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武宗落水崩逝豹房,权臣骄横终被问斩
2021/11/18 点击:
武宗栽进水里。
险些被淹死。
幸亏那两个划桨的太监,当年在京城太液池里练过泅水。船翻了也不慌,游到武宗身边,握住他的手脚,把他托出水面。
各船听到动静,围拢过来,才把武宗搀进船里。
另外两个太监也落了水,挣扎半天,被人救起。
只是武宗这辈子,没游过泳。
加上日日纵欲,身子早就掏空了。寒秋天气,又冷又冽。
人虽救上来了,却鼻息微弱,人事不省。
什么威武大将军,一泡水都扛不住。
御船上有御医,赶紧施救。
武宗吐出几口池水,慢慢醒过来。
可元气已经伤了。龙体,从此没了力气。
杨廷和等人,请求速速回京。
武宗也玩够了,传旨回去。
轻舟荡漾,一日百里。没几天,到了通州。
武宗召各大臣集议,处置朱宸濠。
杨廷和等说,该学当年宣宗处置高煦的老办法,御殿受俘,再议刑罚。
江彬却说,就该就地诛杀,免得再生祸患。
武宗本怕朱宸濠中途作乱。北还时,特意让朱宸濠的船,紧紧跟在自己的御船后面,一前一后,防他逃跑。
如今听江彬这么说,就下令,让朱宸濠自尽。
朱宸濠死了。
死后,又让人烧了他的尸体。
过了三天,武宗这才大摇大摆,耀武扬威,回到京城。
造反的头子都死了,还摆什么排场?
御道两旁,排满了兵士。盔甲森严,兵器闪着寒光。
各逆党,一律押来,让他们在路两边跪着。
尚书陆完、都督钱宁,都受了逆案牵连。剥去上衣,赤条条地反绑双手。背上悬着白旗,写着姓名罪状。
逆党的家眷,不分男女老幼,也都是裸体反绑,挨个跪着。
妇女光着身子,露出白肉。
倒是有得看。
武宗一身戎装,骑马立在正阳门下。
看了好半天。
才下令,把附逆出名的奸党,当众正法。
人头挂上竹竿,绵延几里地。
其余的犯人,押回监狱。
武宗这才骑马入宫,回到豹房歇息。
后来,钱宁被处死。陆完被流放戍边。
只有太监萧敬,托人走动张忠的门路,愿出二万两银子,买了一条命。
钱能通神。
剩下的同党,大多病死在狱中,不必细说。
武宗以亲征凯旋的名头,又下特旨。
让定国公徐光祚、驸马都尉蔡震、武定侯郭勋,祭告宗庙社稷。
过了几天,又补行郊祀大典。
武宗只好亲自去主持。
驾到天坛,照例行礼。
第一次献爵,武宗跪拜下去。
忽然心悸目眩,支撑不住。
侍臣连忙搀扶。
好半天才站起来。
"哇"的一声,吐出一口鲜血。
浑身发颤。
这礼,是行不下去了。
只好委托王公大臣,草草把祭祀办完。
武宗坐上轿子,回宫。
转眼已是年末。
鞭炮声声除旧岁。
武宗病还没好,下旨免了朝贺。
一病,病了好几个月。
到了季春,初一这天,正赶上日食。
阴云四塞。
京城人都觉得,这不是好兆头。
江彬却越发骄横。
竟假传圣旨,把西官厅改成"威武团营",自称兵马提督。
他带的边军,也跟着狐假虎威,蛮横得不像话。
京城人心惶惶。
武宗躺在豹房里,病得糊里糊涂,一点不知道。
御医尽心调治,一天天进参汤、喝药。
就是不见好。
真元耗尽了,吃什么都没用。
司礼监魏彬,私下问御医。
御医们只是摇头。
魏彬走到内阁,对杨廷和说:
"皇上的病,太医已经没辙了。不如悬重赏,去民间寻访名医。"
杨廷和一听,知道这话里有话。
他沉吟了一会儿,才开口:
"御医久侍圣驾,经验必多。比如说人伦次序,先亲后疏。亲近的人,知痛知痒,自然靠得住。疏远的人,终究差一层。照我看,总得靠亲近的人才行。"
这是个哑谜。
魏彬听了,唯唯而去。
过了两天,武宗病得更重。
他自己知道,不行了。
昏昏沉沉中,偶然醒来。
睁眼一看,太监陈敬、苏进守在床边。
武宗说:
"朕的病,已经没救了。你把朕的话,转告太后。以后的国事,请太后传谕内阁大臣,好好商议。"
话说到这儿,气接不上来。
喘了好半天。
又叹了口气:
"从前的事,都是朕一个人闹的,与你们无关。只盼你们日后小心谨慎,别乱来。"
陈敬、苏进,齐声答应。
等武宗睡熟了,才去通报张太后。
等张太后赶到豹房。
武宗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只能睁着眼睛,看着太后,掉下几滴泪。
太后含着泪,上前慰问。
谁料,武宗两眼一翻,两腿一蹬。
归天了。
年纪,只有三十一岁。
张太后急忙召杨廷和等人,到豹房商议立储。
杨廷和让左右退下,密奏太后:
"江彬心怀不轨,迟早要作乱。他要是听说皇上驾崩,必定迎立外藩,挟持新主起兵。祸患不小。请太后早早提防。"
太后问:"那怎么办?"
杨廷和说:"眼下只有秘不发丧,先定大计。这里耳目太多,不如回宫去商量。"
太后顾不得悲伤,立刻坐车回宫。
杨廷和跟进宫,略一合计,便去内阁。
太监谷大用、张永,也进内阁打探消息。
杨廷和说:"皇上病危,该立皇储了。"
张永说:"这是眼下最要紧的事。"
杨廷和从袖中取出祖训,当众宣读:
"兄终弟及,祖训写得明明白白。兴献王的长子,是宪宗的孙子,孝宗的侄子,皇上的堂弟。论次序,该他继位。"
梁储、蒋冕、毛纪,齐声赞成。
张永、谷大用,也没意见。
于是让太监进宫禀报太后。
杨廷和等人到左顺门,排队候旨。
忽然,吏部尚书王琼带着九卿,闯进左掖门,厉声质问:
"立储是大事!我是九卿之首,怎么不让我参与?"
杨廷和没空跟他争。
王琼自己也觉得没趣。
正懊恼着,太监传出遗诏和太后懿旨,颁给群臣。
遗诏上写:
"朕继承祖宗基业十六年,有负先帝托付。所幸继统得人,宗社生民有了依靠。孝宗皇帝亲弟、兴献王的长子朱厚熜,聪明仁孝,德器早成,伦序当立。遵奉祖训兄终弟及,请皇太后与内外群臣合谋,即日派人迎进京城,嗣皇帝位。"
群臣看了遗诏,才知道武宗已经驾崩。
一个个大惊失色。
可遗诏已下,皇位有主。想争辩,也没用了。
王琼只好一句话不说,随着众人进进出出。
还算识趣。
杨廷和回到内阁。
一面请太后派谷大用、张永等,去豹房把灵柩移进大内安放。
一面商议,派谁去迎兴世子进京。
按老规矩,奉迎嗣主,得有宦官、勋戚,外加一名内阁大臣同行。
勋戚定了寿宁侯张鹤龄、驸马都尉崔光。
宦官派了谷大用、张锦。
部臣是礼部尚书毛澄。
内阁里,除了杨廷和,数梁储、蒋冕资望最高。
杨廷和手握大权,走不开。
蒋冕是他的帮手,派出去,自己就势单力孤了。
杨廷和心里看中的,是梁储。
就怕他年纪大了,不愿跑这趟远路。
琢磨了半天,才对梁储说:
"奉迎新主,照例得派一位阁员。您老德高望重,正该当此重任。只是怕您年纪大了,路又远,不方便动身。"
梁储一听,振作起来:
"国家最大的事,莫过于迎主。我虽老了,怎么敢怕路远?"
杨廷和心中大喜。
当下打发众人,各奔前程。
国家没了主心骨,全靠杨廷和一个人撑着。
他进宫对太后说,请改革弊政。
太后一一应允。
于是假托遗旨:
解散威武团练各营。
入卫的边兵,发给重赏,遣回原处。
赶走豹房的番僧、教坊司的乐人。
把各地进献的妇女,都送回去。
停下不急的工程。
把宣府行宫的金银财宝,收进内库。
京城内外的"皇店",也一并撤销。
原来,武宗在世时,让太监开了一家家酒食店,名叫"皇店"。店里借着酒食的幌子,摆着戏班子、歌妓,还养着斗鸡、猎犬,热闹非凡。
武宗常去店里游玩,微服私访,喝醉了就在店里过夜。
太监还借着开店,收受贿赂。
官民都侧目而视。
如今一并停罢。
内外上下,人人称快。
唯独一个人,不高兴。
谁?
江彬。
江彬自从改组"威武团营",天天在外面办事,没空进宫。
武宗驾崩,他居然还不知道。
忽然看到诏书,要解散团营、遣回边兵。
他脸色大变:
"皇上驾崩了?这帮混账大臣,瞒得我好紧!"
都督李琮在旁边,趁机进言:
"宫里这么保密,分明是防着我们。为总戎着想,不如先下手为强。成了,富贵无比。不成,还能往北逃出塞外。"
江彬犹豫不决。
他去找许泰商量。
许泰也犯难,想了半天,才慢慢说:
"杨廷和敢解散团营,敢遣回边兵,想必是早有防备。提督还是谨慎些好。"
江彬说:"我倒没想造反。只是不知道内阁那帮人,到底打的什么主意。"
许泰说:"我去探探口风。"
江彬点头。
许泰告别,骑马疾驰,直奔内阁。
正巧,撞上杨廷和。
杨廷和一点也不慌,满脸堆笑:
"许伯爵来得正好。我们正为皇上突然驾崩,忙得焦头烂额。本想请你们进内一起办差,可遗诏上解散团营、遣回边兵这些事,都得靠你和江提督帮忙料理。所以一时没敢来请。"
许泰说:"江提督正是为这事,让我来问问。军国大事,到底怎么办?"
杨廷和说:"已经奉太后旨意,去迎兴世子了。来回还得些日子。眼下朝廷事务繁杂,一点头绪都没有。请伯爵回去告诉江公,能不能一起过来,共同商议。我们欢迎得很。"
许泰高高兴兴,答应着走了。
上钩了。
杨廷和料定许泰中计。
立刻找来司礼监魏彬,还有太监张永、温祥,关起门来密谈。
杨廷和先对魏彬说:
"前些日子,要不是您提了一句,差点误了大事。如今皇位有人了,您可以放心。可还有个大祸患没除掉。怎么办?"
魏彬说:"我那天一说御医,您就接上人伦次序。可见您也事事关心。今天说的大患,莫非是指那个人?"
话只说了一半。
张永接口:
"何不立刻杀了这贼?"
杨廷和说:"当年除掉刘瑾,全亏张公的计策。今天,又要仰仗您了。"
张永微微一笑。
杨廷和又把许泰刚才来探口风的事,说了一遍。
然后凑到张永耳边:
"这样这样,行不行?"
张永点头称好。
转告魏彬、温祥。
两人都拍手赞成。
计议已定。
魏彬进宫,禀报太后。
太后自然答应。
过了一天。
江彬带着卫士,骑马来到宫门前,要进宫哭灵。
魏彬早在门口等着。
对他说:
"且慢!坤宁宫刚落成,要安放屋上的兽吻。太后下旨,派大员和工部去致祭。您来得正好,岂不凑巧?"
江彬一听,十分高兴:
"太后派差,敢不遵行。"
魏彬进去一转,捧着懿旨出来:
"令提督江彬,及工部尚书,恭行祭典。"
江彬领命,换上吉服,进宫祭祀。
祭完,退出来。
正碰上太监张永。
张永拉住他,一定要请他喝酒。
江彬不好推辞,就跟着去了。
就在张永的办事房里,摆开酒席。
才喝了几巡。
忽然有人来报:太后又有旨意,立刻捉拿江彬,下狱!
江彬"啪"地把酒杯一摔,推倒桌子,跳起来就往外跑。
一口气跑到西安门。
门,已经上了锁。
他慌忙转身,往北跑。
快到北安门,望见城门还没关。
心里一松。
正要穿城出去。
前面忽然堵着一个门官,大喊:
"有旨意!留下提督,不得擅行!"
江彬喝道:"今天哪来的旨意!"
话没说完。
守城的兵士一拥而上,把他按翻在地,五花大绑。
江彬还在破口大骂。
兵士也不理他,只拿他的胡子撒气。
骂一声,胡子被拔掉一两根。
骂两声,被拔掉三五根。
等江彬骂完了。
胡子也快拔光了。
江彬被押进大狱。
许泰也迷迷糊糊地赶来,被缇骑一把拿住,拖进牢里。
太监张忠、都督李琮,也一并绑来。
和江彬一起,在牢里做伴。
朝廷又让锦衣卫,去抄江彬的家。
一共抄出:
金子七十柜。
银子二千二百柜。
金银珠玉、珍宝首饰,多得数不清。
还有一百多本内外奏疏。
全是他扣下来,藏在家里的。
刑部定罪,拟判极刑。
只因新君还没到,先把案子压着,让他多活几天。
不久,兴世子到了京城,登基即位。
这才把案子报上去。
当即批准。
狱中拖出江彬,绑得结结实实,押赴刑场。
凌迟处死。
李琮是江彬的心腹,同样受刑。
钱宁原本关在诏狱,两罪并发,一同被剐。
还有个叫写亦虎仙的,也跟着一起被处死。
只有张忠、许泰,关着还没定案。
后来,竟靠走门路,减死,发配边关充军。
也算是便宜了他们。
杨廷和总揽朝政,一个多月,天天打探迎驾的消息。
探子回报:新君已经到郊外了。
杨廷和让礼官准备仪仗。
礼部员外郎杨应魁,拟了一套礼节:
请新君从东安门入宫,住文华殿,择日即位。一切照皇太子登基的规矩来。
杨廷和看了,大致没错。
就派礼官出城,把礼单呈给兴世子。
兴世子看了礼单,心里不痛快。
他转头对长吏袁崇皋说:
"大行皇帝的遗诏,是让我来即皇帝位。又不是来做皇子的。这套典礼不对,得另议。"
礼官回来禀报。
杨廷和又禀明太后。
太后下特旨:让群臣出郊恭迎,上表劝进。
兴世子这才在行殿接受劝进表。
从大明门,直入文华殿。
先派百官祭告宗庙社稷。
再拜大行皇帝的灵位。
朝见皇太后。
将近中午,驾临奉天殿。
即皇帝位。
群臣山呼舞蹈,行大礼。
随后颁下诏书:
奉皇兄遗命,入奉宗庙。明年为嘉靖元年。大赦天下。
这位新君,就是世宗。
过了三天,派人去安陆州,迎母亲蒋氏。
又过三天,命礼部大臣,商议祭祀兴献王的典礼。
这一下,群臣七嘴八舌,各执一词。
又掀起一场大争论。
多嘴,正开启纷争。
献媚,又招来佞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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