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隆孝养连上尊号，泄逆谋正法群奸——英宗即位与宫廷谋逆案
2021/3/17 点击：
赵世延在四川任平章政事。朝廷虽下旨捉拿问罪，燕京到四川路途遥远，押解往返耗日，人犯一时送不到京师。
京城帝位空悬，太子本就该承继大统。择定吉日，三月十一，大明殿登基。
依旧例大赦天下，颁下即位诏书。
太祖应天命开基立业，世祖神机大略一统四海，圣圣相承。先皇帝仁宗仁厚厚德，抚育万民，君临天下十年。为江山长久计，早定储位，会同宗亲，授下册宝。太子刚参预朝政，先帝骤然崩逝。诸王勋贵都说，朕当扛起先帝托付、感念皇太后扶持。人心归向，神器不可久虚。群臣再三劝进，诚意恳切，于是三月十一，于大明殿登极。大赦天下，万象更新。
登基之后，追尊先帝庙号仁宗。尊弘吉剌氏为太皇太后，鸿吉哩氏为皇太后。
早年太后一心把持朝政。她看和世瓎英气逼人，难以驾驭，反倒觉得硕德八剌性情谦和，便劝仁宗舍侄立子。仁宗一边受铁木迭儿蛊惑，一边听母后劝说，终于下定决心，立硕德八剌为太子。
仁宗驾崩，太子守孝。太后本打算把国事尽数交给铁木迭儿，一人独断。不料太子时常出面干预。太后心中不快。登基那日，太后前来道贺。太子神色肃穆，礼数不似往日柔和。
太后返回兴圣宫，暗自悔恨。我不该扶持此人登上帝位。
欢喜化作愁闷，慢慢积出病根。
太皇太后的玉册尊号，元代从前不曾办过。文臣执笔，字句恭谨。
大意说，治国首重孝道，人伦贵在尊亲。朕初掌天下，先行尊崇大典。太皇太后仁德广布，洞察幽微。尚在潜邸，已有母仪天下的气度。当年成宗离世，武宗北归，她稳住朝局，安定宗社。历尽开创艰难，慈闱深谋，辅佐先帝。身登至尊，抚育两位圣子；及至朕继大统，仍护佑幼君。德行堪比涂山，功勋胜过文母。奉上玉册宝印，尊号：仪天兴圣慈仁昭懿寿元全德泰宁福庆徽文崇佑太皇太后。四海供养，难尽孝心；愿千秋万岁，福寿绵长。
另有皇太后册文，文辞华美。
坤德承乾，方成两仪；母随父尊，故有尊崇名号。由亲生爱，考订礼法正名。圣母温良淑慧，端庄明达。上承宗庙重任，下正人伦纲纪。辅佐先帝，忧思深远；抚育朕身，恩义周全。朕今日承继大业，法度皆出自慈闱，托付合乎祖训。谨奉册尊为皇太后。愿皇室绵延，长宫安宁，承天赐福，坤仪照天，庇佑后人，子孙永续。
太皇太后、皇太后依次接受诸王百官朝贺。繁文缛节，不必细说。
新君硕德八剌，后世庙号英宗。
大赦之后，封赏群臣，加封铁木迭儿为上柱国、太师。下诏朝野，不得非议铁木迭儿所颁敕令。
铁木迭儿气焰更盛。他贬李孟为集贤侍讲学士，召他赴京任职。铁木迭儿心里盘算：李孟必定不肯来，便可治他抗旨怨君的重罪。
谁知李孟接到任命，立刻动身上路。路上遇见翰林刘赓前来慰问，二人一同入京，径直到集贤院报到。
宣徽使上奏，依例应当赐酒。英宗十分意外。李道复竟然愿意赴任？
铁木迭儿之子巴尔济苏正在一旁。英宗转头问他：你们都说他抗命不来，如今怎么说？
巴尔济苏低头，无言以对。
英宗召见李孟，温言慰劳。谗言自此无法得逞。
李孟曾对旁人讲，老臣昔日在中书，无益国事。承蒙圣恩，俸禄不曾削夺。如今年老，想要报国，只怕为时已晚。
英宗听闻，越发赞许。不久李孟在任上去世。御史接连上书为他鸣冤。朝廷下旨恢复原有官职，追赠太保，封魏国公，谥文忠。
史书有言，皇庆、延祐年间，但凡荒唐政令，世人都说出自铁木迭儿；但凡善政，人人归于李孟。天下闻名。奈何太后专权，奸佞当道。满腔忠义，不能舒展，抱憾而终。实在可惜。
这年五月，英宗巡幸上都，铁木迭儿随驾同行。
他有心除掉留守贺巴延，派人递送文书，故意延迟一日。贺巴延预估路程，以为圣驾五日方能抵达。哪知第四天午后，车驾已经到上都。贺巴延慌乱，来不及换上朝服，先迎接使者，再匆忙更衣拜见英宗。
英宗入行宫，铁木迭儿立刻弹劾。贺巴延身着便服迎诏，大不敬，请从严惩处。
英宗不愿深究。铁木迭儿高声力争。此等逆臣，岂能姑息。今日不严办，日后百官藐视法度，如何管束？
一番话，逼得英宗只能应允。贺巴延被革职，交付五府会审。铁木迭儿暗中叮嘱狱吏，要在狱中了结他性命。
正直的贺留守，只因当年张弼一案，得罪权奸。蒙冤惨死狱中。狱官上报，只说病逝，铁木迭儿出面作证。英宗明知其中有鬼，也只能含糊放过。
不久，赵世延押抵大都。铁木迭儿传令刑部严刑审讯。刑部暗中嘱咐世延堂弟，咬定供词，不可改口。
胥益儿哈呼当堂对质，不念手足之情，满口捏造罪状。
赵世延起初还辩驳，见刑部一味偏袒，忽然转怒为笑。我这弟弟从前本分，不敢这般妄言。今日凭空昧心，定是受人唆使。诸位官吏，也该留几分公道，明辨是非，不要依附权奸，陷害良善。天道昭彰，一时得志，难保日后。
刑部厉声呵斥。
赵世延说，何必如此。铁太师恨我一人，想要我死便罢，何必唆使旁人构陷，教官吏作恶，计谋太过拙劣。
胥益儿哈呼听兄长一席话，自知理亏，默然不语。
刑部依旧罗织罪名，上奏请求处以死刑。
英宗回到燕京，翻看奏章，提笔批复。赵世延所犯之事，在大赦之前。既经大赦，不必再论。
铁木迭儿费尽心血，岂肯善罢甘休。入宫面奏，声称赵世延罪行属于十恶，不在赦免之列。英宗不听。
铁木迭儿又命刑部属吏威逼赵世延，逼他自行了断。
赵世延答道，我若有罪，便当公开行刑，彰显国法，何必逼我自尽。
刑部无计可施，打算暗中下手。英宗早已下诏，命刑部谨慎关押囚犯，不许私自动刑——多半是因为贺巴延冤死狱中一事。赵世延才得以安稳待在牢里。
铁木迭儿又指使近侍寻机进谗。恰逢英宗北凉亭出猎，台官上书劝阻。英宗不肯停止狩猎。侍臣趁机开口。狩猎是本朝祖制，不可废除。御史刻意谏阻，只为博取名声。就像前中丞赵世延，遇事便上奏，朝中夸他敢言，实则沽名钓誉，玩弄律法。
英宗一眼看穿。你们是替铁木迭儿做说客吗？赵世延忠心，先帝素来敬重。只有铁木迭儿与他有仇，执意要置他死地。朕岂能替铁木迭儿报私仇。不必再多言。
侍臣被戳破心思，满面通红，伏地叩首。
之后赵世延的堂弟自知供词虚假，不敢再上公堂，索性逃走。赵世延依旧在狱中关押两年，待到拜住拜相，为他洗清冤屈，方才释放。暂且按下不表。
铁木迭儿屡次想除掉赵世延，都得不到英宗应允，心中烦闷，入宫探望太皇太后。
太皇太后卧病，气息奄奄，有气无力应答。铁木迭儿说起朝局。
太皇太后长叹。嗣皇帝英明，你为何叹气？
太皇太后道：我已经老了。你也该知进退。一朝天子一朝臣，莫要自投罗网。
这话如一盆冷水，浇在铁木迭儿头上。他瞠目结舌，无言作答。
一旁闪出一名老妇。太皇太后染病，根源便是新皇帝。
太皇太后抬眼制止。不必多说。我死后，你们不必入宫。若尚存一点良心，每年春秋，备一杯薄酒祭奠我，也算不枉相伴半生。话音落下，泪水滚落。老妇跟着低声哭泣，铁木迭儿也心生凄恻。
这老妇，便是之前的亦列失八。
亦列失八哭罢，朝铁木迭儿递眼色。铁木迭儿起身告辞。亦列失八随他走出，引到另一间密室，分宾主坐下。
亦列失八问。太师看清太皇太后处境了吗？
铁木迭儿不语，慢慢捋着胡须。
亦列失八焦躁冷笑。大事燃眉，太师还有闲心抚须。
铁木迭儿说，国中并无大乱，你为何这般慌张。
亦列失八：太皇太后的病，是被新皇帝逼出来的。太后想办的事，新君大多不肯依从。太师执掌国柄，应当分忧，怎么反倒袖手，还不如我一介妇人。
铁木迭儿：照你所言，要我怎么做？
亦列失八：太师只是装傻。
铁木迭儿：我不是装傻，只是一时无策。你若有主意，不妨明说。
亦列失八：我妇人哪里懂军国大计。就算有浅见，太师未必肯听。
铁木迭儿：古来不少女子智谋胜过男子。你我相知，不必隐瞒。
亦列失八欲言又止，沉吟许久。铁木迭儿凑近，低声许诺。有话直说，天大之事，我绝不外泄。
亦列失八问，当真？
铁木迭儿指天立誓，有如天日。
亦列失八出门环顾四周，确认无人，重回屋内，贴在铁木迭儿耳边密语。
铁木迭儿先是点头，继而摇头。开口说道，这件事，我不能参与。
亦列失八：太师只要严守秘密，大事可成。
铁木迭儿：我立过誓，不会泄密。只是我不能出手，你们要体谅。
亦列失八：事成之后，太师也有功劳，只看天意。
铁木迭儿：我不担风险，不敢领功。说完起身离去。
亦列失八随后联合平章黑驴、徽政使失列门、平章哈克繖、御史大夫脱忒哈，数次密室密议，等候时机举事。
英宗命不该绝，这时有开国勋臣之后辅佐新君，看破逆谋，一场弑君大案烟消云散。
此人便是拜住，木华黎后人，安童之孙。
拜住五岁丧父，由母亲怯烈氏抚养。母亲二十二岁守寡，坚守贞节。拜住一举一动，必先禀母训。稍有违礼，母亲便严厉斥责，绝不宽纵。因此修身严谨，成才立业。
最初担任宿卫长，后升大司徒，熟知典故，声望很高。英宗尚在东宫，便听闻拜住大名，派人召见。
拜住回复。嫌疑之地，君子当谨慎。我掌管宫禁宿卫，私自往来东宫，我有罪，太子也不便。请代为辞谢。使者回报，英宗连连称赞。
登基之后，英宗提拔拜住为平章政事，时常单独召见，命他暗中探查奸党动静。拜住日夜留心，渐渐听闻黑驴一伙的密谋，入宫禀报英宗。英宗下令内外官吏全力侦查，逆党阴谋全部查实。
原来英宗打算效法先祖，四季亲祭太庙，命礼部、中书、翰林议定礼仪。议定回奏，仪式务求完备。法驾祭服重新修整，祭祀前三日，帝王移居斋宫，以示诚敬。英宗准奏。
黑驴等人听闻消息，同失列门谋划。趁英宗宿斋宫，派遣刺客入宫行刺。
不久英宗再升拜住为左丞相，罢免哈克繖，外放岭北行省。哈克繖心中怨恨，投奔失列门。失列门拉他入伙，通报亦列失八，决定提前动手，谋废君主。
谋划越急，泄露越快。
英宗得知详情，立刻召拜住入宫议事。
拜住说，这群奸人专权太久，早就该诛杀。如今逆谋败露，不趁此时除去，更待何时。
英宗尚未答话，拜住又进言。当断不断，反受其害。奸党一旦生疑起兵，京城必大乱。
英宗神色一振。朕心意已决，卿为朕擒杀奸邪。
拜住出宫，调集一千卫士，四处搜捕。一日之内，黑驴、失列门、哈克繖、脱忒哈尽数拿获，亦列失八也从宫中抓捕归案。
人犯擒齐，拜住奏请交付法司审问。
英宗说，他们若是拿太皇太后做借口，朕反而难以处置。不如速速处决。
拜住领命。五名男女捆绑妥当，推出国门斩首。
本文文字著作权归作者所有，未经书面许可，禁止复制、转载、摘抄、商用及二次改编。
- 上一篇：第34章 恶贯满盈，奸相死遭夺爵抄家；进献良言，直臣得邀恩宠 2021/3/20
- 下一篇：第32章 争位起兵，两藩王一败；挟私报怨，忠良尽遭殃——仁宗 2021/3/14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