当由众将会议，移师至淮河就粮。
何福，也以为然。定于次日夜间，以放炮三声为号，一齐拔营。
众将得令。好容易挨过一日。
晚餐以后，各军收拾停当。专待炮响，起程。
俄闻，外面炮声已起。接连三响。正与号令相合。
遂一齐开门，走出营外。
谁知，四面八方，都列着燕军。
一俟南军出营。捉一个，杀一个。好似砍瓜切菜一般。
这一番，有分教：
全巢尽覆无完卵，巨劫难逃尽作灰。
未知南军能否逃生。
且至下回，交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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