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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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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韩使相谏君论弊政 朱明府寻母竭孝思——青苗法之议与朱寿昌寻母
2020/5/18 点击:

苏辙,本是王安石举荐。
入三司条例司,负责勘阅文书。
王安石打算推青苗法,被苏辙拦着,几十日,不敢提。

后来京东转运使王广渊上书。
农家播种,缺钱难支。富家趁急放贷,利息苛重。
请留本路钱帛五十万,贷给百姓,每年可得息二十五万。

王安石一读,心头大喜。
这,就是青苗法。可行。
急召王广渊入京,共议法度。王广渊满口附和。
王安石上奏,请先行于河北、京东、淮南三路,再慢慢铺开。神宗准奏。
从前常平、通惠仓旧规,就此改了。

苏辙不改初衷,再三劝阻,与吕惠卿争执不休。
吕惠卿进谗,说苏辙刻意阻挠新法。
王安石动怒,要治苏辙的罪。
陈升之从中劝解,才将苏辙外放,做河南府推官。

王安石又举荐吕惠卿,升太子中允、崇政殿说书。
司马光进言:吕惠卿机巧奸猾,心术不正。王安石被他蒙蔽,朝野非议四起,此人不可重用。
神宗不听,依王安石所请。

首相富弼见神宗一心信任王安石,知道争不动。
托病求退,出判亳州。神宗提拔陈升之为同平章事。

陈升之拜相。神宗问司马光:新近拜陈升之为相,外面怎么说?
司马光答:闽地之人多狡险,楚地之人多轻率。
如今两位宰相都是闽人:曾公亮晋江,陈升之建阳。两位参政都是楚人:王安石临川,赵抃西安。
往后他们援引亲友,填满朝堂,风俗如何能端正?

神宗道:陈升之有才,懂民政。
司马光说:有才并非不能用。只是身旁要有正直之人盯着,才不会出事。

神宗又问及王安石。
司马光:外人说王安石奸邪,未免诋毁过甚。只是此人性子太倔,不通情理,是大病。
这话,说得实在。

神宗听不进去。

陈升之做了宰相,想收拢人心,上奏请求裁撤三司条例司。
这便是他的才智。
王安石觉得他背弃自己,二人当庭争辩。
陈升之便托病告假。王安石引枢密副使韩绛,共管制置三司条例。
王安石每次入殿奏事,韩绛相随。凡事都说王安石的主张没有不妥。王安石多了一条得力臂膀。

韩绛再上奏:青苗法便利百姓,民间愿意借贷,请诏令各路转运使推行。
朝廷下诏,设各路提举官,专门管青苗钱贷放、催收。

提举官争相迎合。放贷越多,功劳越大。
不分贫富,按户摊派。又令十户一保,贫富相牵。
王广渊在京东,把民户划为五等。上等户硬性贷十五千,下等户也要强贷一千。
到期不还,悍吏上门追索,民间动荡。
王广渊回京面圣,反倒说百姓感恩称颂。

谏官李常、御史程颢,弹劾王广渊强行摊派、盘剥小民。神宗搁置不理。
河北转运使刘庠不肯发放青苗钱,上书直言百姓不愿借贷。同样没有回音。

王安石愤愤:王广渊力行新法,反遭弹劾。刘庠破坏新法,却不受责罚。朝廷这般,怎么求富强?

横渠张载,一向和程颢、程颐相交,一同讲习道学,以六经为本。
他做县令,不靠严刑,专重教化,一地风气焕然一新。
御史中丞吕公著举荐,神宗召见,问治国之道。
张载答:为政必须效法三代,不然终究是旁门小道。

彼时王安石张口必谈古制,神宗也有心复古。
听了这话,以为张载和自己同道,留他在朝,授崇文院校书。
哪知张载所讲古礼,和王安石全然两回事。
眼见王安石借古之名害民,国事难救,张载托病辞官而去。
洁身而退,称得上明哲。

前参政张方平守丧期满归朝,授观文殿大学士,判尚书省。
王安石视他为异己,全力排挤,外放知陈州。
张方平辞行,当面痛陈新法弊端。神宗听了,心中怅然,随即召他回京,任宣徽北院使。
事事被王安石牵制,张方平执意求外,再出判应天府。
这时,已是熙宁三年。

河北安抚使韩琦,忽然上疏,请废青苗法。
大意是:
青苗诏书本意,救济穷苦,不让大户趁危取重息,官府不求牟利。
如今订立条款,下至乡户一等,全都定下借钱数额,三等以下尽数可贷。上等乡户、城里有产业之家,本就是兼并大户,如今令他们借一千,偿还一千三百。这是官府放贷收息,和诏书初衷相悖。
条文虽禁强行摊派,可不强派,上等人家必然不肯借;下户就算愿意借,借钱容易还债难。日后必定催逼勒索,同保之人连带赔偿,祸患无穷。
陛下躬行节俭教化天下,国库自然充足,何必派出一众逐利之臣,四方奔走,远近人心疑虑?
请罢各路提举官,只交给提刑官,恢复常平旧法。

神宗读完韩琦奏疏,心中略有醒悟。把奏章藏在袖中,走出便殿,召辅臣议事。
曾公亮先来。神宗取出奏章给他看:韩琦是忠臣,身在地方不忘朝廷。我原本以为青苗利民,没想到害民至此。城里坊郭本无青苗,也要强借?

话音未落,一人快步闯入:若是顺从百姓心意,就算坊郭人家借贷,又有什么害处?

神宗令曾公亮把奏章递给他。王安石粗扫一遍,勃然开口:
像汉桑弘羊那样搜刮天下财货,供君主私用,才叫兴利之臣。
如今陛下恢复周公旧法,抑制豪强,抚恤贫民,不是盘剥百姓供奉上位,怎么能说是兴利?

神宗被韩琦之言打动,沉吟不语。王安石快步退下。
神宗对众臣说:青苗既然不便,不如废除。

曾公亮道:容臣仔细查访,如果真不可行,再废除不迟。
不过是回护王安石。
神宗应允,众人退去。

王安石随即上书称病,连日不上朝。
神宗命司马光草拟回复韩琦的诏书,文中写“士夫沸腾、黎民骚动”。
王安石听闻,上书自辩。神宗转念,自觉亏待王安石,出言安抚致歉,令吕惠卿劝他出山理事。王安石依旧卧床不起。

神宗对赵抃说:我听闻青苗弊多利少,才打算废止,并非和王安石有私怨,他为何不肯出来理政?

赵抃道:新法都是王安石所创,等他销假回来,慢慢商议,再废不迟。
赵抃素来号称刚直,这时也这般敷衍。

韩绛开口:孔子、子产初掌国政,尚且谤言四起,何况王安石?陛下决意推行新法,非要留王安石不可。安石复出,眼下虽遭非议,日后必受称颂。

一番话,打消神宗废止青苗的念头,催促王安石入朝。
一边派副都知张若水、押班蓝元振外出探访民情。
这二人早已收了王安石好处。回宫回话,只说百姓都觉得青苗便利。
神宗越发深信。竟把韩琦奏章送到条例司,命曾布撰文驳斥,刻石颁行天下。

王安石这才入朝谢恩,神宗温言慰劳。自此推行新政,比往日更加强硬。

文彦博看不过,入殿当面陈奏,力说青苗害民。
神宗:我派两个宦官亲往民间打听,都说方便,卿为何还要这么说?

文彦博:韩琦是三朝宰相,陛下不信,反倒信两个宦官?

神宗脸色一变。念他是先朝老臣,没有当面斥责,只以神色示意。文彦博知道话不被采纳,告辞而出。

韩琦见奏章被驳斥,接连上疏申辩,直指王安石妄引《周礼》迷惑君主,始终没有答复。韩琦请求辞去河北安抚使,只领大名府一路。这道奏疏,很快获批。

自此,知审官院孙觉,因抨击青苗被贬广德军。御史中丞吕公著,直言新法不便,贬颍州。
知制诰陈襄举荐司马光、韩维、吕公著、范纯仁、苏轼一干人,触怒王安石,外放陈州。

参知政事赵抃,后悔当初姑息,致使青苗复行。上书弹劾王安石,同时自请离职,出知杭州。
参政空缺,韩绛接任。

又来了一个新法护法,名叫李定,曾任秀州判官。依附王安石,擢升监察御史里行,是王安石门生。

李定从秀州被召入京,路上遇见右正言李常。
李常问:你从南方来,百姓怎么看青苗法?

李定答:百姓都说方便。

李常愕然:当真?满朝都在争论这件事,你不可这般言语。

二人分别,李定拜见王安石:青苗便民,为何京城都说不好?

王安石笑道:这是无端生事。他日面圣,你只管如实陈奏。
李定俯首领命。王安石向神宗举荐此人可用。

神宗召见李定问话。李定极言新法可行,说起青苗,只说远近百姓称颂,人心和顺。
神宗大喜,打算授李定知谏院。曾公亮等人搬出旧例:选人从来没有直接做谏官的,请改授官职。于是拜监察御史里行。

知制诰宋敏求、苏颂、李大临联名上奏:李定没有经过铨选考核,骤然提拔入朝,不由御史举荐,直接安插在御史台。朝廷虽求才破格,却扰乱制度。所得甚小,所损极大。
封还帝王制书,不肯草拟任命。神宗数次下诏催促,苏颂等人依旧坚持。王安石弹劾他们屡次阻拦诏命,目无君上。三人因此罢官,世人称熙宁三舍人。

不久,监察御史陈荐弹劾李定。他当年做泾县主簿,生母仇氏亡故,隐匿不报,不肯守孝,应当贬谪治罪。

李定上书自辩:我原本不知道仇氏是生母,所以迟疑不敢服丧。

看官读到这里,难免心生疑惑。
李定早已出仕为官,不是孩童。其父李问,官至国子博士。并非无父无母,怎会不识生母?
内里另有隐情。

仇氏早年嫁平民,生子,后来出家,法号了元,就是和苏轼交好的佛印禅师。
之后仇氏做李问的妾,生下李定。没多久,仇氏改嫁郜氏,再生一子蔡奴,擅长画像。
这个妇人,几个儿子都有一番名头。
李定因生母改嫁,不愿相认。仇氏病故,他便不依礼守孝。陈荐揪出这件旧事弹劾,他只能含糊辩解,自陈无辜。

王安石顾念师徒情分,全力护着李定,反说陈荐捕风捉影,罢去陈荐官职,改授李定为崇政殿说书。

监察御史林旦、薛昌朝、范肯再上奏:李定不孝,怎可在御前讲经?一并弹劾王安石包庇门生。
王安石入奏神宗,说他们结党构陷,应当惩处。神宗此时对王安石言听计从,林旦等人尽数落职。言官之中,一片哗然。
李定心中不安,自请解职,改授检正中书吏房、直舍人院。
终究靠着师门庇护。

大宋旧制,文官选拔归审官院,武官选拔归枢密院。
王安石又出新议,拆分审官院为东西二院。东院掌文官,西院掌武官。
用意很明白:文彦博掌管枢密,和王安石不和。王安石要夺他选武官的权。神宗准奏。

文彦博入朝上奏:审官院如今文武同管,枢密院还有什么用处?我不能接触武官,无从委任。不如放我告老还乡。
神宗出言挽留,但审官院分设两院,照旧施行。
知谏院胡宗愈极力反对拆分,又说李定并非人才。神宗下诏斥责胡宗愈心怀奸谋,诋毁良善,贬为通判真州。

恰在此时,京兆守钱明逸上奏。知广德军朱寿昌,弃官寻母,母子重逢,孝行卓著,应当表彰。
一边是李定背母,一边是朱寿昌寻母。一孝一逆,对比分明。李定见此,怕是难免生出感慨。

朱寿昌,扬州人。父亲朱巽,曾任京兆守。妾刘氏生寿昌,三岁时刘氏被休,改嫁党氏。
朱寿昌长大,父亲离世。他日思母,四处寻访,多年杳无音信。
历任州县,公事之外,便差人打听,写信托付同僚寻觅刘氏下落。
越找越渺茫。他断酒肉,苦行祈福,灼背烧顶,刺血写经,对神立誓,寻不到母亲绝不罢休。

熙宁初年,授广德军知州。到任数月,长叹一声:年已五十,不得见生母,何以为人?
古人说,忠臣出自孝子之门。孝都不尽,谈什么忠。罢了。宁可丢官,再去寻母,总要寻个下落。就算母亲已逝,阴曹也要去找。

当即辞官,和家人诀别:这一趟,寻不到母亲,我便不回来了。
家人拦不住。他背起行囊,上路而去。
跋山涉水,寒暑不顾,一路寻访。
走到关中同州,一村一户细细打听。偶遇一位老妇倚门,上前询问刘氏。
老妇听他叙说完身世,落泪:你莫非就是朱巽之子寿昌?
细说当年被休、改嫁始末。

朱寿昌听完,确认无误,不等她说完,伏地叩拜:母亲!儿子想苦了!
母子相拥痛哭。哭罢,朱寿昌细说多年寻访的苦楚,二人破涕为笑。
老妇人说:我已七十余,你也年过五十,想不到尚能重逢。是你至诚,感动上天。
又叫来几个儿子,是刘氏改嫁党氏之后所生。朱寿昌以兄弟之礼相见。党家备薄酒,一家人欢聚。
两日后,朱寿昌接走老母,连同党家几个兄弟,一同归家。

此事传至朝廷,一众老成大臣,都说孝行无双,应当破格褒奖。
王安石要护李定,便要压下朱寿昌的恩赏,只令他回原任。
朱寿昌为奉养老母,请求改任通判河中府,朝廷应允。士大夫纷纷赠诗称颂。

监官告院苏轼,赠朱寿昌一诗,附带诗序。表面赞美寿昌,暗中讥讽李定。
李定读到诗文,恨意深种。后来,才有构陷苏轼一案。

朱寿昌在河中做判官数年,母亲亡故,他守丧痛哭,几乎哭瞎双眼。安葬之后,有白鸟栖于墓上,时人都说孝心感召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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