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帖木真独胜十三部联军,札木合复兴会盟再起兵——斡难河畔与阔奕坛两次大战始末
2020/12/26 点击:
帖木真做了部落之长。
第一件事,便是排定人手,各司其职。
汪古儿、雪亦客秃、合答安答勒都儿三人管膳食;迭该放牧羊群;古出沽儿专修车辆;朵歹掌管家眷人口;忽必来、赤勒古台、脱忽剌温,连同弟弟合撒儿,佩刀护卫;合勒剌歹与别勒古台,掌马匹鞍辔;阿儿该、塔该、速客该、察兀儿罕,专司外交传话;速别额台,统领兵马。
博尔朮自患难相随,一路不离不弃,直接升为帐下总管。
人事安顿妥当,帖木真派出使者。答该、速客该去拜见汪罕;合撒儿、阿儿该、察兀儿罕去见札木合。
使者归来,汪罕那边并无二话,只叮嘱帖木真莫忘旧日情分。
唯独札木合,话里藏着刺,当年半路分开那桩旧怨,他一直记着。
帖木真淡淡一笑:“随他。我绝不主动撕毁盟约。他若要来寻衅,我也不会一味退让。所有人先做好防备,见机行事。”
未雨绸缪,本就是强者的道理。
众人领命,修整车马,清点士卒,静待变数。
不出两年,撒阿里草原,几匹马,点燃一场大战。
撒阿里依萨里河得名,在蔑儿乞西南。此地本是拙赤的牧地,拙赤是也速该的侄子,帖木真的叔父辈。
一日,拙赤手下人在外牧马,几匹马被外人抢走。牧人不敢硬拼,跑回去禀报。
拙赤怒火上涌,来不及牵马,孤身一人,握弓持箭,徒步追上去。草原汉子,胆气天生。
从日出追到黄昏,奔走数十里。天色暗下,前方几个人正牵着失马赶路。
拙赤心知寡不敌众,悄悄跟在后头。等到夜色浓黑,他猛地冲上前,一箭射倒领头那人,一声大喝,山谷回响。
对面众人不知背后藏了多少追兵,吓得四散奔逃。拙赤把马尽数赶回。
这人,的确有几分本事。
被一箭射翻的,是札木合的亲弟弟,秃台察儿。
消息传到札木合耳中,悲愤翻涌。
“帖木真心怀异志,背我旧恩,我本就打算除掉他。如今他的族人,竟敢射杀我弟弟!此仇不报,还算什么男儿!”
使者四出,邀约塔塔儿、泰赤乌,连同周边部落,一共十三部,凑齐三万大军,直奔桑沽儿河。
帖木真尚且不知大祸将至。
幸好早先归附的乞剌思人孛徒,他父亲捏坤探得札木合起兵的消息,立刻派木勒客脱、塔黑二人抄小路连夜报信。
帖木真正在古连勒古山打猎。警报一到,他即刻集结全部人手,亲族、旧部、仆从尽数征调,凑足三万人,分作十三翼。
三万对三万,十三翼对十三部。这是帖木真起兵以来,第一场硬仗。
就连诃额仑,也换上战甲,跨上骏马,随军出征。老英雄,再度上阵。
巴勒朱思旷野。远处敌军翻山而来,奔袭如雷,转眼便至。
帖木真急令各部列阵稳住阵脚。
阵脚刚立好,敌军已经杀到。仓促接战。纵使帖木真能耐再大,也挡不住对方这股不要命的锐气。
只能边打边退。敌军紧咬不放,一路追到斡难河畔。
帖木真大军退进一处山谷。博尔朮领人断后,守住谷口,方才稳住阵线。
清点伤亡,折损不少。好在撤退有序,没有溃散。
帖木真脸色沉郁。博尔朮上前献策:“敌军气势正盛,求速战。我们暂且避其锋芒,不与争锋。等他们人困马乏,军心懈怠,我们再全军杀出,必能大胜。”
不愧四杰之一。
帖木真采纳计策,全军固守,严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。札木合数次猛攻,都被博尔朮挑选的弓箭手射退。
蒙古大军行军,不带粮草。全靠沿途劫掠,或是猎捕野兽充饥。
札木合联军无处劫掠,士兵肚子渐渐饿了。一队一队散出大营,到处打猎,营地形同散沙。
博尔朮登高远眺,看得真切。立刻回帐禀报帖木真:“敌人已经松懈,正是突袭的时机。”
帖木真传令,各翼备好兵器,一齐杀出。
札木合正在帐中安坐,远处一声胡哨破空传来。探马狂奔入帐:“帖木真杀过来了!”
札木合慌忙下令士卒迎敌。可大半士兵外出打猎,一时根本无法归营。帖木真大军如同秋日涨潮,滚滚冲进敌营。
札木合方寸大乱。其余十二部首领也惊慌失措。朵儿班、散只兀、哈答斤三部率先崩溃,札木合本部人马也军心摇动,逃掉一半。
大势已去。札木合不再犹豫,挑一匹快马,从帐后仓皇逃走。
主帅一跑,全军再无斗志。联军瞬间瓦解,只剩空营。帖木真十三翼养足气力,锐不可当,推倒营帐,全力追杀。
十三部的士兵抱头狂奔,只恨腿脚太短,逃命尚且来不及,白白丢了性命。
帖木真追出三十里,才鸣金收兵。
部下纷纷前来报功,斩获数千,俘虏数千。
帖木真目光冰冷:“这般仇敌,一刀斩首都是便宜他们。取大锅,烧沸兽油,活活烹杀!”
士兵搬来七十口大锅,兽油烧得滚滚沸腾。俘虏被剥去衣物,依次投入锅中。
人不是羔羊,却落得这般下场。草原人的狠厉,可见一斑。
部众拍手欢呼,唱着凯歌,返回旧营。
此战之后,帖木真名震草原。兀鲁特、布鲁特两个部族,主动前来归降。
某日,帖木真带着侍从去西北狩猎,撞见泰赤乌属下的朱里耶人。
侍从请示:“这是我们的仇人,请下令,一网打尽。”
帖木真摇头:“他们不曾来冒犯我们,何苦主动动手。”
朱里耶人本心怀恐惧,见帖木真并无杀意,便在围场边上驻足观望。
帖木真上前问话:“你们在此何为?”
朱里耶人答道:“泰赤乌部常年欺压我们,流离失所,无处安身。”
“可有粮食?”
“不足。”
“可有营帐?”
“没有。”
帖木真说:“既然无帐,不妨随我们暂住。明日猎得野兽,分你们肉食。”
朱里耶人大喜应下。帖木真信守承诺,吩咐侍从善待众人。
朱里耶人私下互相议论:“泰赤乌残暴刻薄。唯有帖木真,愿意把自己衣服给人穿,马匹给人骑,是真正宽厚的首领。不如离开泰赤乌,投奔帖木真。”
这话传到泰赤乌部。赤老温率先来投。帖木真感念当年救命之恩,待他与博尔朮同等礼遇。
还有一名猛将哲别,箭术冠绝草原。当年巴勒朱思一战,他效力泰赤乌,一箭射翻帖木真战马。如今借着赤老温引荐,前来归降。
帖木真不计旧仇,推心置腹接纳他。如同齐桓公启用管仲,唐太宗接纳魏征。
附近小部落听闻,纷纷拖家带口前来投奔。帖木真心下欢喜,在斡难河畔大摆宴席庆贺。
先前巴勒朱思一战,帖木真的堂兄弟薛撤别吉也曾立下战功。薛撤别吉有两位母亲,大母忽儿真,次母也别该。帖木真邀她们赴宴,母亲诃额仑一同陪席。
司膳官失乞儿先给诃额仑敬酒,再敬也别该,轮到忽儿真时,“啪”一声响,脸上挨一记响亮耳光。
失乞儿一脸茫然。忽儿真甩着袖子怒骂:“你为何先敬她,反倒怠慢我!刻意讨好小的!”十足妒妇模样。
失乞儿哭着跑出大帐。诃额仑默然不语,帖木真从中劝解,宴席才勉强收场。
风波未平,再起事端。
薛撤别吉家仆跑到帐外偷马缰,被别勒古台当场捉住。一人突然从旁拔剑劈来。别勒古台急忙躲闪,右肩依旧被利刃划开,鲜血直流。
他按住伤口喝问:“你是谁?”
那人答:“播里,薛撤别吉的马官。”
别勒古台身边随从怒喊:“大胆狂徒,杀了他!”
别勒古台拦住众人:“我的伤不算重,不可由我挑起争端。我去找薛撤别吉,辨明是非。”
话没说完,薛撤别吉已经冲出来。不等别勒古台开口,厉声呵斥:“你为何欺辱我的下人!”
别勒古台怒火升腾,折下一根树枝,上前与薛撤别吉交手。薛撤别吉也不肯示弱,捡木棍还击。缠斗许久,薛撤别吉不敌,抽身逃走。
别勒古台回到帐内,听闻忽儿真掌掴司膳一事,便将忽儿真扣下,不许她离去。
正争执不休,探马飞奔入帐:金国丞相完颜襄领兵攻打塔塔儿部。
帖木真眼神一凛:“塔塔儿害死我先祖,大仇未报。眼下正是机会,出兵夹击。”
这时薛撤别吉派人前来求和,想要接忽儿真回去。
帖木真对使者说:“薛撤别吉既然自知过错,无话可说。他母亲可以跟你回去。回去转告薛撤别吉,我要出兵讨伐塔塔儿,命他带兵前来会合,不得误期。”
使者带走忽儿真。帖木真苦等六日,薛撤别吉杳无音讯。
帖木真不再等候,独自率军出征。大军抵达浯勒札河,和金兵两面夹击,攻破塔塔儿营地,斩杀首领摩勤苏里徒。
金丞相完颜襄高声道:“塔塔儿背叛大金,故而北征。多亏你相助,斩杀叛酋。我会上奏天子,封你为招讨官。往后你要为大金效力。”
帖木真应下。完颜襄领兵南归。
帖木真在塔塔儿营帐,捡到一个婴孩,躺在银摇车,裹着金绣被褥。孩童相貌不凡。帖木真将他带回,收为第三个养子,取名失吉忽秃忽。
大军凯旋。
谁料薛撤别吉竟暗中派兵偷袭帖木真留在后方的老弱,杀死十人,抢走五十人的衣物马匹,扬长而去。
帖木真得知消息,勃然大怒。
“当初斡难河宴会,他母亲掌掴我的厨子,他手下砍伤别勒古台肩膀。念在同族情分,我选择和解,约他共伐塔塔儿。他不来助战也就罢了,反倒偷袭留守老小,烧杀掳掠,简直不可饶恕!”
帖木真率军跨过沙漠,直扑客鲁伦河上游,攻入薛撤别吉营地。薛撤别吉早已携家眷逃走,帖木真收编他的部众,班师回营。
数月之后,怒火未消,帖木真再度兴兵追击,在迭列秃口擒住薛撤别吉。当面历数罪状,推出斩首,一并杀掉他弟弟泰出勒。只赦免家眷。见他儿子博尔忽少年英武,收作养子。此人日后骁勇善战,也是四杰之一。
归途路上,札剌赤儿部的古温豁阿带着几个儿子前来投奔。其中一子名木华黎,智勇无双。日后深得帖木真重用,与博尔朮、赤老温等人齐名。暂且按下不提。
另一边,札木合兵败之后,心中愤懑难平,日夜想着联合各部,再和帖木真决一死战。
听闻西南乃蛮部疆域广阔,雄霸一方,便备下厚礼遣使交好,相约一同攻打帖木真。
乃蛮部地处天山附近,首领太亦布哈,曾受金国册封大王。草原人把大王称作汗,传来传去,人人叫他太阳汗。太阳汗有个弟弟古出古敦,兄弟不和,分地而居,自立不亦鲁黑汗。
札木合使者抵达,太阳汗尚在犹豫。不亦鲁黑汗愿意出兵相助,率军开到乞湿勒巴失海子。
帖木真闻讯,抢先动手,邀约汪罕从小路突袭不亦鲁黑汗。不亦鲁黑毫无防备,大军溃散。帖木真与汪罕得胜而归。
哈答斤、散只兀、朵鲁班、弘吉剌各部听说帖木真势力越来越强,人人恐惧。各部齐聚阿雷泉,宰杀牛、羊、马,祭告天地,歃血立盟,定下攻守同盟。
札木合趁势从中串联,各部公推札木合为古儿汗。泰赤乌、蔑儿乞的首领,加上乃蛮不亦鲁黑汗,都来赴会复仇。塔塔儿残余部族新立首领,也兼程赶来。
所有人汇集秃拉河。札木合做盟主,与各部首领对天起誓:“我等同心协力,共击帖木真。谁若是泄露计谋,心怀二心,便如同塌土断木一般!”
盟誓完毕,众人踩踏河岸,挥刀砍树,以示惩戒。说到底,只是虚张声势。
盟约既定,各部兵马连夜潜行,偷袭帖木真大营。
豁罗剌思部的豁里歹,和帖木真同族,飞马赶来报信。
帖木真立刻整军戒备,派人通知汪罕火速出兵联手对抗札木合联军。
汪罕脱里带兵赶到客鲁伦河,帖木真已经在河畔等候。二人相见,商议军情。
脱里道:“敌军暗中袭来,居心叵测,多派斥候探查。”
帖木真:“我已经派阿勒坛等人做前哨。”
脱里:“我也派人。”随即令儿子鲜昆领一队人马先行侦察,自己与帖木真缓缓跟进。
一夜过后,阿勒坛回来禀报:“敌军前锋已经抵达阔奕坛旷野。”
帖木真问:“阔奕坛离此地不远,我们是否即刻迎战?”
脱里皱眉:“鲜昆去哪里了,怎么不见回报?”
阿勒坛道:“听说鲜昆已经领兵上前接战了!”
帖木真心急:“鲜昆贸然轻进,恐遭不测,我们快去救援!”
脱里尚且半信半疑,帖木真却一心担忧鲜昆安危。日后成败的伏笔,已经埋在这里。
两军全速奔驰,奔赴阔奕坛原野。
札木合联军已经列阵。乃蛮部不亦鲁黑汗自恃勇猛,充当先锋。先前一战溃逃的人,如今又来冲在最前。
远远望见汪罕的前锋,只有数百人,正是鲜昆的队伍。不亦鲁黑汗大笑:“这点兵马,不够我一扫。”
正要下令全军冲杀,远处尘土漫天,脱里、帖木真大军滚滚而来。
不亦鲁黑脸上喜色瞬间褪去,愕然道:“我们本想偷袭,怎么对方早有防备?”
惊疑不定间,札木合后军赶到。不亦鲁黑急忙上前禀报。
札木合从容道:“无妨。蔑儿乞首领之子忽都,会呼风唤雨。叫他施展巫术,迷乱敌军,我们趁机掩杀。”
不亦鲁黑汗道:“这门巫术,我也略懂一二。”
札木合大喜:“快快施法!”
不亦鲁黑汗叫来忽都,端一盆净水,二人从怀中摸出石子,大如鸡蛋,小似棋子,泡进水里。对着天空低声念诵咒语,喃喃不休。
不多时,狂风骤起,天地昏暗,雨点噼里啪啦落下来。
本文文字著作权归作者所有,未经书面许可,禁止复制、转载、摘抄、商用及二次改编。
- 上一篇:第7章 报旧恨重遇丽姝合答安,复前仇叠逢美妇也速干——帖木真 2020/12/29
- 下一篇:第5章 合浦还珠三军奏凯,穹庐返幕各族投诚——帖木真借兵复仇 2020/12/23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